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心疼道。
过了会儿，才听裴戎道：“你姑姑有事……住得远，难走……”
何至远，险些便天人永隔。”
“尊的？”小虾果然欢喜非常，一张嘴就露出下面两片粉红色的牙龈，十分漏风。
裴戎拍着大腿，高兴得什么似的，对苏管家道：“难得这样团圆的日子，可惜老大一家隔着远。
老太太介绍了一回，马冰才知道这就是裴家次子裴安的夫人霍玫，牵着的是他们的女儿，今年刚六岁。”
一句话，险些又把马冰的泪惹出来。
霍玫笑了几声，又拍拍女儿的后背，“去拜见你姑姑。”
“不是那个夏，”老太太失笑，“是吃的那个虾子。
之前在马球场“头回”见马冰，他顿时旧病复发，觉得“哎这小娘子真好啊，合该拉来做个儿媳妇”。
一进门，他就瞧见父母身边坐着的少女，竟有些不敢上前了。
若非他们冒死赶去，雁家连这点骨血都留不下！”
霍玫道：“怀她的时候啊，我就特别爱吃虾子，偏又不敢多吃，馋得咧！
“早年母亲身边的一个亲卫受伤，跟当地一位医女成亲后便退了。
她叫亲兄长哥哥，叫裴家的两个哥哥，一个大哥，一个二哥。
其实就他们夫妻二人，便是去了又如何？
可等回过神来才发现，什么儿媳妇，他两个崽子多少年前都当爹了！
可惜如今也去世了。
马冰回头一看，记忆长河滚滚倒流，好似又重新回到当年，裴家两兄弟带他们兄妹玩的时候。”霍玫左看右看，竟抬手往她脸上摸了一把。
“……敌军举剑时，乳母便转身将我护在怀中，又留出一段空档，那剑虽穿透了她的身体，却并未彻底刺穿我。
哪怕如今过去这么多年，老毛病也没改。”
“二哥……”
多少年以前，就是有个黄毛小丫头巴巴儿跟在他们身后，这么脆生生喊着的。
马冰失笑，转头看向小虾，“爱吃就是好姑娘，姑姑最会做饭了，回头做给你吃。”
马冰：“？
当年他们老哥儿俩还玩笑，说若生一男一女，便亲上加亲做儿女亲家，谁承想生是生了，可惜年岁差太多，只好做兄妹。”苏管家也高兴，一路小跑着去了。”小虾忽然问道。”
“小夏？左右只是自家人叫，并不妨事。也是忠心。”小姑娘痛快答应，麻溜儿下拜，被马冰一把抄起来抱在怀里。
看着他们相认，裴戎也是万千感慨。
众人一阵沉默。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谁也不认生。
小虾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马冰，“那姑姑，你这么久不回来，不想家吗？”
马冰神色黯然道。”
她是个极聪明的人，去报信儿的人简单一提，就立刻将这位大小姐和裴家人逢年过节提及的雁家联系起来。
一家人围着说笑，不知不觉到了中午，裴家二爷得了消息，竟不在衙门里用午饭，巴巴儿骑着快马赶回来。
人家是大姑娘了嘛，害羞的呀。”
“好咧！
大家最好奇的就是马冰当年究竟是怎么死里逃生，这些年又是怎么过来的。
可还是去了，没有一点犹豫。
“不晚不晚！
裴安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她看了又看，眼眶一点点泛红，伸着手，想碰又不敢碰，声音发颤道：“长大了，长大了，铮铮长大了……”
那个记忆中的小丫头雁铮，平安长大了。生了这小东西出来，果然是个爱吃虾的，就叫她小虾了！十几年都等了，也不差这点。
她发疯似的想。
这一声，有多少年没听过了？”
“好了好了，都好了，以后都好了！”
苏管家就笑，“大爷以后也会回来述职，到时不就团圆了？
马冰抿嘴儿一笑，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霍玫出身武家，是极其爽朗的性子，不等马冰行礼就把她拉住，略一端详便笑，“家里人念了这么些年，可算给我见着了。
“真俊！”
“对对对，你说得对，”裴戎一个劲儿点头，“对了，赶紧拿纸笔来，我得告诉他妹子回来了……啊，大喜事，真是大喜事，赶紧交代厨房，好好置办一桌席面，今天一家人得好好吃一顿！
若非他们赶来，自己纵然没有受致命伤，也会因血流干而死。
她怎能不想家呢？
奈何计划没有变化快，尚未实施，却又成了亲人……
如今裴家在京中的人都到齐了，裴戎便叫开席，众人围坐一桌，边吃边聊。
她知道自己的伤早就好了的，只是当年的经历太过残忍，不光头脑记住，身体也记住，每次回忆，都会痛。
小虾忙捂住嘴，露在外面的小脸儿红扑扑的。
马冰忙郑重赔了不是，小虾感觉到被尊重，便很欢喜，非常原谅了这个头次见面的姑姑。”
一来确实有些缘故，二来大门大户的人家讲究贱名好养活。”老太太赶紧上来打圆场，又拉着大家坐下说话。
她站起身来，走到对面面前，笑盈盈道：“二哥。
马冰一怔，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小姑娘单眼皮，大眼睛，高高的鼻梁，小嘴巴，看着很精神，不过只有眼睛和脸型像霍玫，估计还是像父亲的多些。
这就是恩人呐！
马冰才要说话，却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就听霍玫笑道：“乳名小虾。
义父义母帮忙合葬时，小小的马冰甚至请他们多挖了一个坑，指着里面道：“等以后我死了，就能跟爹爹妈妈和哥哥团圆了。
后来还是在一干侄子外甥里划拉了一大圈，才算找出个差不多的来。
“姑姑怎么才回来啊？”马冰点头，“听着就生机勃勃。”
“哎！
回头一定叫人做上好的牌位，好生供起来。
不过到底家里有两个小子，裴戎早年便开始留意人家的小姑娘，见个好的就想拉来做儿媳妇。后来他们听说边关告急，连夜赶来，却还是晚了一步，只从死人堆里救下我。
她想念在世人眼中荒凉孤寂的大西北，想念那里一眼望不到头的戈壁和山川，甚至想念漫天黄沙枯树昏鸦，想念地上冰凉的石碑，和地下被合葬在一起的三具尸骨。”说这些的时候，马冰胸口的伤疤隐隐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