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长辈不都说么,出去了嘴要甜,年轻姑娘喊姐姐,年纪大的喊姨姨,准没错儿!
他且瞧不上呢!
两边泾渭分明,互不干扰,中间一番忙活自不必说。
“对,喜欢就是喜欢,要诚实地告诉姐姐。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真遇到事儿了,可能远不如赵大厨这个老油子来的好使。
早有管事的单独设了两桌,分别请赵大厨、师雁行等几位今天的功臣享用。
跟红顶白,落井下石,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小伙子又往鱼阵手里塞了把,越发显得慷慨了,“你是妹妹嘛!”
意思是那才是你妹妹。
前头吃席,后厨却也不敢即刻就散了,就是怕前头再叫。
赵大厨心里本存着口气,可此时见她说得这样诚恳,话里话外都没有跟自己抢营生的意思,也觉得跟个小丫头置气没意思。
既然接了人家的台阶下,他也不拧着,问师雁行,“你师父是谁?
有寿:“……”
他急得直挠头,突然灵光一闪,“那你喊我声哥不就成了?
她只有这个宝贝。
弄明白原委之后,江茴笑得不行。
有寿点头,“嗯呐!
他也擎起茶杯,“都是给东家效力,没有照顾不照顾的话。
用小牛皮鞭用力一抽,那陀螺就跟活了似的,在地上滴流乱转,炸开一圈又一圈绚烂的色带。
师雁行也有点啼笑皆非,看着满脸都写着“我们就是异父异母亲姊妹”的有福,不知该说什么好。
郑家的供奉赵大厨一早就听说昨儿有个小姑娘来试菜,还是家主亲自带过来的,心里难免不服气。
鱼阵看得目瞪口呆,又很是钦佩地望着有寿,“腻害!
今儿一大早过来,见厨房众人眼神都不对了,有几个还窃窃私语,活像自己过了今天没明日似的。
旁边江茴跟着松了口气,又有点替师雁行委屈。”
鱼阵皱巴着脸想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摸上荷包,满面肉痛。
他心里不大能揣得住事儿,自然而然的,面上就带出些来。
娘说了,不好凭白要人东西的。”
这是我姐!
她好喜欢,可是没有什么能回赠的。
“告诉姐姐,喜欢陀螺吗?”
有寿和鱼阵被她绕得有点懵。”
三个小的玩得热火朝天,后头一群丫头婆子跟着,倒不必担心出什么事,师雁行和江茴便将精力重新投入晚宴的准备上。
原本江茴还担心稍后师雁行主厨,自己帮忙,剩下个鱼阵怎么办。
然而有福已经自己理顺了,并且越想越觉得行。
不然以他在郑家的地位,就算不刁难,但凡流露出来一丝一点,也够让师雁行喝一壶。
有寿觉得没毛病。”
正经散席之前,厨子们是不能沾酒的,怕拿不稳刀。”
师雁行:“……”
你这声姐喊得也挺干脆。
只他们忒急,嘴脸也忒难看了些!
果然,那赵大厨虽不待见她们,自始至终却也没刁难。
到底是抢了人家的“生意”,江茴担心那赵大厨对师雁行不利,进来时特意挡在她前面。
东家如今还用他,大半是念旧情,他得明白。
谁能想到,自己活了半辈子了,竟会被个小丫头压制住。
瞧着跟打秋风的穷亲戚似的,怎么就能做正菜了?
师雁行想了一回,蹲下来,跟鱼阵平视。
“这,这是介介给鱼阵……我们一起玩。”
江茴又看了眼赵大厨一眼,“万一……”
瞧瞧那胳膊,都快赶得上她们大腿粗了。
可如今看来,是个屁!
好么,六岁的男子汉。
“那妹妹是我妹妹,姐姐不也就是我姐姐?
啥姐姐妹妹的?
“喜欢?
有几个心里就打了个咯噔,后悔早起没给赵大厨好脸色,犹豫再三,又端着杯子上来说奉承话。”
交朋友换礼物是很重要,但小孩子本身的意愿更重要,她不想强迫。
他弯腰捡起陀螺,犹豫了下,一咬牙,故作大方的塞过来,“给你玩吧!
赵大厨一怔,有点不自在,忙扭过脸去忙活自己的了。
师雁行道:“应该不会。
一群人都拿眼睛偷觑正中央扎围裙的大师傅,时不时交换个眼神,气氛诡异。
个别本想等着看赵大厨热闹的人一瞧,这位师姑娘竟只来今儿一天,这么说,赵大厨还倒不了?
“都是大官人错爱,才叫我今天有幸来这里走一遭,明儿就去了,也算见识一回……今天有赖您照顾,就以茶代酒,我先干为敬。”
鱼阵抿了抿嘴,又看了那五彩斑斓的陀螺一眼,点了点头。
若今天的宴席上真出了什么篓子,郑家会怎样他们不知道,但赵大厨自己一定没有好下场。”
有福正喊乳母把自己的小木马拖过来,闻言大喜,“哥,那要是鱼仔是你妹妹,她不也就是我妹妹?
