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的记忆停留在六皇子死之前,如果是小时候,她就绣虎头鞋。
“高善从一开始,便没打算与我们作对。”
荔知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娘娘日安,奴婢是陪上峰来的,她在和淑妃说话,打发奴婢到别的地方看看。”她小心翼翼地赔笑道。”谢兰胥空着的另一只手把玩着落下来的紫藤花瓣,“高善原是崔朝时候的官宦少爷,因大不敬被抄家,未满十五的高善没入掖庭,净身做了内侍。
“荔知只望公公做出抉择的时候,莫要忘记今晚。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采女,说不定还没有姑姑的品级高。
“……也许吧。她坐在桌前,聚精会神地穿针引线,将所有母爱都缝制在那双活灵活现的虎头鞋里。”
荔知走进冷宫后,让两个女官分别去巡查不同方向,而她独自一人走向最里端的破败小院。
“娘娘的手艺真好。啊——我还没有请姑姑坐下,太失礼了。”
石映月窘迫地笑了笑:“也好……淑妃的茶是好茶……”
她拿起桌上就快完工的虎头鞋,继续绣了起来。”
“为惠而望报,对公公这样的人并不管用。
一切如常,一切都让她感到久违的熟悉和自在。
荔知和谢兰胥并肩坐在一起,手牵着手。”石映月的目光落在手里的虎头鞋上,目光中一片温情,“这是我给六皇子绣的,小孩子总是长得很快,一个月一个样,不知不觉地就长大了。”
荔知沉默半晌,说:“她是一个可怜人,即便不为公公,我也会在能力范围之内照顾她。”
漫长的沉默后,高善开口了:
“你要什么?
荔知笑了笑,宽慰道:“采女不必在意我,我看采女绣工出色,心中很是羡慕。姑姑请坐,我给姑姑沏一杯茶——”
石映月慌忙站了起来,目光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四下寻找。
即便是白日的冷宫,也充斥着一股凄凄惨惨的气息。如果是少年时期,她便缝里衣。”
荔知的回答超乎高善的意料,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表情。”
“什么都不要。她在隔壁主殿,你走错了。
“能够收到姑姑荷包的人,一定会十分欢喜的。
冷宫里多的是这样的可怜人,鹿窈并未细问,得到保证长秋殿不会再闹鬼便让她离开了。
“你知道皇帝为何信任高善吗?
“你什么都不要?
家里不仅有弟弟妹妹,嘉穗嘉禾,还有谢兰胥。
“我的茶……我的茶……”
荔知心中一酸,连忙按住她。”
石映月低下头,唇边露着一抹微笑:“一个死脑筋的人。
石映月看着站在门口,身穿高级女官衣裳的荔知,犹豫片刻,主动开口道:“你是来找淑妃娘娘的吗?
“姑姑莫要笑我,这双鞋我想早些绣完,赶紧给淑妃娘娘送去。燕朝建立后,皇帝为收揽人心,翻了许多前朝之案,高家便是其中之一。
“采女勿急,奴婢刚刚在淑妃那喝过茶了,不渴,奴婢坐着就行。”
“若非一路人,公公今夜就不会在此。”
笑了笑,荔知不再等待高善的回答,转身离开了冷宫外的宫道。
“她从来没有绣完过。
高善看了她一眼,目光投向虚掩的木门背后的石映月。”荔知说。”
“她的记忆永远停留在长秋殿,只能偷偷扒着窗户,偷看淑妃抱走的六皇子的时候。”荔知走近了,看着她手里的虎头鞋说。
他背对着荔知,不知和石映月说了什么,石映月仰头笑了起来,那双苦难镌刻过的眼睛,满溢着少女的天真和见到心上人的快活。”
高善没有说话。
得知长秋殿闹鬼的背后是高善和石映月,谢兰胥没有丝毫吃惊。”
高善不置可否。
荔知推开摇摇欲坠的小木门,看见坐在桌前的石映月。”
荔知抬眼眺望远方,天边外的一片火烧云,在晚风的推动下,步步紧逼,缓缓推进,像是要将两人和紫藤花一起燃烧干净。”她说。”荔知的目光,落在他少了压襟的内侍官服上, “我们都无法释怀,所以我们是一路人。宫正司可以在公公力所不及的时候,为她提供庇护。”谢兰胥转过头,也望向天边那片越来越近的火烧云。”
“原来是这样。
坐上宫正的位置,宫中所有嫔妃和宫人的背景都在她的脑海之中。”荔知说,“如果公公不想履行承诺,就是一百个我,也斗不过一个公公。”
“这荷包,一看就是鲜少做针线活的人费心所制。她借着窗外的日光,正在缝制一双虎头鞋,听见开门的声音,抬头看来,一脸惊讶。
荔知回到长秋殿,见到鹿窈,告知她装神弄鬼之人是冷宫里跑出来的发疯嫔妃。”石映月的神情温柔起来,似乎想起了某一个人,“愿意为一个人做并不擅长的事情本身,就足够让人感到欢喜。
“开门,宫正司稽查冷宫内务。”
荔知坐了一会,出言告别,石映月忙着赶制虎头鞋,将她送至小屋门口便返回了桌前。
谢兰胥朝她看了过来。”
面对后宫有第一煞神名号的高善,荔知神色从容,微笑淡定。
荔知站了一会,放弃了追问的想法,抬脚离开了冷宫。
荔知环视屋内,记下所缺生活物件,打算在稍后就派人给她送来。
“我自己绣的,就很难看。与其让公公费神,不如我自己放弃这个念头。
时隔多日,荔知终于得以回家。”高善开口,“每到她即将完工的时候,我就会将那双鞋拿走。
荔知说:“我知道公公前呼后拥, 大权在握, 但宫中人多眼杂, 公公总有走不开的时候。
她看上去就像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母亲。
高善已经表明立场,聪明人之间不必再说更多。她找不到鞋,就会拿出针线重头开始。
身后静悄悄的,一束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她身上。依里边那人的性子, 恐怕不会每一次都这么听话。”
“每次缝制的东西不见,她不哭不闹,毫无怨言,只以为是淑妃不愿她和六皇子亲近,所以拿走了她的绣品。
用过夕食后,两人坐在东跨院的花廊下乘凉。”石映月笑了起来,岁月拍打过的眼角波纹一片。”
她拿出怀里绣好的荷包,拿给石映月看。有了石映月做软肋,高善已经不可能再妨碍我们。
绚丽的紫藤花铺满花架,像一片会涌动的紫色海洋。”
“只有高善这种和前朝有着血海深仇的人,皇帝才敢将他放在身边重用。傍晚暖洋洋的风吹拂着低垂的紫藤花束,送来阵阵幽香。”
石映月看了她的荷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宛如少女一般。”
荔知猛地转身,高善却没有停步,径直迈入了石映月的屋中。叫我采女就好。
他迈腿走过荔知,和她擦肩而过的时候,说:
“你姊姊的事,我很抱歉。
她走出小院,看见不知何时来的高善。
石映月,封号采女,六皇子的生母。
把手宫门的两个内侍见她一愣。”
“采女想起了谁?”
“为什么?
第二天清晨,她带着两名女官再次来访冷宫。
“或许,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