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烁丝毫没有反驳,乖乖地应了,眉眼间透着一丝雀跃。
任七一听来人是萧烁的姐姐,刚想告状,就见萧烁一个轻飘飘的眼神递了过来,眸子危险地半眯。”
确实。会长不高的!
萧烁又整了整衣袖,有那么一点点心虚。
原本慢慢悠悠的马车又开始逐步加快了速度,知秋挥着马鞭,驱使马车朝着距此最近的那家盈福居驶去。
“大哥,你是来接我的吗?”
“……”任七咽了咽口水,忐忑不安地盯着萧烁伸出来的手。
高个子少年却像是见了鬼似的,连连摆手:“我没说。
他要成为姐姐的依靠,而不是姐姐的拖累。”
“那两个人是谁?
再看高个子少年,这眼睛眨得就跟快要抽风一样。”萧烁斜了小萧烨一眼,毫不留情地给他泼了一桶冷水,又给他倒了杯消暑的凉茶。
此时的她再不复平日里的端庄雍容,一手死死地攥着萧衡的前襟,咬牙切齿道:“萧衡,你竟然偷偷卖我的嫁妆,你个没良心的!我回去就把她赶走……不过,你再给我两百两,只要能拿到那件差事……”
旁边围观的人群轻蔑地对着萧衡指指点点,连连摇头,对这种偷卖媳妇嫁妆的男人很是看不上。”
说着,她放下了窗帘,将街上的喧闹隔绝在外。
萧烁回来住,殷婉也很高兴,笑吟吟地对他说:“烁哥儿,卫国公府就快来下聘了,我正愁着没人帮忙呢。
无视任七惊疑不定的眼神,萧烁轻轻地抚平了衣袍上的褶皱,“不经意”地一个转身,望向了后方不远处朝他走来的绯衣少女。还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萧燕飞一声招呼,萧烁也跟着一起上了马车。”
只是说这句话时,他的目光有点偏移,眼帘半垂。
“娘,我,还有我呢!”
萧烁眼睛一亮。”萧烁若无其事地说道,“也是来接烨哥儿的吗?”二太太尖声道。”
萧衡面如土色,再也不犹豫了,忙道:“好好好。我们东家可是三年都没加过租金了。
“二姐~”
他笑得温和无害,而又无辜。你的脸好像伤着了……”
任七惧怕地往后缩了缩,避开萧烁的那只手,人一动,牵动脸上的伤口,左眼角更痛了。”
他对着任七猛使眼色,又很乖觉地对着萧燕飞笑了笑:“二姐好,我们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
她指的是,让萧烁住回殷家来。
高个子少年左看右看,赶紧跑了过来,把任七从地上扶了起来,很识时务地顺着萧烁的话问道:“任七,你没‘摔’疼吧?
去了军营的人果然不一样!
萧燕飞撩开一侧的窗帘。
一定是她的错觉!”
好好好!
萧烁想着方才任知节在私塾外叫嚣的那些话,心脏漏了一拍,连执壶的那只手也晃了晃,凉茶差点没倒出杯子。
阴谋,萧烁一定有什么阴谋。
他能看到……他没瞎。我那么乖!
任七浑身一颤,嘴也软了,怂得身子都快缩成一团。萧燕飞抬手摸了摸比她高了小半个头的少年的发顶,道:“人要有底线,这个前提下,自己不吃亏,才是最重要的。
萧烁干咳地清了清嗓子,才道:“上个月底,大姑母来找过我一回,说是要把表姐许配给我……我拒绝了。
萧烁偏过头,又看向了旁边还坐在地上的高个子少年,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温文尔雅。”
“不是!
他差点就哭出来了。”
“不行。
又不是他姐落水,关他什么事。”
小屁孩啊,长太快了,不好。”
“姐姐再见!”
“你大姐给郭得胜一百两银子是不是也是你给她的?
马车一路往西,兜兜转转地驶过了好几条街道。
萧烁抬头看了萧燕飞一眼,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目光,又立刻垂眸,给她递茶。
“弟弟~”萧燕飞柔柔地唤道,“小屁孩被欺负了,就要学会跟家长告状,懂不懂?
算了,她肯定不会信的!”
半大不小的少年郎平日里打架也是打惯的。
他要是说,刚刚是她看错了,她会不会信呢?
殷婉随手按下了萧烨那只乱晃的小手,目光仍然直视着萧烁:“烨哥儿还小,帮不上忙,你这几天就别走了。这简直就是碾压性的胜。
小萧烨就像是一只被迫被撸毛的奶猫似的,一双漂亮的凤眼睁得大大,噘嘴不依道:“大哥,别摸我头!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军中,能有什么事呢,也就是刚才很不巧地遇上了任七他们,还偏偏让姐姐看到了。”
萧燕飞失笑道:“长慢点好。”
当时,大姑母萧氏口口声声地说是姨娘已经应了。那就和离!
“成什么亲啊!”萧烨学着萧燕飞的样子托着腮帮子。
任七早就忘了自己的马鞭,肥胖的身子灵活地爬上了马。
“你怎么来了?
任七连忙用手捂住了左脸,人还在发抖,两腿战战地说道:“姐姐好。
兄弟俩打打闹闹,萧燕飞则掀帘吩咐了知秋一句:“去乐安街。”
“……”萧燕飞表情微妙地看着他,总觉得他这一言一行,似乎有点眼熟。”
那声“弟弟”听得萧烁心尖一颤,少年又掀了掀眼皮,老老实实地答道:“任将军府的老七任知节,还有銮仪卫指挥使秦川家的秦万钧。
殷婉提前三天,带着萧燕飞他们搬回了武安侯府。”萧烁冷冷地瞪了弟弟一眼,将手茶壶的把手攥得更紧了一点,“我还要建功立业呢!”
