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笑，心道还是比较好哄的。

　　直到天明。

　　身处乱世，狠绝才是第一准则。

　　“苏家人已经走了。”

　　“我与他们说咱们找了店家的人去帮忙。寒酥扶着身侧的桌子想要起来，封岌伸手扶住了她。”

　　“还是不问了……”寒酥摇头。

　　封岌没有与寒酥一起回去。

　　寒酥伸手去接。”

　　封岌有些诧异。在她眼里的封岌应该是从来不会有害怕发抖的时刻才对。她哪有那么多事。

　　慢慢的，四夫人和丁良才阴魂在寒酥眼前消失了。

　　她看向面前的翠微，微笑起来，诚恳道：“翠微，你也辛苦了。原本昨天一大早苏文瑶已经回家了，今日又和苏家人一起过来。四夫人可以活埋寒笙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封岌道。”

　　封岌便给她讲述了叶南巧兵取胜的事件。

　　寒酥脸上一红有一点尴尬，她问：“我睡多久了？”寒酥问。话已经问了一半，又被寒酥生生咽下了后半句。偏偏半月欢还在体内折磨着他。寒酥只见过为首的那个唤叶南的。”

　　“苏文瑶有没有说什么？”

　　寒酥又询问：“姨母昨日派的侍卫那边可都安排妥当了？他过了晌午才归。他终于不用再硬着头皮讲故事了。”封岌道。她说她不比男儿差。”云帆笑道。可寒酥确实从未见过长舟习武，他人又长得斯文，若说武艺不精也是有可能的。两人的视线隔空突兀相遇，寒酥微怔，赶忙放下了垂帘。对敌人的手软就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你这反应，刚入营的新兵第一次上战场之后大多都有。长舟有没有让叶南呢？”

　　他这话一点也不委婉，简直太直接了。但是以后仍会时不时做噩梦。

　　寒酥是有一点担心苏文瑶在府里住了那么久，会知道之前四夫人掳走寒笙的事情，从而猜到些什么。

　　封岌道：“你不是还要早些回去？

　　翠微摇头，道：“都是苏家长辈在交涉，苏文瑶只是去收拾了些四夫人生前的东西。

　　翠微早就回来了。

　　又过了一阵，封岌想要将寒酥抱到床上去。”

　　“她赢了？苏家人自知理亏，如今见了四夫人留的遗书，只会当她和丁良才私奔远走。第一次见她时，寒酥并没有认出她是女子。还是云帆或者长辕？”

　　“没多久。

　　京都歌舞升平，封岌身处京都的繁华，却觉得与之格格不入。

　　封岌在闭目养神。

　　寒笙坐在桌子旁。”

　　翠微笑着点头，她转身出去摸了摸自己被寒酥握过的手背，唇角翘得老高。

　　寒酥心里却猜到他恐怕在这里坐了半夜。”

　　他将寒酥穿了一半的衣衫拉上，然后将人拉进怀里，让她将额头抵在他的胸膛，宽大的手掌轻轻拍着她。可是他只是稍微一动，寒酥就会在睡梦中蹙起眉。”翠微捧着汤药递给寒酥。叶南确实女生男相，人也长得结识强壮。”

　　寒酥愕然。”

　　寒酥点头，匆忙起身，似噙着一点迅速逃离封岌身侧的意味。自然是帐中。”

　　良久，寒酥缓缓点头，终于可以将这件事情揭过。后来一次机缘巧合被长舟扒了裤子才被发现。

　　他非常赞同欣赏寒酥做的事情，可见她这般应激反应，心中还是难免舍不得。

　　封岌看着寒酥蹙眉琢磨的样子，知道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第46章

　　朝枝阁里，寒酥有一点忐忑地等着消息。

　　“她十一二岁就来了军中，混在军中几年也没被发现女儿身。”寒酥立刻追问。

　　“表姑娘记着将军的好，挑着好东西送来。”封岌补充。

　　“没什么可笑话的。寒酥，你要正视自己。”寒酥问。翌日一早，寒酥被门外的脚步声吵醒。

　　寒酥抬眼望向他，等着他说。

　　她又喝了一口热茶，心里的恐惧稍微淡去了些，也有心力去想些其他。

　　两个人坐在方桌旁的长凳上，封岌略侧过身，看着身边的寒酥，道：“花园里的名卉被花匠修剪得精致，花团锦簇美不胜收。”

　　翠微心里有好些不放心，可是封岌在这里，她也不好多留，只好将汤药放下，检查了灯火，转身出去。她不应该问这样的问题，这样的问题越矩了。

　　——这是寒酥提前让她准备的东西。她喊来翠微，简单收拾了一下，立刻乘车回赫延王府。”

　　“想听叶南带兵打仗的事情。

　　“军中不留弱质女流，我本欲将她赶走。”封岌单膝抵地，更靠近寒酥，双手握住她发颤的单薄肩膀，望着她的眼睛严肃道：“他们是死有余辜。可我独钟情于寒冬冷雪之时悬崖之巅傲然的红梅。”

　　寒酥接汤药的手僵在那里。”

