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你可否答应我？她望向帐外，一片寂静，只有巡夜的守卫兵戟偶尔的碰撞声。

　　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对手来钻。”

　　香芝笑道：

　　“你放心，你只需按计划拖住玄王即可，我自有后援。

　　叱炎问道：

　　“祁郸人来了多少人马？你是不信我？”

　　叱炎见她容色端严，不可逼视。为何, 会是祁郸人？

　　一道箭光划破夜空，从极远处，“嗡”地一声坠在二人脚下。”葛萨又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叱炎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连玄军大乱，他自己重伤的消息都是故意放出去迷惑人的。”

　　辰霜抿唇，直视他犹疑的目光，道：

　　“我知如此会令你为难。她明媚如丝的眼中起了薄雾茫茫, 似有千言万语, 更似在与他诀别。而她亦能敏锐地感受到，压在她身前的叱炎也听到了，他身形一僵，似要有所行动。”在他沉默的呼吸声中，辰霜正色道：

　　“凉州与我有颇多渊源，我在凉州待了近一辈子，必不能见凉州沦陷。

　　纵有万般不舍, 叱炎最终仍是狠下心敛起玄衣, 道：

　　“三声鹰唳, 是祁郸人。

　　身上之人猛然起身欲离。

　　她端坐着，郑重其事，又道了一句：

　　“叱炎，此事于我，并非小事。轻轻含住，来回舔舐，一寸寸碾过，如啜朝露，如饮烈酒。”

　　她浑身颤抖不止，在惊涛拍岸前，缓缓闭上了眼。”

　　葛萨连声应道。

　　帐外喊杀声震天，时有飞扑而来的尸体，在雪白的帐布上溅出泼墨般斑驳的血迹。”

　　辰霜一惊，满目讶异。哪怕你无法止戈散马，还请千万不要瞒着我。”

　　他像是被这一句话点燃了。

　　叱炎从地上拔出那根青黑的箭矢，徒手折成两段，他缓缓拔出佩刀，道：

　　“先解决祁郸人。”

　　就在叱炎弹起身要离榻之际，辰霜心一横，蓦地抱住了他劲瘦有力的腰，对着他低语喃喃道：

　　“夫君，不要走……”

　　感到男人身体一颤，不动了，她顺着他的臂膀攀了上去，将他按在狭窄的行军床上。

　　一声又一声，盘桓许久。更别让人进去，违者，格杀勿论。

　　辰霜脊背倏地泛上一股寒意。今岁寒冬，民生消耗过甚，战力不足，大可汗未必会再动凉州的心思，你毋要担心。

　　在男人失神间，她已拂袖灭去了一旁摇曳不定的烛火。

对峙

　　那股炙热即将涌入之时, 帐外忽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唳。”

　　辰霜死死咬着唇瓣，低声道了一句：

　　“你若是走了, 此事便就此作罢。

　　当时，她面带忧色，问香芝道：

　　“只你一人，玄军少说也有千人，如何救得出司徒陵？”

　　叱炎回望, 扶住拽在他臂间的那双小手，目色隐忍，道：

　　“等我片刻, 有敌情。

　　葛萨见主子终于出帐，疾步上前禀道：

　　“果如殿下所料，有人中咱们的埋伏。哪怕攻城的这个人，是你，我的未来夫君。”他向身后昏暗的帐子望去，对葛萨令道：

　　“派两队人来，死守我的帐子，看好她，别让她跑出来。我不得不去。”

　　“不错。

　　如此, 她便留不得他了。

　　绵软无力的双手，此时似有千钧之力。

　　耳边传来长姐幽幽的劝诫：

　　“如有必要，不妨以色侍人。

　　她犹豫间，忽闻外头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响动，像是刀剑落地的轻响，极其微茫，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动魄惊心之间，她的脑海中不由回忆起来的路上香芝对她所说的话。眼睁睁看着男人一披氅衣，提起佩刀，疾步掀帘出帐。

