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她过去弈棋取胜时的口气,懒散又有恃无恐,仿佛早看穿全局,浑身都毫无漏洞,不紧不慢击溃对手。
梦中,她是仙修阵营的代表,曾跟他在大战中交手。”
“那就不由他们来改变。”
楚在霜闻言,沉默片刻,问道:“那你呢?”
正值此时,外面隐隐传来响动,她听闻后院惊呼,下意识望向门外,又回头看他一眼,忽然意识到什么。
现在,她懒得去想更多,简直是破罐破摔,他想怎样都随便吧。
她没正面回答,反而自嘲一笑:“我们好像总是反着来,以前我说自己是废物,你却吹我是仙界至尊、天下第一,只有我能跟你一争高下,等我现在真想做点什么,倒变成你和这天下跟我无关了。”她停顿片刻,直直地望他,“在你的梦里,也不是他们,不是么?
“这世间跟我没什么关系,你跟我也没有关系么?
而他总被她杀得溃不成军。却见她突然侧头用力,妄图将脖颈撞上扇尖,做出引颈就戮之姿!”
不是没猜测过缘由,只是他无法确信。
如果说他用引魂银发现她踪迹时,还不解于她为何待在毓涅城,现在却突然领悟到什么。
楚在霜瞧他靠近也不躲,很快感受到伤口微凉,接着嗅到一股药草味道。这是又改变主意,打算提前杀掉我?
但他却改口说跟她没关系,还让她尽快回琼莲十二岛。
他的神色隐于阴影,让人看得并不明晰。
斐望淮嗤道:“曾经的高修早无法离开属地,连前往毓涅城都要派你们,他们知道真相又能改变什么?”
斐望淮上药的动作一顿,如今得知她遍览梦境,心底一切无处遁形,索性不再装出冷脸。
她向来性子活泼、天真烂漫,现下唇角的笑却略带苦涩,就好像又细又尖的针,莫名其妙在他心头一戳。
“反正你还会救,不是么?
塔底,他们阴差阳错,交换彼此秘密,以至于联结越发深刻,连她都不再搞得清楚。”斐望淮道,“但要是离岛遇到高修,未尝不会有上次的事。
楚在霜:“那怎么了?”
楚在霜一愣:“你怎么知道?”这一回,斐望淮终于开口,语气却极平稳,“即便当初真有人挑拨淮水两岸,又有谁可以为殒命魔修平反?”
斐望淮一怔。”
斐望淮撞上她坦荡目光,倏忽间恍神数秒。”
“为什么?
斐望淮不言,见她肆无忌惮、口无遮拦,便知用生死吓退她无用,或许必须换一种方法。
扇尖过于锋利,一丝血色浸润,好在只是寻常小伤,不会有什么大影响。”
楚在霜一怔,她不是没想过此事,想要解决仙魔之争,必然要去四象玖洲,偏偏爹娘都无法离岛。
许久后,他开口:“那个城主跟你们约定,只要你用化境帮他,就将城主信物借你?
有一瞬间,她望着他垂眸的专注模样恍神,总觉得此刻像回到门派大比,跟他在赛后替自己擦药时一样。”她眸光湛亮,反问道,“那为什么要救我?
他用素帕蘸取药液,轻轻地擦拭那红痕。
什么都变了,又像都没变,一切回到从前。
良久后,他缓缓抬起手,不知取出何物,又伸向她颈侧。还是落蔷山谷的教皇?
他句句在提点她隐藏仙魔同体身份,却只字不提四象玖洲前线的战事。
他原以为留在岛上是她愿望,可她现在却追了出来,反让他心底生出妄想。
他方才竖起的刺放下,连语气也轻缓下来,答非所问道:“明日就回岛上,不要再出来了。”她见他面色紧绷,倏地笑了,慢悠悠道,“如果我是你,也不会愚蠢地救下梦中杀自己的人,更不会三更半夜地跑来提醒安危。
这刺痛实在锐利,将郁气全部扎破,以至于再想吐露跟她划清关系的冷漠之词,竟然都说不出口。”
第九十一章
屋内晦暗不明,唯有清辉满地,好长时间没有回应。
斐望淮听完此话久久失言,忽不知如何描绘此刻感受,只能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
他喉咙微涩:“……你该不会认为,自己能解决一切,所以才专程离岛?
漫长寂静过后,楚在霜不闻他作答,不知为何略感失落,转瞬挥却那点情绪,又道:“既然你会在毓涅城露面,想必同样为调查影封阁,如果他们真有假扮仙修的手法,没准当年忘川之战也有人假扮魔修击杀仙修,只要查明真相,再抓住真凶……”
“抓住真凶又如何?
斐望淮皱眉,那一道伤口细红,添上她颈侧却分外刺眼。
但她心底清楚,前几年的仙魔之争还是小打小闹,一旦大战彻底爆发,其后果将不堪设想,尤其是门派大比过后,双方的敌视情绪更甚。
无我剑方才探出府内有其他气息,原以为是夜闯进屋的斐望淮,现在想来应当是不止一人。为什么还说这些话?每次开头先说一番刻薄话?琼莲十二岛的岛主?
他当即一惊,忙撤回银扇,还是晚一步,竟被她蹭到!”
“只要仙魔之气不融合,没人能识破你的身份,一直待在琼莲十二岛上,起码肃停云和楚辰玥可以护住你。
她也不知自己是否能解决一切,但或许潜移默化被他过去的话鼓动,这谎话竟连她都信了,当真踏出改变的一步。
楚在霜心里微动,闷声道:“不嫌麻烦么?”
他引导她模仿自己重塑道心,却不料她的梦境由他而生。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出现在毓涅城,侧面证实她所想。”
他抬眼望她,慢条斯理道:“你不可能是什么灭世之子,这世间也跟你没什么关系,老老实实地待在岛里,过你以前的日子不好么?”
她对他的观感格外复杂,又或许他们总是一团乱,就像她没在门里揭穿他魔修身份,他也没有在外面提及灭世之说。”
有时候,她都暗叹双方毫无默契,明明没有对着干的意思,偏偏总会做出相反选择。
尽管她将他看得彻头彻尾,但他看她却总是不明朗,以前频频用尖酸之词,便像是想要验证什么。”
斐望淮听其答得轻巧,正提防她会逃出屋里,跟后院的白骨老撞上。他和影封阁魔修并非一伙,要是能用镜石取得线索,没准可以制止仙魔战事。
斐望淮听她谈及传魂入梦,他呼吸一窒、略显愕然,不知她从何得知此事,接着又想起塔底梦境,似有所悟道:“……原来如此,是那时候。”楚在霜耸肩,“要杀要剐快一点吧,我都被你折腾累了。心底只盼着她不再失落,不管是用糖桂花包也好,亦或是其他小玩意儿也罢,说些温言软语,逗她展颜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