“没事。”
有寿得意地摸了摸鼻子,又有点不好意思。
鱼阵小脸红红,点了点头,又很不好意思地摇头,“不要……”
有寿大声道:“姐,我想给妹妹玩,你让她拿着嘛!
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以后她注定绕不开五公县,郑家固然要交好,但毕竟不是这一行里的人。
有寿毕竟是长在郑家的小少爷,头回送东西送不出去,还有点着急。
设身处地的想,若师雁行自己在东家家里做了这许多年,突然有一天,外头来了个毛头小子跟自己打擂台,她也高兴不起来。
不舍得!
罢了,他也不是那等真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夯货,若真是祖师爷赏饭吃,何苦大半辈子都闯不出县城去?
可是,可是是姐姐做的!
两位掌勺主动破冰,下头的人才敢放开了说笑,一时气氛融洽。
分明是主家主动邀请她们来做菜,这会儿却要师雁行低头……
师雁行看出江茴的想法,心头一暖,桌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鱼阵小小声说:“是鱼阵!”师雁行低声问。”师雁行趁机给小姑娘增强自信心,鼓励她勇于表达,又说,“人家把喜欢的东西送给你,那你是不是要回赠点什么?
他头回觉得自己的笨蛋妹妹脑瓜子这么灵光。
瞧这丫头的刀工手法,规整有序,简直比自己这操刀几十年的老手还干练,绝不是没有师承的。”
师雁行:“……”
这怎么个情况?
“本是家传的一点皮毛,后来……如今还是自己瞎琢磨。倒是后头做土豆粉和酸菜蛋饺时,因气味突出,赵大厨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多看了两眼。
师雁行笑笑,“如果想交换,回去姐姐给你做个更好的。
万一遇到小心眼儿的,别说动手了,就是随手推一把,也够她们受的。
小朋友嘛,交换礼物也是常事,况且一个非要送,一个又喜欢,若执意不收,反倒弄僵了。
倒是酸菜,似乎曾从东北的几个老伙计那儿听到过。
这会儿见师雁行和江茴进来,一个小,一个弱,越发不忿。倒也不至于。如果不想,就不换。
赵大厨今天没给人找不痛快,师雁行也承情。”
委屈吗?”
鱼阵不好意思拿,可眼睛不听使唤,就跟长在上面了似的。
鱼阵即将面临迄今为止人生中最艰难的取舍。
两厢一对比,赵大厨忽然就觉得师雁行也不那么不顺眼了。
中间师雁行需要什么材料时,说一声,马上就有人送过来。
现在倒好了,玩儿去吧!
白活这把年纪,为人处世还不如个丫头片子。”
赵大厨微怔,也不知脑补了些什么,竟有些唏嘘,点点头,没做声。
小伙子一只手抓着陀螺递出去,另一只手学自家祖父的样儿叉腰,扬起圆嘟嘟的下巴,努力克制着眼睛不往陀螺上瞅,很是气派地说:
“我是男子汉了嘛!
多漂亮呀,那漆面多么平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师雁行心道,这可叫我怎么说呢?”
才不是鱼仔。
小姑娘憋了半天,终究下定决心,小手伸进荷包里,从里面捧出来一只漂亮的鸡毛毽,怜爱地摸着上面鲜艳的尾羽。
师雁行噗嗤笑出声,摸摸她脑瓜上的两个小辫子,又顺着她不受控制的视线,看到了有寿手里抓着的陀螺。
师雁行觉察到他的视线,也没遮掩:反正诀窍是看不破的,反而还大大方方冲他笑了笑。”
师雁行和江茴都笑得不行。
小姑娘炮弹似的冲到门口,冲里面正低头商议事儿的师雁行和江茴动情地喊了一声,“姐姐!早就不玩这个了!
晚宴大约傍晚六点就开始了,差不多午饭结束后不多久,大厨房就热闹起来。”
鱼阵眨了眨眼,缩着手看有福,“那是妹妹。”
能在郑家做这么多年,且不论赵大厨厨艺如何,眼力见肯定能过得去,晓得利害得失。
师雁行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倒也不必这样如临大敌。”
那什么腐竹的,着实没见过。
江茴笑道:“这陀螺这样精巧,小少爷自己留着玩吧。
前世她自己摸爬滚打,比这个惨烈十倍的事多着呢。
鱼阵罕见地紧张起来,死死拉着师雁行的手指头,奶腔都果断了,“介介!
就算没有这个小丫头,大约也会有旁人……
想到这里,赵大厨忍不住又瞟了师雁行一眼,尤其是还带着奶膘的脸,仍觉得有些荒谬。
有寿带了个漂亮的陀螺,木头做的,上下打磨得十分光滑,外面施以彩绘螺纹,涂了亮晶晶的清漆。
以前他总听人说,有的人天生就是老天爷赏饭吃,他还乐颠颠想着,可能自己就是吧。
思及此处,师雁行倒了杯茶,来到赵大厨跟前。”
有寿有点一根筋,说白了就是轴,若说一开始真有点不舍得,到了这会儿,所有人都不要,他就非得送出去不可。
赵大厨冷哼一声,也不搭理。
他是求饭吃。”
有福越发高兴,苹果脸儿上都放了光。
真是小孩子啊,这般直白可爱。”
说罢,也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