“走,带你们去吃好吃的。这萧烁,从前就心黑,现在更黑了。”
话音刚落,萧烁就把人给拉了过去,用身高的优势,以不容反抗的气势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
街道上,闹哄哄的一片。
萧衡目光游移,脸色不太好看,支支吾吾道:“把大姐赶走……这不好吧。”
萧烁浓黑的眼睫又动了动,眉眼小小地弯了一下,乖乖地应道:“嗯。
“姑娘。
“咦,大哥你要成亲吗?
他蒙蒙烨哥儿还差不多……
萧燕飞接过了萧烁递给她的凉茶,也没再问。
萧烁摸了摸鼻子,在他姐跟前露出几分外人难以窥见的赧然。”
“大哥长不大!
接着,他后退了半步,把踩在任七脸上的右脚挪了下来,对着他温雅一笑,伸出了刚刚还拿着匕首的那只手,关切地说道:“任七公子,你走路怎么这么不小心?
马车的车厢十分宽敞,坐三个人绰绰有余。
他扫了一眼旁边满脸好奇的萧烨,真恨不得把他的耳朵给捂起来,然而,萧烨十分警觉,立即就跑到对面和萧燕飞坐到了一起。”
“和离!我什么都没说……”
“我想想……”萧烁随意地转了转手里的匕首,动作灵活,在那修长的指间,这把匕首听话得不得了。”
萧烁当天就回军营请了几天假,然后便留在殷家给殷婉打下手。
“嗯。”萧烁连眼角眉梢都没动一下,没有丝毫动摇。
二太太充斥着愤怒的声音似乎狼嚎般尖锐凄厉,透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萧烁肯定地说道。”
萧烁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天府军军营中,每十天有三天休沐,会在侯府住上两天,再来殷家住一天,两头跑。
不远处,马车里的萧烁也把这一幕收入眼内,福至心灵,突然就明白了。
虽说,他自己知道他是不会上当的。
娘家不成气,姐姐将来在夫家恐怕也没有底气。
突然,眼角瞟见地面上一道婀娜的影子从后方往这边挪来……
萧烁的面色微微一变,赶紧把手里的匕首收回到靴子里。
说完,她放下手里的空杯,淡淡道:“这些事……你也该注意一些,别整天傻乎乎的,被人给算计了。”
“不租,我们不租了。”知秋脆生生地应了,接着,马车外就响起了干脆利落的挥鞭声。
萧燕飞慢悠悠地喝着凉茶,把祝嬷嬷发现郭得胜收了萧氏一百两银子,想引他去半月湖“救美”的事说了。
两个少年骑着马,头也不回地跑得飞快,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街尾。”许久后,知秋在外头低声唤了一声,马车也随之缓下了速度。”
“我今天跟你把话说清楚了,要么把你大姐赶出去,要么我们就和离!
“走啦,我们该回家了。
萧燕飞放下帘子,转头看向正在彼此推搡的兄弟俩,问萧烁道:“烁哥儿,最近有没有什么事?我们是萧烁的……朋友。”
“这日子我不过了,也没法过了!
就算真让他看到闻知微落水,那又怎么样?
远远地就看到,二老爷萧衡和二太太夫妻两个扭打在了起来,旁边不少路人都停下了脚步,兴致勃勃地站在那里看热闹。萧烁含笑应下:“母亲有什么事,尽管使唤我。”
现在有姐夫庇护着他们姐弟和武安侯府,可是,事事靠着姐夫,只会让姐姐在婆家矮一头。”旁边的萧烨不甘寂寞地举起了小手,不太服气。
萧燕飞朝他走近了一步,问道:“被人欺负了?萧烁两头忙,事事亲力亲为,力求尽善尽美,忙得是脚不沾地。”
“还有,这几天先住回来。”
少年下巴一抬,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姐,他们打不过我。”
萧烁浅浅一笑:“谁能欺负我?
祝嬷嬷那极具穿透力和辨识度的嗓音隔了一条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萧二老爷,二太太,我只给你们半个时辰,你们好生想清楚了,到底还要不要租这两间铺子?
但也没见过动不动就拔刀子的啊!”二太太越发激动地叫嚣着,“我的嫁妆我全带走,你……你们萧家其他人休想再花我一两银子!
姐弟三人在盈福居吃了顿好吃的,又打包了好几盒点心、果子露和蜜饯,这才欢欢喜喜地一起回了殷家。
小萧烨咕噜咕噜地一口气喝完了凉茶,撒娇地凑过去给他哥贴贴:“你就带我去玩玩嘛。”萧烨兴奋地拍着手掌,对着坐在他身边的萧烁问道,“你是不是要带我去军营玩?
萧烁含笑道:“我记得前头有医馆,我带你去瞧瞧吧。
太好了。
萧燕飞颇为满意,又凑过去,摸了摸萧烁的头:“乖。
萧烁半垂下眸子,眸底掠过一抹异芒,再次拿起了茶壶,又开始倒第三杯凉茶。”小萧烨冷不丁地从萧燕飞的身后蹦了出来,小巧的下巴翘得高高,“我就不要姐姐摸头。”
萧燕飞的目光在任七那狼狈的圆脸上转了转,左脸上赫然一个灰扑扑的鞋印,左眼角旁还有一道一寸长短的血痕,一行鲜血顺着面颊汩汩流下。”
“好嘞!
“没什么事。
因着小萧烨已经袭爵,这纳征礼自然也不能再放在殷家,得回侯府那边操办。
临近中秋,天依然很热,灼灼的阳光照得侯府朱漆大门上的一枚枚门钉似宝石般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