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宫女就道，“难得都在。
宁德长公主看着她，心中百转千回，终究化作一声长叹。
“接下来，你要怎么做呢？”
世上本没有如果。”
以宁德长公主今时今日的权势地位，如果真心想要阻止，马冰自认毫无还手之力。
若有心，大可一早就明杀暗杀，反正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自己早就尸骨无存，何必留到今天？
谢钰都没想到亲妈会走得如此干脆利落，是好是歹的，竟一句话不多说。
看着她笑得花枝乱颤，谢钰也跟着笑了。”
马冰陡然生出一种婆媳对坐的荒谬之感，罕见地有些窘迫。
谢钰面色古怪地嚼完，认真点评，“人来人往，有灰……”
不大干净。”
宁德长公主似乎并不意外。
人之一生何其短暂，能在最好的年纪遇到最合适的人，何其有幸，又何其艰难。
弄得他也想媳妇儿了。”马冰笑着问道。
马冰吃了两颗，觉得软糯香甜，非常好吃，就顺手塞了一颗栗子肉到他嘴边。
“要不要去玩？”
指腹划过手背，滑而痒，谢钰唇角微翘，便也伸出几根手指，捉住了那作怪的。
这很好。”
马冰：“……”
她一张脸臊得通红。”
以前她刚得知真相的时候，确实曾恨意滔天，恨不得将先帝和他的家眷都屠戮殆尽。
“这些年，苦了你了。
谢钰疯狂心动。
可走得地方越多，了解得越多，她就越清醒。
若是自己的父母遭逢厄运，她自问未必能比这个姑娘做得更好。
或许重要的并非“玩乐”本身，而是一处的那个人。
宁德长公主不止一次设想，如果自己是雁家后人，是否会满意。
摊主抬头，见两个那样俊秀的小年轻手拉手，禁不住跟着笑开了。”
“多待得了一时，难不成还多待得了一世？
“如果，如果没有……”
宁德长公主看着她，想说什么，却未能继续。
不，她不会。
夜幕降临之后，点点灯火就从开封城的各个角落华丽登场，仿佛将天上的星辰扯下来一样。”马冰忽然道。
但她没有。
谢钰和马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
但真的结束了吗？
“现在大事已毕，我们上街玩吧。
小侯爷从不边走边吃，可今天，破例了。”马冰看着他问。
当然累，好多时候感觉人和魂儿被割裂开的那种累，但不敢歇。
宁德长公主欣然起身，“罢了，让他进来吧，省得以为我是个恶婆婆。
外面已经传来脚步声，宁德长公主微微叹了口气，竟主动过来，极其轻柔地抱了抱马冰，“雁家的小丫头，你自己珍重。”马冰兴冲冲说。
宁德长公主走后，包间内立刻安静下来。
直到上了马车，宁德长公主才轻轻叹了口气。
可现在，他却油然生出一种玩的冲动。”
马冰垂眸，看着桌上平静下来的茶水表面，“我没有理由讨厌您。
谢钰一怔，“什么？
他忽然就很高兴，胸口揣了一只好动的家雀似的，砰砰砰跳个不停。”她看着马冰，眼中满是长辈和女性特有的温柔和沉重。
不累吗？
作为王侯贵胄，他很会玩，但其实并不太喜欢玩。
短暂的沉默过后，马冰放声大笑。
但这也意味着，他将渐渐远去，离开曾经唯一的小家。
而谢显自不必说，当初还未站稳脚跟时就在朝堂上上书力保雁家军……
这对夫妻，当真算是志趣相投。
但……他们好像确实没有一起玩过。
谢钰没做声。
马冰在后面轻轻戳了一下，他这才回过神来，又行了一礼。”宁德长公主斜靠在云锦灵芝型大靠枕上，语气不似方才轻快。
有那么一点点感伤，又觉得欣慰，他确实已经长大，成为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汉。
她又有什么资格阻止。
他麻溜儿铲起一锨，把秤要的高高的，末了甚至又额外抓了一大把塞进去，专门绕过马冰的手，递给谢钰，“百年好合啊！
哪怕知道许多时候不过蚍蜉撼树，也非要亲自撞一头不可。”
多好的一句话呀。
果然，宁德长公主摇了摇头，鬓边步摇轻轻荡开涟漪。
宁德长公主极其短促地怔了下，突然促狭地笑了声，“啧啧。
但她大约不会。
“怎么样？
抓得那样紧，简直像有了今天没明日。
两人下意识握紧了手，仿佛生怕一个不小心，对方就会走丢了似的。我又何必那般没眼色。”
她曾担心盛满仇恨的少女的心中挤不下儿子的爱意，可如今看来，这小子已然得到了回应。
“咱们出去玩吧。
两人今天真的逛街来的，也不具体做什么，就是手拉手漫无目的地走，觉得什么有趣就去扎一脑袋。
马冰放在膝盖上的手飞快地蜷缩了下，抬头望过去，“您要来阻止我吗？
“好。
