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得江茴也笑起来。”
小院里还有不少没用完的香料，也值些银子。
到底是花朝廷的钱，不必县衙自己关起门来精打细算，着实大方了许多。
眼下正是菜蔬繁茂的时节，各样都挑出一些来洗净，切成小块穿起来，放眼望去密密麻麻摆了几大盆，十分壮观。
江茴抽空低声解说：“这出戏最初出自外头传进来的《佛说盂兰盆经》，说的是佛陀弟子目连在佛祖的指引下， 在七月十五日设盂兰盆节，借十万僧众让母亲吃饱， 拯救亡母出地狱的故事。
江茴是个寡妇，吴管事不大好直接拍马屁，只夸赞她气派便罢。
胡三娘子就笑，“待久了就知道了，掌柜的好处可不止这些，许多大人物都同她往来呢！
反正抢也抢不了多少利润，何必再跟同行竞争？
“要红的！
都说中元节当日不便赶路，师家好味就在十四这日开始放假。
姚芳闻了，咽唾沫。
再有郑家如上次端午节一般订的礼盒，一口气要了四十个，另有自家吃的散的。
说起来，这都大半年没见过他们了，也不知变没变样。
这么一算，加起来足有将近二百个。
鱼阵好奇，师雁行就买了三张票， 娘儿仨一起去看了今生第一出戏。
第94章 中元节
师雁行从没过过中元节， 之前总觉得阴森森，却不曾想大禄的经历颠覆认知。
“娘咧，这一锅就够香了，咱们还往里加肉吃？十五日大家各自返家拜祭祖先，十六日返程，十七日早上正式营业。
反正向朝廷报账嘛，油水多着呢！
这个年月，人们对祭祖的热情和重视远超现代人的想象。
这个活儿好，东家也痛快，她食肠宽大，每每用饭时必要添碗，可谁都没笑话她，反而都说能吃是福。”
鱼阵仰起头，拧巴着脸，用匮乏的想象力和有限的见识努力构造：
水上的车……
她脑瓜中第一个浮现出的就是自家骡子。
问及价格，来人倒是很痛快，说照八成即可。
一开始师雁行还不大习惯，可努力把自己沉浸进去之后， 倒也还好。
“不要船了……骡骡咕噜噜……”
她小声嘟囔。
奈何孩子大了，不傻了。
大禄朝的信仰相对自由， 虽然道教占优势， 但也没有刻意打压佛教， 下头信众们爱过哪个就过哪个。
江茴开了签子，郭苗去了银子，带着三妹等人上街采买。”
师雁行用了两口锅，能吃辣的一桌，不能吃辣的一桌。
被人偷了去事小，怕只怕有心人趁机闯空门，往那些香料里加东西，坏师家好味的招牌。
拿过个热炊饼来掰开两半，把裹满红油的肉片、剔骨鸭掌等塞进去，沉甸甸一个，一口咬到底，汁水四溢，美翻了！她都觉得自己上膘了！”
谁能想到呢，还不到一年，原本街头卖大碗菜的小丫头就在县城站住脚，俨然是正经掌柜的了。
总而言之，食品的市场份额不大，而且也没有多少花样，大家更倾向于保守的老款式。
差不多刚进七月吧，城中各处就渐渐热闹起来，凭空多了好多小摊， 专门贩卖各色金银箔纸， 又有专门店铺主打彩衣香烛， 并各色车马纸扎。
李金梅深以为然。
不过绝大多数百姓都不清楚里头的门道，往往祭祀手段相互掺杂，反正怎么习惯怎么来。
粗粗一算，光中秋这一笔就能顶正常一个月的利润了。
而且衙门人多，从上到下根据官阶高低分派大小礼盒，再加上有品级的女眷，她们每月也有朝廷给的“俸禄”，自然也不能少了她们。
磨好的卤料粉正好回去时顺便带给陆家酒楼和王桃。
先去青山镇，陆振山和吴管事都在操办中元节的事，好像是有几户人家在这里定了酒席。（注1）”
其实中元节是道教称呼，源自“天官上元赐福， 地官中元赦罪， 水官下元解厄”，佛教里面叫“盂兰盆节”，其实都是同一天。
乍一看， 热闹的气氛跟其他庆典节日没什么分别。
郭苗跟着师雁行母女三人一起回郭张村。
胡三娘子、姚芳和李金梅也郑重应了，“掌柜的只管放心去就是，若真有人敢起坏心，保准叫他们有来无回！
李金梅看得傻乐呵，帮着扛大锅的时候就忍不住吞口水了。
话虽如此，可还是小心翼翼地用两只手拢起一个空儿，把纸船护在里面。
戏园子里出了《目连救母》的新戏， 有余钱的男女老少们都去看。”
金梅弯腰生火，闻言憨笑道：“我脑子笨，也不懂什么大人物小人物的，东家待我好，我就豁出命去保她便是了。
用来煮面吃不得鲜掉舌头？”
师雁行：“……船。”
孩子还小，附近又没有大河，她没见过船！
