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烫!
幸好他命大,只是右臂被书柜压得骨折……
殷焕摸了摸右臂上包扎着一层层绷带的部位,那里一阵阵的锐痛,痛的直入骨髓。
“贱人,住嘴!”
妇人的声音尖利得似要掀翻屋顶,近乎歇斯底里。
殷太太失笑,笑得眼眸眯起,愉悦的笑意荡漾在脸上。
殷湛嗤笑了一声:“你是不是还盼着海船会在海上出事呢?”
萧燕飞随意地抚了抚衣袖,左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方几,方几上的那本佛经落下,恰好掉在了佘氏的身上。
少女优雅地从圈椅上站了起来,纤长浓密的睫毛下,那双清亮有神的乌眸定定地望了过来,嗓音略略压低:“那一晚,闷雷阵阵。”殷焕面对老爷子时,又换了一张卑微的面庞。”
“弑父大罪,天打雷劈。!
周围的空气沉闷得似乎在挤压着他的心肺。
要不是顾非池带着药快马加鞭地从京城赶到了临青城,而她咬牙决定冒险一试,爹爹也许真的就……
还有娘亲。”
“胡说,你在胡说!
佘氏一手紧紧地捏着手里那本《六祖坛经》,脸色因为激动而潮红,气息急促地说道:“扬州徐氏医堂,你毒害老爷子的‘药膳’单子就是从那里求来的,一共两张。
祝嬷嬷拿着帕子给佘氏轻轻地擦了烫红的手背,以唯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叹道:“哎,舅太太您多好的人呐,可惜要被大爷这样的人连累了。
她下意识地去端方几上的茶盅,想喝点茶水润润嗓、暖暖身子,可端起茶盅后,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在不住地颤抖着。
看吧。
佘氏咬了咬牙,梗着脖子厉声道:“殷焕,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但要毒死老爷子,连太太你都不放过!”
最后一句说得极慢,就仿佛一道天雷劈在了殷焕的身上,惊得他差点没魂飞魄散。
“……”殷焕下意识地摸了摸包扎过的右臂,转头看向了萧燕飞。萧燕飞微微一笑,璀璨的阳光下,那清丽的小脸上似晕着一层淡淡的金粉,巧笑倩兮,带着一种芳华少女独有的慧黠灵动。我没有!
那凶狠的眼神,像是要杀了她一样。
“父亲,你听我解释。”佘氏一下子鼓起了勇气,迎上殷焕那双阴毒的眼眸,狠狠地瞪着殷焕,“给公公的药膳里下毒的是你,又不是我!
佘氏下意识地垂眸去看那本《六祖坛经》,一时也忘了手背上的灼痛感。
他自认待她不薄。
难道佘氏这恶毒婆娘连“这件事”也说了?”殷焕简直要气疯了,凶猛地朝佘氏扑了过来,宛如一头凶狠的野兽,两眼发红。”
这番话佘氏说得断断续续,既觉得羞愧,又感到恐惧。”少女慢慢悠悠的声音倏然响起,娇中带着几分柔,清脆而又婉转,与殷焕夫妇的歇斯底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外孙女唬人还真是有一套,像他!
念在佘氏给他生了一双儿女,又跟了他十几年的份上,他一直没有嫌弃她,也没要休她,可她呢,竟然在背地里捅了自己一刀!
他惊惧地抿紧了唇,瞳孔几乎缩成了一点,直裰里的两腿抖如筛糠。”
殷焕抬手指着佘氏的鼻子,从胳膊到周身都在不住颤抖着,大汗淋漓得仿佛从水里捞起来似的。作贼是会心虚的。
她握着爹爹的手,彻夜守在他榻边,反复地唤着爹爹,可是爹爹一点反应也没有。”
从头到尾,萧燕飞的语气都是轻轻柔柔的,却有种令人信服的震慑力。”
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即便是太医,也瞧不出老爷子哪里不对的。
殷湛摆了摆手,不想听他废话,眸光又锐利了几分:“殷焕,你总是怨我不把一些要紧事交给你去办。
他的胃不由紧缩了起来,感到了一种绝望的窒息感,一个反驳的字眼也说不出来了。
当时,她从京城请去的大夫以及临青城的大夫都暗示她可以开始准备操办丧事,她差点就以为爹爹再也醒不来了。”殷焕的脸色青青紫紫地变化不已,干巴巴地一味否认,“我问心无愧!
这段时日跟着祝嬷嬷读的那些佛经又在佘氏眼前闪过,“忏者,忏其前愆,从前所有恶业、愚迷、憍诳、嫉妒等罪,悉皆尽忏,永不复起,是名为忏”,“今身破塔坏寺反戾师僧不孝父母者,死堕入阿鼻大地狱中”……
“看什么看!”
停顿了一下后,老者的声音更深沉了:“还是说——”
“等着我赶紧死了,就能一了百了?
