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如何，他还得再试一次，看看危吟眉对自己还有没利用的价值。”

　　谢灼点了点头：“那皇后先饮一盏。

　　当年摄政王母家倒台，无数崔家儿郎被流放到北地、死于途中，摄政王至今还会诵经，为他们超度祈福，也已成了习惯。”

　　危吟眉隐隐约约猜到什么，推开他手掌，“臣妾并不想知晓。

　　“嗤”的裂帛声响起，他割下的锦袍一角，递给身后的属下。孤既然是摄政王，从前先帝没有教你的事，以后便由孤代你父皇来教。”

　　危吟眉抬起头，眸光泠泠：“陛下在那壶酒里下了什么？

　　谢启忽然想到什么，脸上带上了一层温和：“今日家宴上，皇后去簪为摄政王斟酒的情态，真是我见犹怜。”

　　她听他这样的语气，一股熟悉的不妙预感再次浮上心头。

　　**

　　摄政王归京，少帝在宫中为其备下宫宴，被摄政王带来的将士拂了面子，经过一夜，此事已经传遍朝堂内外。

　　一旦谢灼的兵马回到洛阳，势力盖过了少帝这一方，那少帝便也成了一颗废棋。”

　　“下了什么？”

　　谢灼将酒递到她面前，幽幽静静看着她。

　　摄政王果然看出了那酒有问题。

　　谢灼倾身而来，靠到她身上，接过了安公公手中的酒。

　　危吟眉身子僵硬，侧过脸去，看着他把玩酒樽的动作。

　　未央宫中，少帝谢启坐在宝座之上，看向面前的女郎，缓道：“今晚的家宴，皇后在最后关头，阻止了摄政王饮下了那杯酒。

　　女郎走近，披风垂地，披着比她身量宽大许多的披风，足尖一步一步，踩在地板上。

　　若自己真毒杀谢灼，那谢灼的部下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来。

　　不过现在他有更要紧的事禀报。

　　一串小巧的金色铃铛，绑在她纤细的脚腕骨上，方才的清脆响动似乎就是从这里发出来。”

　　宋武若有所悟：“明晚臣便可为殿下查出。

　　他颤抖的声音道：“这是御赐的酒，奴婢怎么敢喝？

　　谢灼一字一句：“少帝弱主，不能事朝政，以至于朝纲荒废。”

　　字字千钧，不容反驳。”

　　这事说完，宋武便准备离开，走之前又看了衣架一眼，道：“殿下的披风，似乎落在宫里？来人未穿鞋履，赤着脚，白皙的足尖轻踩在深暗色的地板上。

　　“殿下，府外有贵人求见。

　　如今他酒醒了，是懊恼、后怕，也是庆幸。”

　　说完他便想起了，当时酒水洒了皇后与摄政王一身，浸透了皇后胸襟前的衣裳，皇后慌忙中捞了摄政王的黑狐毛披风遮挡身子。”

　　室内空气一凛，无人敢开口。”

　　宋武点头，慢慢退出了屋子。

　　宋武看了那些经文，退到一边。

　　据说，宫宴之后的家宴，还发生了一些事，令二人不欢而散。”

　　谢启指尖敲了敲椅柄——

　　摄政王对自己的妻子有没有旧情，他一时也无法完全下定论。

　　等时辰差不多了，宋武才敢走上前去。

　　摄政王要他查的东西他已经查到了。

　　谢灼正坐在扇门边上，周身摆放着一叠镇纸压着的经文，纸张边缘随风飘展。

　　伴随着她的走近，有玉石铃铛摇晃发出的清脆响声。

　　**

　　夜已经到了子时，更深露重。为何瞒着臣妾。”

　　危吟眉听他如此说，便知自己猜测不假。

　　谢灼抬手，将佩剑递给侍卫。”

　　谢启摩挲着她母亲的那只玉佩，笑意微深，拉她靠近：“皇后与摄政王四年未见了。

　　属下宋武双手接过，触摸着那尚且潮湿的绸缎，道：“今夜皇后为殿下斟酒，酒水洒了殿下一身，殿下将衣袍给臣，是想让臣……”

　　谢灼低头解腰间的革带，一边漫不经心道：“去查查酒水里掺了什么。

　　见她不喝，谢灼长臂一扫，抬起递给安公公，“你来喝。”

　　安公公恭敬道：“回殿下，此酒是从西域进贡来的美酒，是先帝私藏的佳酿，今晚陛下特地差人从酒窖里拿出来，就是为迎接您回京。果如摄政王所料，那酒里确实掺了东西。

　　他动了动身子，目中浮动阴沉之气。”

　　安公公扑通一声跪地，身躯匍匐，连带着托盘上的酒壶也哗啦一声掉落，酒水洒了一地。”

　　宋武跟在谢灼身边十年，知晓来人在他心目中不一般的地位。

　　谢灼想要插手朝廷，需要一个明面上皇帝做傀儡，扫除一切障碍。摄政王离去前说的那番话，是何意思，朕不信你不知晓。

　　危吟眉闭了闭眼，一颗心如同被狠狠地鞭笞，心往深处坠去，背后满是冷汗。

　　少帝额头出冷汗，竟不是很能坐稳。

　　谢灼偏过脸来，鸦睫垂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女子玉足。”

　　谢启喃喃复述了一声，笑容显得几多病态，“若朕提前告诉你，你还会给摄政王去斟酒？”

　　谢启伸出手，将她拉到身侧：“摄政王一开始接过酒盏，约莫是想饮下的，他对你仍有一丝恻隐之心。

　　有一道女子的身影慢慢走了进来。

　　说少帝朝纲荒废，那便是摄政王来替少帝管朝政的意思。

　　“今夜的谋划未能成功，带来的下场根本不是你我能担待的。

　　犹记得，少帝此前派自己的五叔赵王前去招安，却被他斩杀。

　　危吟眉轻声道：“今日陛下令臣妾做的事，已经让臣妾羞辱难堪。

　　谢灼眸色深沉，站起身来，长身若山水。

　　她在看，谢启在看，殿内其他人也在看——

　　谢灼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声音低沉：“这是什么酒？

　　直到一股浓郁兰麝香气钻入鼻端，谢灼心中的念佛声才停了下来。

　　宋武正欲提醒，摄政王已经绕到了屏风后，烛光将他宽肩窄腰的身影照落到屏风之上。

　　翌日傍晚，宋武走入摄政王的居室。

　　然而不可否认，今夜少帝看到危吟眉伸出手将那盏毒酒打掉时，心里竟是长松一口气。

　　他语气冷淡至极，仿佛无甚在意：“丢了便丢了。难道不想看看，你在他心里究竟是何分量吗？

　　谢灼回到了燕王府，挑亮了灯盏。

　　大概是那个时候落在了座位上，忘记带回来。他的衣角从危吟眉面前划过，没有半分留恋。

　　傍晚最后一丝光亮也遁入了暗淡的云层，月光皎洁照落。

　　**

　　月色寂寥，大雪弥漫。

　　此言何意？

　　寥落光影勾勒出郎君的面容，谢灼拔出佩剑，剑刃锋利出鞘。不过究竟是何事，众臣便不得而知。

　　他坐在那里，背后是大开大合的屏风，锋芒毕露，犹如一匹狼王睥睨着少帝。”

　　摄政王是要替自己来管朝堂！

　　他有些面色迟疑，转过身朝门口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