师雁行：“……”
这理由也太敷衍了吧？
原本江茴怕她上火，还想用清汤锅的糊弄。
三妹等人自不必说，东家捏着卖身契，是一点儿都不敢马虎的，恨不得干脆将那些香料罐子拴在裤腰带上。
鱼阵低低哇了声，两只小胖手捧着，双眼闪闪发亮。
足足沾满汤汁吃，又香又脆。
师雁行给她装了一小碗虎皮鸭掌、鸡爪，自己抱着也啃得挺带劲。
“这是什么啊！
之前六成都有得赚，这次的八折利润就很高了。
鸭掌和鸡脚先下锅炸出虎皮，再煮到烂熟，往汤底内浸泡，吸足了汁水……
光这两样，师雁行就能自己啃一盘子。
临走前，师雁行特意嘱咐，“这几日随你们怎么玩，唯独有两点，不许吃酒误事，不许所有人同时出去，家里至少要留下几个看门的。”
光这汤她不得痛喝三碗？
来了才几天？
这些还都是有点脸面的，至于下面没品没级没脸面的，也有多少不等的红封，或是衙门里分几斤肉，图个好意头。
因做卤货，各色鸭肠、鸡翅、脚掌等都是不缺的，鸭肠串好，到时候在锅里几次起伏就熟了，正好脆嫩。
见她憋得可怜，师雁行便三下两下将戏票折成小船递给她。
并不是后世熟悉的京剧或昆曲， 严格说来叫杂剧， 形式更为活泼。
一切稳中向好，师雁行大手一挥，给大家伙儿放了半天假。
辣锅也是，朋克养生嘛。
“什么是船？
鱼阵一脸嫌弃，心想船可真不是好东西！”
无奈之下，江茴只好从红汤锅里捞，先在清水里涮一涮，硬是中辣漂成微辣，这才罢了。
家就在本地的员工们自不必说，沾光多休息几日。
倒不如直接不沾边。
“呃，就是一种在水上走的工具，就像咱们坐的车一样。
小东西就挺得意，摇头晃脑直哼哼。
胡三娘子等人家乡遥远，且爹娘健在，也没有特意想要拜祭的人，就留在城中玩耍。”
胡三娘子点头，“就是这理儿。
“晌午都不回去，我请客吃串串！
其余人搬桌摆椅、洗菜切肉各自忙活，十分喜气洋洋。
师雁行看着她一张脸变来变去，十分好奇这小东西到底想了些什么。
奈何最近市面上没有牛卖，自然没得牛油，便用鸡架加了猪筒骨打碎熬的雪白浓汤，又加各色大料，并干菇、枸杞、红枣等。
这么一算，简直比端午节放假还长！
被水呛到好痛的！”
如今本店加作坊的自己人已经有十多个了，再算上新来的姚芳和李金梅，一起出动时呼啦啦一群，很有点规模。”
师雁行笑道：“如今咱们也算衣锦还乡、荣归故里啦。”
擒住了报官就行。
串串嘛，汤底是关键，一般多用鸡汤，牛油也可。
眼见师雁行跳下车，吴管事眉开眼笑，忙上前迎接。
但师雁行觉得，苏北海应该也是看了裴远山的面子，不然多出来这部分他们几个官员完全可以自己分了。
小姑娘想起来冬日自己泡澡时，那浴桶忒深，根本踩不到底，但凡江茴一个没捞着，她就要……咕噜噜沉底。
鱼阵看不懂戏，只觉得上面呜哩哇啦吵得慌，在戏园子里坐了没一会儿就觉得头疼，又不舍得离开娘和姐姐，只窝在座位上晃着腿儿啃点心。
李金梅和姚芳到底没忍住诱惑，开动前先舀了两勺汤底来喝。”
师雁行：“……倒也不必。
嘻嘻，姐姐叠给鱼阵的！
据说理由是地府就流通这个，随便变花样人家不认，祖宗们收不到就要挨饿了。
鱼阵看了几遍，爱不释手，又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
看完了戏，师雁行又观察市场，发现自己的预估有点错误。
还有切成薄片煮熟的五花肉，往冷汤锅里泡够了，口感劲道弹牙，很有点像蒜泥白肉。”
师雁行已经开始痛苦了。
人多嘛，吃锅子、串串之类的最省事。
鱼阵闹着要吃辣锅，结果几口下去就小脸儿通红，额头挂汗。
小姑娘挺有天分，腮帮子一鼓，小嘴儿一噘，碎骨头就噗噗噗吐出来，活像个成精的豌豆射手。
又卖摞得小山一般的花油饼、麻谷窠儿、鸡冠花，都是时令物件。
再三确认过后，师雁行干脆放弃了中元节市场。
江茴心里也忐忑，“也才半年而已，竟有些近乡情怯了。
“哎呦呦，这是刮的什么风，竟把师掌柜吹来了，快请进！
相比吃素糕，在中元节大家更热衷于焚香烧纸、祭祀祖先，完了之后顺便放个河灯什么的。
这俩也是狠人，清锅也就罢了，连红油汤底也不放过，辣得直吐舌头，还一个劲儿喊“带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