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的虽凶，但该有的仪态倒也没丢，手指嘴角俱都干干净净，连勺子划过碗底时都是寂静无声的。
只是那些人明着不问，暗地里却去打听，想知道到底是谁家下手这么悄无声息的。
庆贞帝原本想骂几句，可看他这么唏哩呼噜吃了一碗，自己竟也有些饿了。
“好吃吗？
合作的方式千万种，联姻一直屡试不爽。
是傻大胆。”
借着他的名头狐假虎威的遍地都是，动机各异，目的不同，可还是头一回有人巴巴跑自己面前认罪来了。”
这倒是正办，虽大禄男女大防并不严苛，但事情尘埃落定之前尚有变数，万一回头做不成亲家了，再想收回就不美了。
“也不知是哪家闺秀，又是哪位大人有如此福气收你做这乘龙快婿！”
庆贞帝赶在下一波话喷出来之前打断道。
这会儿给了东西就吃，而且是大口大口地吃，跟一头饿了几日的小狼崽子似的，十分香甜。
柴擒虎进门头都没抬，直接行了大礼，“微臣有罪。
更何况他那个姓田的二师兄也没定亲，两个人一起打光棍儿，又朝夕相处的，渐渐就有人说是否有分桃断袖之嫌？”
众内侍：“……”
你还真敢说啊！”
庆贞帝：“……”
哦，知道了。”
柴擒虎大着胆子瞅了庆贞帝一眼，然后老实道：“微臣借着陛下的名头狐假虎威了。
不怕说得难听点，等闲人家的吃喝都不如那群牛羊讲究。”
柴擒虎认真点头，“好吃。
可问来问去却觉得不对劲。”
柴擒虎正色道：“六礼尚未走完，倒不好胡乱张扬，恐损了姑娘家的名声，还望诸位大人海涵。”
皇室中人常食牛羊乳，有专门的牧场饲养，用的草都是关外移植过来的，再以山泉水灌溉，如此产出来的牛羊乳才纯白厚重，一点杂味没有。又给微臣树敌。
赶紧回去教教你老师！”
柴擒虎老老实实爬起来，低眉顺眼的，时不时偷瞟一下，抄着手期期艾艾，“陛下，您看……”
庆贞帝不看。”
庆贞帝勤政，胸襟也颇宽广，对待看重的臣子十分宽容，并不叫他们动不动就行叩拜大礼。
朝中有名有姓且尚未定亲的大臣之中都没有适龄的嫡女，若说是外头的地方官……不禁暗自嘀咕起来，可别是这小子说的推辞吧？
那边柴擒虎才收了沥州来信，正乐得找不着北，忽听得这样的传言，都给气笑了，索性直接大咧咧道：“我心仪谁家女子，唯有陛下知道，诸位若好奇，不如去问陛下吧！
寻常臣子最在乎自己在皇帝跟前的形象和体面，但柴擒虎不在乎。
庆贞帝不怒反笑，也不看折子了，斜倚在龙椅上道：“细说说。
“哦，那你说说犯了什么大罪？那些姑娘们岂不烦闷？微臣一个男人倒不大打紧，可猜来猜去，倘若瓜连到谁？
况且柴擒虎素来胆大包天，之前尚且没怎么样，这会儿却突然进来就行大礼，比起动怒，庆贞帝倒是更好奇的多些。
故而众人一听，倒没怎么怪罪，又赞他处事稳妥。
该说他傻好，还是胆大好？
堵上他的嘴！
柴擒虎还真就原原本本把事情说了，末了还非常胆大包天地抱怨了几句，“他们蓄意引诱微臣，微臣都不能正经为陛下办差了，实在不胜其扰，这才出此下策。
裴门一直未曾被降服，所以诱惑力很大。
“给他端碗甜酪来！从男女双方缔结秦晋之好那一刻开始，两家就有了割不断的联系。
你还知道树敌啊！
说到后面，柴擒虎的烦闷之情已经压过来请罪的害怕，越发流畅地滋儿哇滋儿哇：
“微臣当真没有半句虚言，实话实说来着，可那些大臣们也忒会想了！
内侍：“……噗！
又黑着脸对柴擒虎喝道：“起来回话。
如今这一招又要开始对着柴擒虎下手了。”
众人：“……”
且不说陛下到底会不会关心你小子的亲事，这他娘的谁敢问？
自打去了工部之后，他就不能日日来与皇帝讲书解闷了，日子一长，皇帝还真有点想他，见了折子便叫他进来说话。”
啥分桃短袖的，本来二师兄对婚姻大事就有些冷淡，若再这么造谣，怕是要一辈子打光棍儿啦！
遇到有年岁的臣子，也喜欢赐个座什么的，再和颜悦色问问家中情形，一时君臣相宜。”
还带着一点点稚气的俊脸上写满苦恼，配合着之前向庆贞帝坦白的暗恋一事，就显得分外真诚。
有种寻常文人没有的利落和潇洒。
他该说说该笑笑该闹闹，该打小报告也绝不含糊。
“有劳王公公，谢陛下。
但凡他知道收敛，朕能省多少事！”
好多人都竖着耳朵偷听，随时准备挖墙脚，听了这话之后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不禁十分扼腕。
而一旦降服了其中一个，很有可能就是一带三，如此收益着实令人心动。
柴擒虎也担心谣言肆虐，便主动去上折子请罪。
眼见躲不过去，柴擒虎就笑呵呵道：“已经在议了。
庆贞帝放下手里的折子，才要去端，就发现下面的小狼崽子吃完了，不觉失笑。
一抬手，那内侍总管王忠就会意地朝外打了个手势，不多时，又有人端了几碗进来。
柴擒虎忙亲手接过，先轻轻嗅了嗅，这才咧嘴笑开了。
简而言之，就是：
他们勾引我，陛下替我做主！
内侍忍笑去了，不多时，果然亲自端了一碗雪白的甜酪来，鸭蛋青的蛋壳瓷盛着，雪白平整的表面还撒了一点金灿灿的蜜渍桂花，香甜清新，晶莹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