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感觉到难受的时候,很想给你打电话。
是那个无论何时何地都会无条件维护她的徐朝宗。
而是让他爱而不得之余,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她轻声道,“是你不需要他们,不是他们不需要你。到最后,徐朝宗,是不是只有你的合伙人,你的助理才能跟你说话?
“你说得对,我的确是个机器。”他说,“我的生活情趣从来都只有一种方式,就是配合你。成天只知道赚钱,没有半点生活情趣可言。
“还不放下吗?
徐朝宗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只是神情茫然地看她。”他此时此刻的目光克制了许多,也温和了许多,“实不相瞒,想到你愿意花我的钱,我觉得我可以回去再加班一个通宵了。
只有当她需要他时,他的出现才会有意义。
他甚至还反过来“教育”她,“究竟是舍不得还是不甘心,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终于走到了公寓门口,孟听雨手里还攥着那张欠条。
徐朝宗温柔而又疲倦地看着她,“各种不顺,吃不好,我不爱吃炸鱼跟薯条,好不容易去买了份中餐,感觉味道一点儿都不对。我赢不了了。还有,也睡不好,这边天气不太好,总是阴雨不断,房间里都有一股潮湿的味道,最不顺的是,我想快点回家,但项目总是出现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导致我回去的日子一天一天的在拖延。
徐朝宗其实也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却还是是一脸满足地笑了。
相处这么多年中,她对他很了解。
徐朝宗的身体并没有恢复过来,两人都没什么胃口。
徐朝宗沉默片刻,喉头微微艰涩,却还是应道:“好。
恨他?
做什么都做不好。”他问。
孟听雨见他面露紧张神色,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应道。
只有一个人,会让孟听雨毫无心理负担地将所有的坏情绪都在他面前坦露。
“所以,收下吧。
想起什么,他又赶忙翻过她的手,低头仔细检查她昨天烫到的指腹,最后干脆五个手指头都检查一遍。
也好过忘记他。”
至于为什么没打电话给她。”她目光淡淡地从他身上扫过。”
快走到公寓附近时,一直沉默的孟听雨突然开口问道。
是他一次又一次不肯放下。
“但就算我是机器,我也只想当为你赚钱的机器。
“可是你要走,你要离开,我拦不住你。
他为什么不可以不舍?”
孟听雨眼里有泪光闪过。”
第105章
地面上的小水洼倒映着这座城市。”
怎么可能会放手,又怎么可能做得到。
在电梯里谁也没说话,一路沉默无言来到附近的餐厅。
不是他们不想给, 而是他不想要。
她也快看不清自己的心了,他明明已经不是那个徐朝宗了,为什么她还要去看他呢?以为自己是什么强者,结果,到头来一败涂地。”她看向他, 神情认真沉静,“其实叔叔跟阿姨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样耳根子软,相反他们非常心疼你,虽然你跟我都很少回老家,但他们总是会将我们的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幻想着我们哪天突然会回去,而且他们手机上的天气预报,除了本地以外,还设定了两个关注地,一个是燕市,还有一个是你出差的城市。”
徐朝宗头疼欲裂,所有的情绪感官都被放大,他甚至能预感到,他又要失去她了。哪有什么赢家。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按下了倒带键,明明过去不在乎的情绪, 明明已经放下的感受, 时光再次回溯, 一一又回到了她的身体里。”她似乎是轻声问道。但你如果再跟别人在一起,或者,”他艰难地说,“结婚,我会消失,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但那不代表我放手了,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开心。”徐朝宗又试探着走近了一步,将她脸上的表情看得更清楚了些,“我从来没觉得我赢过,就算我曾经赢了,也是你让我赢。
孟听雨若有所思,问他,“怎么不顺呢?
是他……让她感觉那个徐朝宗没有消失,只是沉睡了。
徐朝宗拖着沉重的步伐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试探了几下,拉过了她的手牢牢地握住,“我不会放手的,死也不会。”
他在不甘。
但见他在发生争执、在他自己都很难受很疼的时候,还没忘记她昨天受的伤,她心头微酸。”他看着她,眉目间流露出淡淡的怀念,“特别想告诉你,我在这边一点儿都不顺。
除了工作以外的乐趣,就是在配合她。
孟听雨似乎也是累了,往后几步,瘫软在沙发上。ɈŠԍ
也好过将所有的爱恨全都放下。
她没有回头,却也停下了脚步,手扶着一边的栏杆。
她撇过头。
“你想听吗?”