　　在他闪烁不定的眸光中，她伸手扯去了发冠上缠绕的丝绦，满头青丝没了束缚，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荡漾在起伏的雪脯前。”辰霜盘坐的腿打直，缓缓靠向叱炎，幽声问道，“你帐中可有酒？”

　　“叱炎，你将是我的夫君。道：

　　“何事？”

　　辰霜心下重重叹了一口气。

　　下一瞬，身下之人猛然翻身将她反扑在榻，他的声音低而沉，喘息浊而重，道：

　　“不是说要等到大婚当夜吗？”

　　她这才明白过来，难道她口中所说的后援，竟是祁郸军吗？

　　她拽着他的手, 渐渐垂了下去。你肯吗？柔若不堪的里衣被扯散，滂沱大雨般的吻密密麻麻地落在她身上，毫不留情，如啃似啄。百千将士, 皆在他一念之间。”

　　叱炎望着眼前女子清冷如冰的面色, 如若初雪上未褪的潮红，昳丽勾人。”

　　***

　　辰霜在帐中呆坐良久，手心紧紧攥着衣袖，额上已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行军之人不可饮酒。

　　随后，她并拢膝盖，跪坐在他身前。

　　“那今后，若是大可汗再让你攻打凉州，你当如何？怎么今日……”

　　辰霜向上伸出手，点了点他新生的淡青色胡茬，眼中湿润，幽幽笑道：

　　“我等不了了。

　　她垂眸，望见男人的喉结上下一滚，他幽深的眸底似是燃起了明灭不定的暗火，烧灼的灰烬似乎飞入她的眼，迷了她的视线。

　　有那么一瞬，他动摇了。”

　　叱炎皱起了眉，也随之从行军床上坐了起来，沉声问道：

　　“你要让我违抗大可汗之令，从此放弃攻打凉州？

　　竟是祁郸人？”

　　叱炎冷笑一声，道：

　　“声东击西，他们选取这个时机，可谓是分毫不差。像是知道我们无防，故意趁机偷袭而来。

　　暧昧不明的夜光中，乌发随着她窈窕的身姿飘拂摇曳。但若真有那么一天，你可否至少告之于我。玄军如临大敌，已列阵完毕。

　　她没有迟疑，继续欺身向前，捧起眼前人冰冷的面具，用指尖一点一点描摹着那双极其相似的眼眸。

　　身下突然一热，她紧咬着唇，迷蒙着眼，听见顶上的男人低声对着她的耳说了一句：

　　“别怕。那个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强，手眼通天，竟连祁郸都为她所用。

　　是警示，亦是挑衅。你若今日应了我，就不要辜负我。

　　外头的鹰唳催得紧, 若是此般错过，恐失先机, 玄军至此一败涂地。”

　　叱炎双手扶着她颤抖不已的肩头，柔声道：

　　“我既应了你，便绝不负你。

　　接着，她闭上眼，低下螓首，轻启朱唇，落在他滚烫的唇上。他细思后，毫不迟疑地回道：

　　“此等小事，我应你便是。”

　　“好，我信你。

　　帐外火杖窜动，战鼓擂擂。辰霜猛拉住他的手, 克制着声线中的颤动, 音色冷静又冷漠，道：

　　“这个时候，你要走？”

　　葛萨粗略一算，回道：

　　“不到一千，但各个都是好手，有备而来。是个女的。”

　　辰霜面对着他，毫不迟疑道：

　　“我随你来回鹘王庭之前，你曾多次率军攻打凉州，这可是大可汗的意思？

　　那么，眼看叱炎在帐外精心布置的兵阵，他似是早有预料。”叱炎回道。怎么忽然又要酒喝？”

　　他正要将她搂入怀中，继续睡下，却见她掰开了他的手，不肯随他就寝。整个帐中顿时漆黑一片，犹如被夜色笼罩的深潭，潭面沉寂，潭底暗潮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