危月到榻边坐下，轻声唤道：“阿姐。

　　危月一晚上未能安睡，今早下了早朝，便来未央宫探望危吟眉。

　　廊下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谢灼听见脚步声，身影都没动一下，问：“安慰好了吗？

　　“别唤我姐姐，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

　　危月俊朗的面容上，神采落了下来。

　　谢灼神色紧绷，眸光如同浸在冷雨，冷静凝望她。”

　　见危吟眉没有躲避，他才试探地道：“此事一直瞒着姐姐，确实是我的不是，我身份特殊，不能为外人知晓，一旦传出去，牵连的不只是我，还有你和阿娘，这样的事自然少一人知道更好。

　　谢灼的手慢慢抚上她的脑袋，轻揉了几下。”

　　此刻的她全然不见从前柔婉的样子，捂着面颊抽泣，几乎失去了理智。

　　夜阑风吹，天地笼罩在细密的雨水之中。

　　一阵冷风从旁吹来，他转头望去，窗户未曾关上，而危吟眉一身单薄衣裙坐在床边，衣袂若飞。你连随手送我的礼物都是别有用心。

　　若是有可能，有些话谢灼愿意一辈子烂在肚子里不让她听到。

　　未央宫侧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危月推门而入，慢慢走入大殿。”危吟眉从他手中抽出手，嘶哑着声音，“为什么说不喜欢我，不爱我，还要这样吻我，抱我，安慰我，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就如同起了脓的伤口，早晚都得挑破，任由其扩散，到最后只会溃烂得不成样子。

　　谢灼运筹帷幄，向来没出过错，唯独这次他猜错了一件事。”

　　危月摇摇头：“没有。

　　危月被他看了半晌，偏过脸去道：“昨夜阿姐站在帘子后，我没能告知七叔，是我做的不妥，但那时问七叔的话，也是我心中所想。”

　　危吟眉扶着桌案直起腰道：“从头到尾你都是在欺骗我，那时你送我佩剑、送我雕弓，可我到底是女儿家，就算再喜欢那些东西也没地方去用，到头来都送给了弟弟，可原来这都是你算好的。”

　　危吟眉面容雪白，眼若泣血：“在危月面前，你说的那番话，是真的对吗？”

　　谢灼对上她的眸子：“北地蛮荒偏僻，落后贫瘠，你跟随我去，生活也与被圈禁无异，我何必带你去受苦？

　　烛火一摇一曳，谢灼侧脸的轮廓，也被烛光照亮，融进了一团光影之中。

　　谢灼本是想拉她入怀，可看她浑浑噩噩，受惊过度的样子，到底没有再多做什么。”

　　三十道鞭子落下来，不说去了一条命，至少伤筋动骨一百天不会少。”

　　危月站起身来，似欲张口，危吟眉闭上眼睛，“从我的寝殿离开。但若问谁在他心中占据的地位更多，危月的回答与行动都毫无疑问。”

　　危吟眉连连后退，绕过屏风往外奔去。谢灼只闭了闭眼，道：“是我亲口所说。

　　“你教阿弟习武练剑，哪怕我想要与你待在一起，也不敢上去打扰你二人，便时常坐在门槛上看着你，明明你和阿弟待在一起的时间与我的还长，那时还天真地以为你是因为喜欢我才对阿弟好。不是故意要隐瞒姐姐……”

　　危吟眉轻轻一笑，眼里水光流转，转过双目：“我知晓你是吴王遗孤，你有苦衷与难言之隐，但你欺瞒我，是谢灼的帮凶，叫我如何原谅你？”

　　这便是危月最不愿听到的话，他目光落在危吟眉垂在身侧的手，鼓起勇气，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姐姐？七叔想如何处置我便如何处置吧。

　　于谢灼而言，这已经是他宽宏大量的结果。

　　危吟眉躲开他的怀抱，似失魂落魄抽噎着，怎么说也不许他靠近，背过身子对向他，像是要将眼中的泪都哭尽了。

　　片刻之后，危月走出侧殿，将门缓缓关上。

　　危月目送他入殿，却觉一人身影投了下来，仰起头见宋武停在自己面前。”

　　说的是极其好听，可危吟眉知晓，无非是不够喜欢她罢了，若是真喜欢，又怎么会舍得看着她另嫁他人。

　　谢灼双臂探入她膝盖下，将她打横抱起，走向侧殿，把她放在床榻上。

　　谢灼蹲下将她抱起，危吟眉泪泣涟涟：“当年你被发配去北地时，为何不带我？

　　谢灼上前去将她拉住，危吟眉不慎跌倒，她人俯在冰凉的地砖上，泪水滴滴溅落，哀伤凄美，若海棠泣露。只听女郎的声音如冰一般冷凝，不同于从前的温柔清婉。”

　　到现在，她的脑海里都是他冷漠决绝的声音，叫她觉得腹内翻江倒海只觉恶心。

　　他知道等她哭累了，她自然会停下来。

　　宋武道：“将军还是去掖庭，自领三十道鞭子吧。

　　在他心里，首先考虑的永远是阿姐。”

　　谢灼垂眸投过来一眼，眉间凝结霜色，透出几分锐利的冰寒。

　　“为什么？

　　便是危吟眉受了伤，心出了血，将泪流尽了，便会将一颗心彻底封锁起来，再也不会向他打开。

　　雨水下了一整夜，到了翌日早晨，乌云仍盘踞在皇城的上方，气氛压抑而凝重。

　　对于他二人，危月满含愧疚。

　　危月单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抱拳，“我知晓七叔不容不忠之人。”

　　轻渺如烟的一句话，却不容拒绝。”

　　他眼皮止不住乱跳，不敢对上危吟眉的眼睛，索性低下头来。”

　　有些真相，危吟眉早该知晓。世间任何一个男子都见不得她这般。”

　　谢灼没看他一眼，转身往内殿走去，衣袂带着冷风。女郎头发犹如绸缎，触手柔顺细滑。

　　到时候他们再好好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