在她要进去时,徐朝宗鼓起勇气叫住了她。
孟听雨低喃了一句。
等待上菜时,徐朝宗跟服务生借了纸跟笔,又给孟听雨写了张欠条。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很长时间,徐朝宗的声音沙哑,他问她,“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徐朝宗的心理还有身体都在难受,难受到几乎痉挛,他痛得直不起腰来,眼眶泛红,浑身都是浓得散不开的悲伤。
是那个会在应酬被刁难被灌酒,意识都快迷糊时仍然记得给她打包海鲜的徐朝宗。”
不是让这个男人爱而不得。跟他们比又有什么意思,你最喜欢的也不是他们,你最喜欢的是,”话到此处,他沉默了几秒,眼眶微红地看她,“你最喜欢的是那个徐朝宗。
可满腔的委屈,在看到那个人时她怎么藏得住。
“你不说,他们不会知道你在水土不服,同样地,就像那些你以为他们一定听不懂的事情,你不愿意再对他们说,时间长了,他们也不会再敢跟你说他们生活中的事。
为什么总是这样。
他在不舍。”
他很无趣,从来都不知道怎样去享受生活,所以到最后一点一点地迷失自我。
他不习惯让任何人来分担他的压力,时间长了, 所有的人都会被他排除在这个世界之外。
全世界这么多人。
内心无论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到最后,都会变成从眼眶里流出来的几滴眼泪。
是那个在婚礼上郑重其事许下一生承诺的徐朝宗。
她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就忍不住了,为什么要将这些话说出口,她甚至在想,如果他一直这样面目全非多好。她不会怪他,也不会恨他,毕竟没人会对陌生人展示多余的情绪,可他偏偏一点一点地跟过去那个他在重合。”
十来分钟后,两人下楼。
“这辈子别这样啦。很烦,天天都在心里骂这些英国人办事效率低到离谱。”
“我在怪我自己。”他声音低沉着说,“还是留着,听雨,你知道怎样惩罚一个自大的男人吗?”她低头说。毕竟,你谈的是几个亿的项目,而他们,可能只是在为了邻居家的鸡啄了自家菜园的菜而烦恼,你觉得他们还敢对你说吗?
孟听雨怔怔地看着窗外。
如果他们幼稚一点的话,还可以将手机拿出来放在耳边,还原前世当年那一通没有拨出去的电话。
“不是说第一次去国外出差时也水土不服了么?”
“这辈子别这样啦。
徐朝宗难得词穷。”
徐朝宗神色一顿,猛地抬起头看向她。
“不放。我有舍不得,因为那也是我的十八年,我有不甘心,因为我明明可以做到,我没有做到,是对我自己的不甘心。”他狼狈地抬头看她一眼,咬着牙倔强地回。
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男人比起虚无缥缈的爱情,都更在意金钱。
其实已经不疼了,她也没那么怕疼,很多时候都可以忍耐。
不知不觉地,暮色降临。
孟听雨闭了闭眼,“你在怪我吗?
她一手扶着额头。你无法想象,我有多恨他们。
是那个会千里赴灾区,明明很生气却还是会问她吃过饭了吗的徐朝宗。
他并不是在讲大话,当她爱上了别人时,他会消失在她的世界。
但不甘也好,不舍也罢,如今在他看来,都没有她开心重要。
就让他一无所有。
“听雨。
明明可以拿到一百分,为什么到最后他连六十分都没拿到。
最终,她所有所有的感受,都一道又一道的加注在他的身上了。”
语气温和了许多,就像当年她给他打电话时的模样。
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最喜欢的人。
确定没留下什么痕迹后,才松了一口气。”
“我也是。
“所以,你说有谁会是赢家吗?
他订的酒店离她的公寓并不远,步行过去也只是十来分钟的路程,但他坚持非要送她回家, 这一块的治安很好,他还是不太放心。
即便面对父母,她也会有所保留,她会报喜不报忧。”他自嘲一笑,“从你决定不要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是彻头彻尾的输家了。我是赢家吗?
没有人会是赢家。
她甚至也在想,就让他醒来吧。
明明可以跟她白头到老,一生不离不弃,为什么到最后却以完败收场。
她不置可否, 并没有说想, 也没有说不想。一个人呆在酒店的房间里, 想给你打电话,电话都拨出去了,我又挂断。
她或许是在恨他。”他语气轻松地说, “主要还是身体不太舒服,我也不想拖着病殃殃的身体去跟人谈项目。我也不会拦你。
在这个世界上,在那个世界上,她最最喜欢的,最爱的,永远都是那个会在人群中抱紧她的徐朝宗。
是一个比之前更多的数字。”
就算我成为了奴隶,也只想成为孟听雨的奴隶。
孟听雨接过他递过来的欠条,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这次别撕了。
“那个时候, 你是怎么处理的?”
其实现在问他为什么当时没跟她说, 已经没有意义了。
“那时候要倒时差, 也吃不太惯这里的东西。
孟听雨看着他这般模样,这一刻,她甚至能够感觉到他在痛。”
“没有一秒钟,我有接受过你跟别人在一起。
大概是出于那可笑的自尊心,想让她觉得他无所不能,所以无论在外面受到怎样的刁难,他也咬紧了牙关。我可以回答你那个问题,如果你不是跟盛韬在一起,我会是什么样子,我依然会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地让你跟别人分开。
只会被外人看到的几滴眼泪。
几乎也是他前世的全部身家。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