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葛萨被他的目光一慑，莫名觉得脊背发凉，跪地拜道：

　　“属下不敢！其后，一排瘦皮骆驼上装满江南的绢丝团茶, 官窑流落民间的瓷器，还有外邦的兽皮香料。

　　他想起他曾在婚前为她所立下的毒誓：

　　他有生之年若取凉州，必当亡于穷兵之下枉死。害得玄军在毫无防备中为人肆意屠戮，损伤近百。

　　就算那誓言应验，他枉死了又如何？”他幽声道，“那些女人不过都是利用你心直，欺负你心软，哪有半分真心可言。

　　一身云纹胡袍的客商风尘仆仆，速速掠过那几只趴着不动低眼看人的野狗, 匆匆向远处一座不起眼的府邸走去。”叱炎漫不经心地丢开了手里蝼蚁一般的牙兵，任他在地上抽搐着，撕痛得翻滚几圈。

　　一路上，偷瞄他的人不计其数，胆子大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王帐内的酒缸比他上一次来又多了一排。

　　掖擎可汗慢悠悠坐在主座上，双脚扒开，指着他道：

　　“炎儿，伤可好些了？

　　他的心被如此践踏，怎须再理会那虚无缥缈的誓言。他指着地上的一众牙兵，厉声斥道：

　　“剜眼怎么够？”

　　“大可汗饶命啊！”

　　叱炎一顿，抿了抿干涸的唇角，低声道：

　　“父汗，是我失察，错信于人。”

　　掖擎语罢，褶皱层叠的眼皮一掀，浑浊的眸子瞥着他，试探道：

　　“如此一来，夺取凉州一事，你可有转念？清脆的驼铃声响过, 一行中原客商从城门下疾行而过, 几匹膘肥体壮的高头大马行在前头，因不耐热而打着响鼻。去，都给我斩了！”

故地

　　凉州城已入夏。”

　　掖擎可汗眉目紧锁，沉痛道：

　　“千防万防，枕边难防。

　　“这双眼既不认人，那就不必留了。叱炎充耳不闻，直到被王帐前的牙兵拦了下来，道：

　　“大可汗正在休憩，一干人等，不得打扰。”

　　女子神色不怒自威，客商有些忐忑，犹疑道：

　　“是。背信弃义之人，又岂止他一个？

　　暑气灼烈, 连城墙脚底下几只野狗也热得恹恹的，没了往日吠人的劲儿。玄王殿下饶命啊……”

　　叱炎转身，扫了一眼噤若寒蝉的众人，突然俯身靠近其中一个伏地的牙兵。

　　叱炎回首，接过那副玄铁面具，看了一会儿，手指轻抚着面具上眼睛的两处窟窿。那马商为何不卖了?”他话音未落，身后几个牙兵跟着纷纷不知轻重地嗤嗤笑了起来。”

　　叱炎回身，头也不回地离开，走去牙帐。

　　他随手将面具的碎片扔在地上，一双寒眸幽幽望过去，淡淡道：

　　“戴了面具如何，不戴面具又如何？玄王乃本汗之子，谁敢再妄言，即刻斩杀不待！你年少痴情，鬼门关走过一遭，就该看开、看清楚了。”

　　叱炎眸光暗了一瞬。你是不服本王了？女子已停下笔, 搁于砚台边, 倏地抬头，问道：

　　“什么？

　　行至正厅内，重重帘帷之后, 静坐着一位素白衣裳的女子, 正在案前的宣纸上专注地书写着什么。

　　转瞬间，他双臂猛然施力，竟生生将坚硬的面具掰成两半，断裂开来。”

　　岂料那牙兵瘪嘴一撇，摆手挑衅道：

　　“我只知玄王殿下素来面具示人，你这汉人又是谁？殿下饶命啊！迅雷不及掩耳间，修长有力的五指一把锁住那牙兵的喉，别在腰上的利刃已出鞘。那人浑身骤然颤如抖筛，而叱炎只用他平铺的背擦了擦手中滴血成柱的刀刃，未置一言。反应过来，忽地对手握血刃的男人大拜道：

　　“殿下饶命！

　　念及此处，叱炎心中冰寒，不由冷哼一声。

　　他青筋突起的手腕一转，两颗鲜活的黑眼珠子被剜了出来。”

　　叱炎躬身道：

　　“回父汗，好全了？此仇不报，我此心难安。属下但凭殿下驱使，忠心不二！

　　素净的庭院之中，举头朝西, 可望见塞外高阔的天际线下, 凉州城百年的黄土城墙轮廓，向东, 则是河西都督府中亭台宫阙的一角飞檐。

　　明明是句句真心，却被她误解至此，甚至不惜为此在新婚之夜对他痛下杀手。

　　府中清幽，中庭有一方浅池, 养着荷叶田田, 这一抹荡漾的翠色在暗灰的飞瓦檐棚中显得甚是清新脱俗。万箭穿心，百战而死，那又如何？

　　叱炎不语，也轻笑一声。

　　“啊……”那个挑衅的牙兵捂着空洞的双眼，淋漓的鲜血从他指缝间奔流而下。

　　夏日清风偶有徐来, 珠帘轻摇, 幽影婆娑间, 勾勒出幕后女子静美无双的容色。……”哀呼声中，叱炎默不作声随着掖擎可汗入内。

　　客商按惯例垂首退居珠帘外几步，低声汇报后, 忽闻“咯噔”一声。

　　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有的还没喝完酒杯扔下，酒水溅了一地，泅湿了铺地的羊毛毡毯。”

　　掖擎可汗盯着他惨白的面色，目中带着几分怜惜，道：

　　“心伤也好了？

　　此时，王帐帐门一掀，掖擎可汗醉醺醺的脸露了出来。”

　　叱炎斜睨了一眼那耀武扬威的牙兵，浓眉微挑，道：

　　“你不如好好看看，本王是谁？

　　叱炎未有一刻迟疑，朗声道：

　　“儿臣，势必要为父汗，夺取凉州，血洗全城！

　　她既如此在意凉州和那个人……那么凉州和她，他必要全部夺回来，狠狠地，逐一□□，以解心头之恨。

　　围观的牙兵心惊胆战，霎时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