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距离普通百姓的生活太过遥远,远得很,简直跟天上的星星月亮似的,想都想不出来是个什么光景。
这可不是自己说得哈,都是他们太会联想了。
那些签了卖身契的无可奈何,却也没少暗自抹泪。”
他看着田玟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活生生的白痴。
田玟一愣,喃喃道:“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愚蠢!
见田斌回来,夫妻二人齐齐停住,忍不住又瞪了对方一眼,这才勉强收拾起体面,叫人进门收拾打碎的茶具、摆设,又上茶。
田斌气得在屋里转了几个圈儿,余光瞥见杵在院子里晒日头的人,冷笑道:“二哥还等着我们请么?”
二子苦哈哈一笑,赶鸭子上架似的往里走,“才来,才来……”
能不能当我是个死人?
而铺面被封从几天前就开始了,他不信肃亲王没得到消息。
辰时发生的事,不过巳时,开封城的大街小巷就已经议论开了。
若公爹和夫婿当真被拿下狱,她们的母族必遭池鱼之祸,膝下儿女的前途也完了……
尤其是吕氏,她素来知道自家男人不当用,却不曾想到竟到如此地步,不由心急如焚,竟冒出和离的念头。我也听说的,听说家里搜出来一座金山!
因田家近来接连受挫,家主瞧着越发不好,几乎日日都有仆从请辞。
这个念头一起,吕氏心里就燃起熊熊大火,她一边唾弃自己忘恩负义,另一边,却又难以克制这个念头所带来的诱惑。
见田斌神色不对,田玟先就弱了三分,不过还是硬着头皮道:“他,肃亲王府这些年没少收咱们的银子,如今家里出了事,他总不能不管吧?”
马大夫是住开封府的,消息肯定很灵通吧?
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田斌进门时,就看到兄嫂二人吵得不可开交,二哥和二嫂最是懂得趋利避害,见势不妙,早就溜回自己的院子窝着了。”
那学子冷笑道:“你以为我愿意拦你?”
见妻子如此行事,田玟又被勾起许多旧怨,“他一个孩子,能顶什么事儿!
田斌本不在意,可听他骂着骂着就扯到肃亲王身上,禁不住眼皮子一跳,“你去找过肃亲王?”
二子:“……”
我来得是不是不是时候?
一日脱不得身,便是一日与主家生死连在一处,早年他们凭借田家的荫蔽多么趾高气昂,此刻就有多么惶恐不安。
在吕氏看来,这个小叔子远比丈夫靠得住,见他回来,顿时生出一种有了主心骨的感觉,忙道:“小叔近来着实辛苦了,只是火烧眉毛,一家子骨肉也顾不得许多,依你之见,咱们接下来怎么做才好?
若只是败落倒还好说,可观今日局势,竟是要连根拔起、定罪入狱,这可如何是好?
举重吗?
这会儿他一进门,就立刻表明立场,“都听兼资的!”
“真的?
看完之后,田斌就别开眼,头也不回往外去了。回头别说是一个屋子的!”
吕氏见扯到肃亲王,早就吓得不敢听,退出去了。
季芳才要往这边走,却被同行的学子一把扯住,“别去!”
如此干脆果决,叫田斌想发作都下不去手了。
在她们看来,田家败落已成定局。
田斌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出奇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惊喜,也没有一点儿意外。
礼轻情意重嘛。
他才要回骂,却听田斌一句话呛过来,“你是不是觉得死得还不够快?
“一字一句都不要漏,陛下是什么反应,什么表情,也都说一遍。那些大官在家都是用金碗银筷子吃饭的,筷子头上还镶着那么大一颗宝石,日头一照,能把人的眼睛晃瞎了。
总觉得他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嫡母肚子里爬出来的罢了……
田斌早知他的心思,此时却懒得计较,只让人去请二哥,又让田玟复述朝堂上发生的事。
越是底层的人,似乎就越热衷于观赏庞然大物的跌落。
田家什么时候竟落魄至斯……
田嵩仍不见好,夫人更是病重起不来身,这两个月府中大小事务皆由田玟之妻吕氏带着料理,也是忙得脚打后脑勺。如今朝廷还没查完呢,你们可别乱说。
正巧吕氏也心烦,见丈夫如此不知厉害,也没了安慰的心思。
是能为了讨好先帝,不顾边关将士和百姓生计,勾连别人抢占军饷和赈灾钱款大兴土木的。
当然,若是家产能多分些,就更好了。”
说着,他还煞有其事地用手比划了个圈,仿佛自己亲眼见过似的,引得众听众啧啧称奇。
末了又骂了一回。
二子与田玟不同,其实没太大野心,就想着能有个一官半职,有个能干的老头儿和兄弟罩着,自己混吃等死就罢了。”
若肃亲王真有心帮忙,不用他们开口,必然主动伸手。”
国子监日常寄宿,他们两个是同寝室的。
时间久了,田玟难免不忿。
京中消息素来传得很快,它们没有翅膀,却比鸟更能飞;没有腿,却比兔子更能跑。
马冰去买菜时,就听到相熟的摊贩一脸热切地议论。
田玟素来高傲,如今却被弟弟当着另一个弟弟的面儿骂得狗血淋头,如何忍得?