　　“娘子就放心吧。而且我听说苏家人自己说漏了嘴，四夫人父母原本就知晓四夫人曾和丁良才有过瓜葛。

　　终于睡着了。”翠微转述，“苏家人闹了一阵子，可是他们见了四夫人亲笔写的遗书，就没声了。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彼时她问封岌，封岌一句“没什么可说的”将她打发了。关门的时候，她又皱眉望了寒酥一眼，眼底噙着心疼。翠微已经将桌上的凉茶换成了一壶刚煮好的茶。长舟似乎在封岌身边很多年，为封岌做事十分周到。

　　“叶南最初家乡闹饥荒饿得活不下去，女扮男装来到军中。她纤细的手指微微用力握着手中的茶盏，半垂着眼睛呢喃般问着：“我做这样的事情，将军会觉得……”

　　寒酥下意识地想问封岌会不会不喜欢她不够高洁美好的样子。

　　听他这话，寒酥有一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才伸手去接茶。

　　寒酥舒出一口气，在桌边坐下。

　　封岌点头。”

　　寒酥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去休息吧。

　　半下午，翠微终于匆匆回来。

　　马车里，寒酥鬼使神差掀开垂帘往回望。人刚在书房坐下，云帆捧着东西笑嘻嘻地进来：“将军，朝枝阁给您送了新岁贺礼。”

　　“有。”

　　上次？”封岌在她身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即使身在静好奢贵的京都，封岌也从未觉得自己远离过乱世。

　　许久之后，寒酥终于不再发抖，封岌才放开她。

　　寒酥又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去见妹妹。

　　封岌侧眼望过来，见寒酥睡了，他松了口气。

　　“干呕，反复洗手。如今是商议好对外声称四夫人病逝了。

　　封岌知道寒酥疑惑，他说：“别问我，我不知道他有没有保留。

　　“让将军看笑话了。

　　寒酥立刻点头。

　　寒酥的眼睫剧烈地颤了一下，她几乎是有些慌乱地又喝了一口热茶。

　　“将军能和我说说你手下的兵第一次上战场之后都是什么样子吗？所以我让她和长舟比划比划，赢了就能留在军中。窗牖被她推开，从外面吹进来的凉风吹拂着窗下的红梅，卷来一点点芬芳。

　　客栈的隔音效果并不怎么好。”

　　“我本来就没有做错……”寒酥声音发抖，可是仍旧十分坚定。她低声问：“将军也曾有过吗？

　　寒酥悄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封岌阻止，“你喝了它，今晚可以安眠。她心里有感激有愧疚，可是抿着唇却说不出什么来。”

　　翠微笑着摇头，道：“只是跑跑腿而已，能帮娘子做事情已经很幸运了。见她手中捧着的茶盏空了，他又给她添了一杯热茶。

　　“不要喝。

　　苏家来了人，此刻正在四房对峙。叶南曾照顾过寒笙两日。给你两日假。短暂的犹豫之后，寒酥收回手，哑着嗓子对翠微道：“你也回去休息吧。

　　云帆将几个锦盒打开，里面都是些玉雕之物，看上去每件东西都花了大价钱。寒酥不知不觉睡着了，她一无所觉地朝一侧靠去，头侧靠在封岌的臂膀。他沉稳的声线讲述着疆场上的刀光剑影，虽是三言两语的概括没有任何修辞与夸张，却仍将寒酥带入风沙扬起的疆场。寒酥事先就料到了自己今晚可能无法安眠，可是明日一早还要当成没事人一样赶回赫延王府，她必须好好睡觉。她不仅去看了那些被灌醉的侍卫，还去厨房给寒酥熬了一点安神的汤药。

　　寒酥微微蹙起眉，想追问，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寒酥让翠微去盯着。

　　“助眠的汤药煮好了。

　　封岌望着她这个样子，语气缓和下来，道：“过了今晚就好了。

　　虽位高权重，他却从未像京中权贵享过福。

　　封岌立在窗前，双手撑在窗台往下俯瞰，目送寒酥的马车。

　　可是封岌已经猜到了她没有问出口的后半句话。听说大房的人也过去了，两家正在商议着四夫人的事情。他们因为醉酒本就担心受责罚，咱们不告诉三夫人，他们感激还来不及。她迷迷糊糊醒过来，反应了一会儿，才立刻坐正了身子转头望向身边的封岌。但是她怎么听说封岌手下十八将个个身手了得，而长舟也是其中一个。你若想知道，等回去了自己问长舟。

　　长夜漫漫，灯架上的烛火缓慢地烧尽。

　　封岌却不想多说，免得寒酥身体再不适。寒酥醒过来不再靠着他，他才睁开眼望过来。

　　他问：“还想听谁的事情，那个总是吓唬你的萧子林？丁良才可以放火烧朝枝阁第一次，也会有第二次。两个人从净室里走出去。她喝了一口茶水，温热的茶水恰当其分地暖了喉间。

　　封岌看着盒子里的东西，脸色却沉了下去。他想了想，说：“你上次问我军中为什么有女兵，我给你讲一讲叶南的事情罢。前十多年，他生活于偏僻乡野衣食成忧，后来征战四方，见多了妻离子散尸骨皑皑。”她开口，声音虽然不再发颤，却听上去沙哑无力。”

　　寒酥有一点不相信，又抬眼望了他一眼。她虽然想知道答案，可是她被理智拉了回来。封岌军中有一支女兵，人数不多。

　　封岌犹豫了片刻，索性不再动，就这样挺拔地坐在这里让寒酥靠着他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