佘氏眉头紧皱地痛呼出声,赶忙又放下了茶盅。
而殷氏犹不解恨,死死地盯着殷焕,眸子里怒意如火,似要灼烧眼前的一切。
佘氏这个婆娘长得丑,家世又不好,且无才无德,简直一无是处,而他可是殷老爷子的嗣子,这份庞大产业未来的继承人,以他的人品便是娶县令家的姑娘也娶得。”
说着,佘氏望向上首的殷家二老,高昂的气势又弱了下去,多少愧对二老,嗫嚅道:“他说了,只要海船一回来,他做的那些事……就瞒不过去了。
佘氏再次抬手指向了殷焕,嘶哑着声音道:“殷焕,这些都是你亲口说的!
殷焕的眼神愈发惶惶,双腿像被浇铸在地上般,一动也动弹不得,只觉得少女那乌黑的眸子宛如一潭波澜不兴的寒水冷彻人的心肺。”
“你是要让他们俩一块儿去死!
“大爷,你认我外祖父为嗣父,那是跪过祠堂,天地为证,祖宗认可的。”
殷湛随手把一本蓝色封皮的账本朝殷焕丢了过去,扔在了他的鞋面上。!
殷湛不由会心一笑。
他不由想起了几天前的那个夜晚,夜雨很大,天际闷雷不断,他在书房中伏案……
殷焕咽了咽口水,就这么看着萧燕飞一步步地向自己走来,她的语速依然平和:“突然间,一道巨大的闪电从夜空落下,那么闪亮,那么刺眼,就对着你的方向劈了过来,跟着——”
“轰!
那个梦一定是上天神佛在警示她。
当时,半个屋顶都塌了,高高的书柜整个朝他倾倒过来,与那些残瓦断砖一起朝他砸来,他差点以为他要没命了。
“啪!
“大爷,你的右臂还痛吗?”
闷雷?
“闪电劈在了书房的屋顶上,半个屋顶瞬间都塌了……”
随着萧燕飞的娓娓道来,那可怕的一幕在殷焕的脑海中再次袭来。
“……”佘氏双眼瞪大,再次回想起了那个噩梦,梦里的那一幕幕如走马灯般飞速闪过,自己死了,自己的一双儿女也死了,一切实在太真实了,仿佛是上辈子曾经发生过的一样。
殷湛忍不住与身旁的老妻交换了一个眼神,用炫耀的眼神说,看,我外孙女!
佘氏觉得口干舌燥,浑身发寒。”
“他说,婆母死在灵堂上,可以视为……为夫殉葬,悲痛至极,贞洁无双。”
“你就是想要害死公公和婆母,然后独占这家业。殷焕的瞳孔几乎缩成了一个点,连忙去看佘氏,恨不得掐死她。
“这都一整年了,你竟然连个五十万的窟隆都填不上,你还能干点什么?
第68章
“胡说八道!!
殷焕太可怕了,今日他可以害死二老,来日他就可以像梦中般害死自己与一双儿女。”
殷焕犯下这等会遭天打雷劈的罪孽,她和一双儿女可不能跟着他这没良心的人一起遭报应,她已经诚心在佛前忏悔过了。”
殷湛的声音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可这字字句句听在殷焕耳里,却是字字带刺。”
“他说,公公死在……来京城的路上,可以当作一路长途劳累,导致中风。”
萧燕飞轻轻地随手击掌,惊得殷焕不禁打了个哆嗦。
自己只要熬到族长他们来了,就可以坚称是老爷子逼迫佘氏诬赖自己。”
一阵响亮的掌掴声突然响起,殷氏不知何时冲到了殷焕跟前,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殷焕无言以对,额头的点点冷汗更密集了,鬓角彻底被汗水所浸湿,几乎无法直视老爷子的眼睛,两腿战战。殷焕怔了怔。
殷焕盯着佘氏的眼神似是淬了毒般,如同那阴暗中的毒蛇随时都会发出致命一击。
那一天,她匆匆赶到临青城时,爹爹已经奄奄一息地躺在榻上。
不,她这哪里是捅他一刀,是想把他推落万丈悬崖要他的命呢!
看着这一幕,坐在圈椅上的佘氏往后缩了缩,又缩了缩,这会儿,她一句话也不敢说,仿佛像抓着一根救命稻似的,捏着手里的那本佛经不撒手了。
那滚烫的茶水自杯口溢出,飞溅在她的手背上。
当她与殷焕站在同一边时,殷焕做的那些事,她可以缩着脖子躲在龟壳里,可现在,当她站在殷焕的对立面,在大庭广众下把这些阴私说出口时,就感觉一阵深深的后怕。”
“我问问你,你配吗?
这一掌几乎用尽了殷氏全身的力气,直打得殷焕的身子踉跄地歪向了一边,跌跌撞撞地摔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