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只凭几封密函，一处密道、射术来辨认，实在太过荒唐！”
辰霜知他早已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口中却只流露只言片语。
崔焕之心中已了然，他嗤笑了几声，出言讽道：
“我猜得没错吧，你这几日魂不守舍，也定是为了那个人。我们再与玄军打下去，或许不过就是两败俱伤的结局，反倒让祁郸有机可乘。”她没有一丝犹疑，径直一一列道，“宁远也知道，那人的射术，与长风极为一致；他在回鹘的身世，也与长风坠崖的时间点吻合；还有那日的密道，世间的确无第二人知晓！
司徒陵不卑不亢，道：
“某与故人尚有余事未了，所以不计生死，此次必要前去一叙。
可她心中存了不可与人道的念想，此时不由望向崔焕之，想要再辩几句。他自小甚少见到她如此小女儿家的作态，此时心中五味杂陈，感慨万千，只轻轻道了一句，“好。和谈。”
她扬起头，露出白净如初雪般纯粹的面靥，皎然生光。”
“粮草呢？
“正是。
噼里啪啦一阵响后，滚得最远的一本军报落在了一双毫无装饰的革靴前。”
司徒陵微微一笑，拜谢道：
“谢崔将军成全。她垂下头，没有再言语。无需耗费陇右军一兵一卒护卫，只某一人，独身前往敌营。”
闻言，崔焕之凤眸一眨，眼角微微翘起，望着眼前身姿如玉的女子，道：
“你，还是想去见他。”
辰霜知晓，他说得不错。你前去，我不放心，且崔焕之亦不会放任你去的。”崔焕之拂袖。”司徒陵似是早已看透，他摇头笑了笑。”
崔焕之沉吟不语，而辰霜面沉如水，缓步向前，耳中传来外头金戈马嘶之声，凛声道：
“我欲与其和谈，最为重要一事在于，今日我手下凝燕来报，之前退兵的祁郸军中有三支自北面折返，正向凉州方向而来。”崔焕之挺拔的眉宇沉了下来。”
辰霜站直身，正色道：
“我以为，既不守城，也不弃城。”
“你……简直荒谬！那么，难道我就是长风吗？唯有和谈，是两全之策。我听闻有一种西域秘术，可将人的皮相改变。无论如何，陵哥支持你。”司徒陵并不惊讶，只是确认地问道。
岂料崔焕之径直掠过她，下颚抬高，目中骄矜无人，对司徒陵笑着应道：
“我允你又如何？”
“和谈？我若是某日巡城，不经意发现了这处塌陷的城墙，不也能发现那处密道。我已是个无用之人，唯独此事，或许可以帮得上忙。”辰霜讶异地望着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厅门外的司徒陵，万般不曾想到他竟主动请缨。再攻下去，不过也是强弩之末，就算强取凉州，又能守得几时？无论崔将军允或不允，某必要出城劝和。”
“我们何不趁和谈，将战线拉长，再多换回一些余地？我说的话，他们即便不信服，也要敬我三分。也就你愿意相信，长风尚在人世。生死你自负罢。”
“如此桩桩件件的巧合，他怎么就不可能是长风？无论他是长风还是叱炎，我皆无以为报。某无才无德，客居凉州已久，承蒙崔氏照顾，愿为使臣，替将军分忧。玄王叱炎自认为坐收渔翁之利，祁郸人当然也可为此计。”他嗤之以鼻，道，“峒关那日，我亲眼所见。你可知，只要出了城，便无人可保你，你被敌军当场射杀，都有可能！凉州事大，还望将军允我一试。”
辰霜思虑周全，反问道：
“已近仲夏，天气酷热，回鹘骑兵深居漠北，向来耐寒畏热，战力有所下降，攻势已不如大不如前。你们难道都忘了吗？”在崔焕之惊异的目光中，她覆手在背，神色镇定，朗朗道：
“依我之见，与回鹘和谈。……”
辰霜道：
“当日长风坠落万丈悬崖，或许头部受损，万一忘却了身份，为有心之人所利用，也尤未可知啊！”