也不必什么店面，街头巷尾随便支个摊儿，弄一口大黑锅，摊主舞动大铁锨，伴随着挥汗如雨的劳作，浓郁的干果炒香便缓慢而坚定地侵蚀了整条街。
哪怕只是片刻欢愉，也足够回味一生了。
先帝勃然大怒，两人的关系就此降至冰点，一度决裂。
街上还堆着薄雪，却丝毫不影响人们闲逛的心情，天一冷，就多了好些买炒货的。”马冰问他。
宁德长公主分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弄得对面两个年轻人脸红红。”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抓自己的手。
“大事……”谢钰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话音未落，她自己倒先皱起眉头，又摸着依旧光洁的面颊嘟囔道：“头一回说，还真不习惯，好像我已经老了似的。
现在回想起来，他们曾一起做过许多事，一起露营，一起探案，一起查找证据，一起策马扬鞭，但每次都为了公事。
这个结论又让宁德长公主无法克制地感受到即将到来的落寞和空虚。
分明什么都看不到，却还是忍不住要看。
多美啊。
像现在这样单纯为了玩而去玩的情况，竟一次都没有。
时至今日，看似当年的罪魁祸首系数伏诛，一切好像结束了。
她不认为自己是个圣人，也做不到完全不迁怒，但对宁德长公主一家，她是真的恨不起来。
“怎么来得这么快？
早年先帝昏聩时，诸位皇子尚且缄口不敢言，宁德长公主却以女子之躯进谏，言明如此倒行逆施，实非明君所为。
被硬塞了一大包炒栗子，谢钰还有些懵，伴着这句突如其来的祝福，炒栗子的热气瞬间冲破油纸袋，顺着他的掌心一路烫到手腕、上臂，最终汇聚在心窝。
“公主既然不舍得，何不多待一会儿？
马冰抿嘴儿看着他，眉眼弯弯，两只眼睛似乎都被水色泡透了。
谢钰的视线落下来，眼睛都微微睁大了。
他们禁不住驻足观看。
她一手扶额，另一只手挑开一角车帘，忍不住又往楼上包间的方向看了眼。
只是这么拉着手，便觉满足。”
马冰的眼睛蓦地睁大，胸腔中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剧烈翻滚，无比汹涌。
“公主，”之前传话的宫女在门外轻声道，“世子爷来了。
如果先帝及早禅位，如果他不曾昏聩，如果雁家军被公平公正地对待，如果这个姑娘不曾家破人亡……
马冰轻笑一声，“公主聪明一世，何必做此无用之举？
两人手拉着手，拉得紧紧的，立刻下了楼，来到街上。”她又深深地看了儿子和马冰一眼，眼神复杂，然后毫不迟疑地往外走去。
这便是为人父母的心情了吧。
快过年了，回京的进京的，街上行人很多，到处都是汹涌的人潮和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他担心她。
他认认真真向对方道谢，“借您吉言。”
稍后谢钰进来时，就发现马冰眼眶微微发红。
众所周知，一只手做事真的很不方便，但两人今天却一反常态，不管走到哪儿都不肯松开手。
不知不觉，天边燃起轰轰烈烈的火烧云，红的黄的紫的，铺天盖地，如同九重天上打翻了炼丹炉，整个西半天都烧起来。
有卖炒栗子的，马冰跑去要了一袋。”他的视线在室内两个女人身上飞快地划过，大步上前，请安的同时也不着痕迹地将心爱的姑娘挡在身后。
声音不大，简直像外面阳光下飞速掠过的一缕风，不等听清就散了，但内中却饱含着万千感慨。
马冰失笑，往他身边挪了一步，小手指翘起来一点，轻轻勾了勾他的手，“长公主不是那样的人。”
这小两口，感情怪好的。
凭什么阻止呢？
这份担当和感情诚挚而热烈，足以使他有勇气与权力巅峰对抗。
有朝一日，他会真正拥有独属于自己的小家庭，自己和驸马将不再是他唯一的依靠和归属。
她所承受的风险，是任何人都难以想象的。
显然没有。”
其实她们是有些像的，都是如此擅长忍耐，又如此倔强。”
“出去玩啊，”马冰索性抓起他的手，好似突然来了兴致，“前段时间太忙了，你不觉得累吗？
为此，谢钰甚至迅速练就了单手剥栗子的绝活。
“走吧。
她甚至看着马冰，像平时那样揶揄了下，“好长腿子。
宁德长公主只是个公主，没有一点儿实权，她所享受的一切都以先帝的恩宠为前提，面对那种情况，她大可以置身事外，继续做那无限荣宠的公主。
凭什么我承受彻骨之痛，你的后人还要享受荣华富贵？
“母亲。
她不会就此罢休。
大事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