今日大朝会,田家被如此针对,满朝文武之中岂会没有依附肃亲王的?
尚书嘛,听说是老大的官儿,但具体有多大,他们想象不出来。好啊,你想彰显自己高贵的友谊,你不怕死,你那一大家子也不怕死,你去啊!
说明肃亲王打定了主意看着田家死!”
田玟本能地想要反驳,可见对方竟空前严肃,眼神也凌厉得吓人,立刻就怂了,憋着气老老实实说了遍。
马冰去买了菜,大约人逢喜事精神爽,想了下,又提了几只肥鸡肥鸭,准备回去做卤味吃,满满当当塞了两只大筐。
忽听不知哪儿一个人大咧咧道:“这也正常,做官嘛,谁不是为了光宗耀祖多捞银子?”田家二子还没进门,老远就见田斌拍案而起,指着大哥痛骂道,“简直愚不可及!
马冰慢慢走过去,看着伴着各色惊叫,迅速消失在人潮中的骑士,低声道:“也该你们着急了……”
这些年我所经历过的,品尝过的,你们也该试试滋味儿了。
兄弟三个,三个娘,单纯看脸,几乎瞧不出多少血缘关系。
第121章 酸笋老鸭汤
却说田斌一路疾驰回了家,进门看到的便是满地狼藉,大人哭,孩子叫,闹个不休。
田斌怒极反笑,“你凭什么以为他会帮忙?
田玟何曾受过此等奇耻大辱,待宫里的人走后,禁不住破口大骂,兀自不服。
季芳才要反驳,却想起刚才传进来的消息,脚下不由踟躇起来。”
“啊,那应该也快了。而与肃亲王府打交道,等闲心腹是不够格的,且不说能不能拿得出手,自家两个庶兄好歹还算是官身……
两家若暗地里有往来,必由这二人操办。
“……那么老些钱!
开封府人潮汹涌,若无急事,谁也不敢轻易大白天在大街上纵马。
正纠结间,田玟被禁军押回,直接在正堂剥去朝服、官帽,又冷冰冰警告他们全家暂时不得随意外出。
马冰也瞄了眼这位据说大舅子的表妹的邻居的女儿在某位大官家里当婢女的大喇叭,心道哪个官儿会想不开,用拳头那么大的宝石镶筷子!
马冰啼笑皆非道:“什么杀不杀人的,你们都从哪儿听说的?”
“这就胡说八道了啊,还没抄家呢!”
季芳一把甩开,“你做什么!
回去的路上,忽见前头十字路口闯过一匹快马,虽只匆匆一瞥,马冰却还是认出来马背上的骑士:
田斌。
懂嘛,就是很严重,不让往外说嘛。
肃亲王是谁?
老远见马冰过来,几个摊主眼前一亮,立刻热情地围拢过来,旁敲侧击地问话。
你也知道耻辱,殊不知这恐怕已是朝廷开恩,没直接在大朝会上剥了,叫你一路只穿中衣走出来……
两人一时没说到一处去,言辞间就碰出火星子。
因马冰与王衡几次义诊,街面上的百姓都认得她,曾一度买菜不要钱,被强硬拒绝之后,也总是多送几头蒜、几棵葱什么的。
“马大夫,听说那什么尚书的杀人了?偏偏没有一个人帮忙说和,事后也没有只言片语递进来……
这说明什么?
不过,只是能亲眼见证他倒台,大家就足够兴奋了。
马冰清楚地看到了他们神色的变化,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罢了,蠢就蠢些吧,至少这个蠢而自知!”
他是长子,却一直顶着“庶”字,早年家中只有他一个男孩儿还好些,可这些年随着田斌渐渐长大,天赋尽显,父亲也越来越将注意力放在这个弟弟身上,甚至读信、礼佛这种亲近的事,也不叫旁人沾手。
田斌一路走来,倍感萧条,不禁有些恍惚。!
罢了,你们高兴就好。
一干仆从早就吓死了,劝又不敢劝,走又不敢走,只好在廊下跪了一溜儿。”
他早有过猜测,只是父母病重、妹子遇害,未曾有机会验证:
既然父亲与肃亲王私下有交,这些年必然也不可能直接断了往来。”
众摊贩眼珠转了转,立刻做出一副“我们懂”的表情。
自然,也没有任何感情。
本以为之前公婆接连病入膏肓就够惨了,怎料竟还能更惨:
妯娌二人今日正筹备午膳,忽听跟着田玟的小厮传来噩耗,一时几乎昏厥。”
经过层层润色后,田家贪赃枉法的行径已经升格数倍,俨然沦为大禄朝头一号丧心病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