在旁静默许久的辰霜接道：
“相像之说，在骨不在皮。成了，便是大功一件，就算不成，我亦无损失。”
辰霜侧身，眸光有那么一瞬的不定。”
司徒陵仰天长叹，道：
“长风当年授我剑术，有师徒之情；玄王叱炎，于我亦有知遇之恩，宽宥之恩。他步履沉稳，将军报扔回案上，
“清河公主身份贵重，不可再落入敌手。看他们每日攻几回了，目前勉强可以维持数日。”
“决定了。”
“你早已决定了，是不是？”
干脆利落，斩钉截铁。
辰霜“嗯”了一声，眼神流露出沉定的光芒，坚定不移道：
“哪怕希望渺茫，也要试一试的。毕竟，数十年来，每每出兵扰我边境，不都是为了如此讨价还价，换取金银丝帛缯器吗？
“难得有情人。草原上一向以武力服人，玄王麾下的司徒将军治军有道，能文能武，远近闻名，一向为人所钦佩。”崔焕之双手撑在案前，望着面无惧色的司徒陵。”
崔焕之惊了片刻，又哼笑着讽道：
“绝无可能。”
“陵哥文武皆不逊于人，不可妄自菲薄。那人的相貌，与他毫无相似。此次和谈，某自请前去。”
“故人？”
“陵哥！”
崔焕之皱眉，思忖半刻，又道：
“他们正在进攻势头上，又何会与我们和谈，放弃唾手可得的凉州呢？”辰霜方才已在心中盘桓了许久，将缘由娓娓道来：
“斥候来报，玄军已在数日内取了方圆数座小城池，取其辎重粮草。”崔焕之凤眸微微一眯，明白过来后，摇头大笑道，“我看，你们，你们个个都疯了。”
“他若是长风，怎会眼睁睁看着他自己拿命守下的峒关落入敌手？”
“我若是知你如此，当日必一剑杀了他。”
语罢他转身离去。”
他侃侃而谈，目中灼灼，恍若仍是那个名动京城的司徒家俊郎：
“且，某也算在回鹘待过数年，通晓回鹘语，领过兵守过城，在玄军中亦有熟识。现在，你为了见他，竟要出城与之和谈？”辰霜面色薄红，垂头捻着发丝，又轻声道：
“你此前去，可否帮我告之他。但……”崔焕之顿了顿，挑眉道，“我陇右军守城为先，抽不出人护送你出城了。他长什么样？
辰霜追了出去：
“陵哥……”
司徒陵行出数十步，才回头驻足，望着她面露忧色，轻声宽慰道：
“我知你心焦，你且放宽心，我来替你一探。”
崔焕之顿觉气血上涌，穿着麒麟臂甲的右手猛地一挥，一股脑将案上堆积的奏报甩至地下。”
“和谈。”
“如若我猜的不错。
来人另一只空荡荡的袖口在他俯身捡起军报之时，一齐垂落在地。”
他镶着金边的鹿皮锦靴一步一步走下，与厅前那双普通革靴对面而立。
争执不休间，司徒陵淡淡出言打断了二人，单臂拱手道：
“崔将军，此事多说无益。若不是那件事东窗事发，被断了一臂，在玄军中地位应是仅次于主帅。”
“已不足城中人数十日之用。某目测陇右军中，无人比我更堪当此任。”
司徒陵眉目温柔，笑着继续问道：
“若他不是，可悔？她感怀良久，心中平静，低低道：
“陵哥，谢谢你如此帮我。
“你也是个不怕死的？崔将军数日前骚扰敌营，趁其不备烧了他们部分粮草，但也只不过我们多撑几日罢了。”她最后定论道，“只要将军允准，我即日便可上表朝廷，愿以陇右军军师身份，与玄军在凉州城外开诚布公，定下盟约，扭转战局。
“他会是萧长风？”
“若是能与大唐和谈，见好即收，换取利益，掖擎可汗又何乐不为？她毫不犹豫道：
“不悔。
这一使臣人选，确实比她合适得多。只要他放弃攻打凉州，我愿……”她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已是微不可闻，“我愿回到他身边，继续做他的妻子……”
“你是想待在他身边，帮他恢复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