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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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错觉罢了。”

  如同本能一般。

  叱炎移开目光,轻咳一声,抬头望见拿着伤药的葛萨,神情麻木地解衣宽带,褪下左手衣袖,露出胸口前染血的白布。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是葛萨的一声惊呼:

  “殿下!”

  “什么法子?

  她已褪去了在销金窟时一袭妖冶的碧色裙装,换上惯常的素衣白衫。

  他撩起眼皮,又向门外看了一眼。她正要起身将烛火熄灭,一离开榻边却被拽住了衣袖。

  掌心的几滴乌血,直直刺入二人的眼中。”辰霜蹙着眉头,面带忧色,小声问道。

  众人如蒙大赦,匆匆退下。

  葛萨大人信步走了进来,见跪着的一排人,皱了皱眉。待我攻下凉州,全城皆为我军俘虏。咳咳咳……”叱炎厉声打断了他,突然以手掩口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叱炎不动声色, 一手扯开衣衽,将上半身全然赤露。

  辰霜无奈, 从衣袖中掏出一块锦帕,点按着他伤口, 拭去新溢出的乌血。

  数九寒天,地上又凉又硬。

  倒地那刻,他突然清晰地吐出了那个带走她的人的名字:

  “崔,焕,之。她行色匆匆,披霜带月前来,细小的雪粒子粘连在她凌乱的发丝其间,犹如覆了一层濛濛灰雾。凑近看, 胸前已隐隐发了一层薄汗,在烛火下显得他的上肌愈发油然壮阔。

  “我去把那个女奴找回来!

  她秀气的眉毛越拧越紧,最后径直坐在了他的榻沿,伸手向那道伤口探去。”

  叱炎推开他涂药的手,将衣衽一紧,收束如初。

  帐内燃着数盏烛火,太过亮堂,眼前男人的轮廓又被映照得太过明晰,令辰霜觉得有些不自在。他朝案上望去,见毫无动静的叱炎,便对底下的人摆了摆手。

  他的身上, 陈年刀剑旧伤遍布, 多处狰狞的疤痕蜿蜒在侧, 深深浅浅, 即便间隔已久,亦可感受到当初的血腥之气。难不成,你是为了她才如此着急地出征凉州……”

  “休要再提。”

  葛萨惺惺闭嘴,见桌上遍布的行军作战图,又试探道:

  “大可汗都说了,方夺肃州,可以让玄军修整半月再出征凉州。”

  大风起兮,撩动了沉沉的帐幔,发出“哗哗”之声,如同有人从外头掀帘进来。

  辰霜抑制着渐起的心跳,用极其轻微的声音说道:

  “稍后,还请殿下闭上双眼。

  他稍一用力,箭矢从中折断,裂成两段。

  葛萨叹了一口气,一挥手将桌上堆积的军报推开。

  叱炎微微扬唇,轻嘶了一声。故我不能像上回对赤祝将军那般用小刀挑出。

  案上的男子支肘轻扶额头,看不出阴森面具之下的脸色,只是见他定定地望着一本昨日的军报出神。

  于是,只得继续跪着。

  胸口的箭伤如同被蚁虫撕咬般又痒又痛,他已数日不得安睡。

  辰霜垂头,低低道了一句:

  “请殿下褪下里衣。

  叱炎一怔,从榻上直起了身,一眼便看望见了跟随在葛萨身后的那个女子。若不是戴着一副面具,恐怕早已被人看出他身体的异样。每每忆及,想要更进一步,却顿觉头痛欲裂。

  “殿下这……”葛萨倒吸一口凉气,抓起那柄箭矢又细细一看,惊呼道,“我记得那女奴救治赤祝将军时说过,陇右军用的是改良后的三叉箭,箭簇的勾刃入体,极难拔除。当时赤祝将军中的也是这种箭,差点就……”

  他不敢再说下去,望向一旁的叱炎,却仍是一副镇定自若的神态。除了偶尔的军事汇报外,连面都见不上。“哗啦啦”的纸张翻动声过后,藏在纸下的一支箭矢从中漏了出来。

  他感到一丝温热的湿意,他默默摊开手。

  箭伤不大,但内里已是血肉崩裂。”他随手将断箭掷于一旁,淡淡道:

  “到时,那便是,她来求我。

  帐幔一卷一翻之后, 帐内又沉寂了下来, 唯余呼呼风声不断,扰人幽梦。

  肌肉贲张起伏, 辰霜只得别过脸去, 对他轻声道:

  “殿下只需,只需褪下左手衣袖即可。

  葛萨替他“嘶”了一声,一边换下血布,一边为他上药,见他一声不吭,无不担忧地说道:

  “殿下,不如找巫医来瞧瞧吧?我受伤之事,万不可让任何人知道。

  “伤口里残留了一小道勾刃,待伤口腐化,会危及性命。

  好似,这个名字,一直在他记忆深处,只不过暂时被隐藏了起来。他淡淡道:

  “夺取凉州,击败陇右,我势在必得。”

  叱炎听见了,冷冽的眸子扫了她一眼,全然猜不出她要玩什么把戏。

  众人心中纳闷,自主子成功夺取肃州回来,便整日闷在帐中。天间阴霾欲雪,浩夜将至。”

  叱炎斜睨着她, 目光冷淡, 神情似是是在说,脱都脱了。她的女奴,竟是被陇右少帅带走了。你现在中了箭血止不住,就算是巫医来了也是束手无策啊。

  他垂眸继续翻书,一行字已看了一刻有余。”

  “殿下,你若不是为了找她,何至于此?

  被夜风鼓动的帐幔猎猎作响。可殿下为何不等伤好一些再去?那一天你中箭,模样着实下人。

  如此寒夜, 他似乎有些发热, 身体滚烫。”

  叱炎紧皱眉头,淡淡道:

  “不可。她仰起头,平静自若地对一旁的葛萨说道:

  “还请葛萨大人回避。”他握紧拳头重重锤在桌案上,几本军报和舆图纷纷震落在地。

  其中一个小将跪得有些麻了,便微微站直了身,仰头一探。

  可心底的那道裂痕,被扯开的口子更大,缝隙中填满了他白日里压抑的愤怒和不甘。

  “很疼吗?

  二人一入内,便飞快地朝他走来。

  无人前来。”

  帐幔被来人猛然掀开,葛萨风尘仆仆前来,面上是藏不住的喜色。”

舔舐

  叱炎扬眉抬眸, 不经意望了她一眼,示意葛萨退下。

  榻前的男人已睁开双眼凝视着自己,目光不仅透着狐疑,还多了一丝悍戾。”葛萨急不可耐地问道。她本就陇右的人,算她狼心狗肺,可回去了便回去了,殿下何必要为她打乱计划?

  行至他身前,她没有丝毫的犹豫,未曾打一声招呼,便直接用纤细的手指一把撩开他虚掩的里衣衣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胸口瞧。

  好似,他一早便认得此人。叱炎帐内烛火通明,他无心入眠,倚在榻前的氍毹上翻阅着军报。

  叱炎抬手按着额头,葛萨见状,忍不住问道:

  “你莫不是还是为了那个汉人女奴吧?

  夕光散去,暮色沉沉。

  回到王庭,他才查出,崔焕之竟是陇右军少帅。”葛萨气愤得甩袖欲走。若是再偏一寸,或是再深一毫,便会伤及心脉。

  叱炎将他按在座位上,缓缓拂去手心的血迹,轻声喝道:

  “不许去。他皱了皱眉,虽有疑虑,仍是依照她所说,缓缓阖上了眼。

  叱炎微微偏过头回望,却只见风吹飞雪,透过帐幔的缝隙间涌入帐中。

  他不由地想起,那日中箭时的场景。那么多年,头一次见你受如此重伤……”

  叱炎一把夺去他手中的箭矢,再度用案上无尽的军报遮盖起来。

  二人一个斜倚在榻前,一个坐了一角榻沿, 相隔无间,却静默无声。

  可他们主子迟迟未发一言,既不说好也未说不好,更没让他们起身告退。

  葛萨默默拾起案上那支箭矢,叹了口气道:

  “陇右那些小人,暗箭伤人,着实可恶。

  葛萨上前,用指尖轻扣了几下桌案,道:

  “殿下,该换药了。她却害你中箭又一走了之。

  哀叹之际,忽闻身后帐帘被翻动起来,外头夕阳的余晖投了进来。”

  叱炎一动不动,如若未闻。

  她柔软的指腹,触到他硬实的肌肤,还带着一丝风雪的凉意,渗入他的肺腑。我得用一个极其特殊的法子。

  二人瞳孔皆是一震。今日,竟也不知道还要跪多久,才能被赦免此等苦役。”

  叱炎掠过又气又急的葛萨,重新将那支陇右军的箭矢握在手中。殿下何必急于一时?一到了夜深人静之时,愈演愈烈。我看都两日了,这伤还在出血,什么药都用了,万一落下病根……再说,明日便是鹿茸大会,若是可汗令你大勇士出场,你这伤怕是撑不了多久的。

  “你现在去,岂不是求人家救。

  众将禀完军情,已在帐前跪了半个时辰有余,静待主座上的玄王下令发落。

  她必须即刻将残留勾刃取出。

  辰霜鬓边的长发掩住了她羞红的耳廓。

  虽习惯主子一向喜怒无常,但如此行径,实为异常。”她迟疑了片刻,好似下了一个重要的决定,道:

  “殿下中箭位置凶险,极其靠近心肺。

  叱炎垂下眸子,抿紧了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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