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饯也只五六颗,已经被她全吃了。她看向寒酥,眸色微变。
“你就那么确定四夫人会一心和你在一起?
寒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了行动方便没有戴帷帽,她有些慌忙地将脸偏到右边,尽量去藏自己脸上的疤痕。
寒酥揉了揉有一点发凉的指尖,然后扯过四夫人手臂上的披帛将她绑起来。
就要这么死了吗?
封岚,封岚……
四夫人也没有想到自己临死前最后想着的人,居然是封岚。
丁良才真的要她死吗?”
“你不过是一个侍卫,事情败露,但凡封四爷松口肯看在封赟的份上原谅她,她第一个要杀的便是你。
她没有跟在寒酥身边是为了守在远处盯着有没有人过来。
可是她举着长弓的手在发抖。她的脸上脏兮兮的,应当是活埋四夫人时弄脏的。她能背叛封四爷,日后和你成亲了就不会再和别人好?
心里怕的时候就想一想妹妹被活埋时的恐惧,发颤的指尖便能握稳马缰,发虚的双腿也能将步子迈稳。”
“你带的侍卫呢?她会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是如何被活埋,直到窒息而死!
最初她是想过买通丁良才。
他问:“想好怎么处理丁良才的尸体了?
寒酥点点头,平静道:“差不多。埋坟用尽了她的力气,此刻她也顾不得脏乱,就这样坐在一旁。搭弦的长箭刺破了夜风,朝着丁良才的后心准刺而入。
大过年的,她借住在赫延王府想办白事要避讳些。你可以带着钱财和父母团聚,日后娶妻生子一家团圆。
四夫人又想到了赟儿。她这次设计谋害四夫人大步骤是跟四夫人学的。他放心不下,默默观望,除非万不得已,他再也不会擅作主张破坏她的事情。她立刻转过身想要呼救,可是嗓子发哑,说话已是尽力根本喊不出来。利诱不行就威逼。
封岌犹豫了,要不要告诉她?”
“如果她真的爱你,不会舍得你在暗处十年。他真的已经爱上别人了吗?再也见不到你的父母。
时至今日,再一次被她所为惊艳。
寒酥看着四夫人彻底软下去,无力地趴在长凳上,只能用一双愤恨的眼睛盯着她。看我笑话?她下不去手。”
“灌醉了。
——她对四夫人说的话是假的。”寒酥道。
寒酥牵着那匹马下山,将它重新拴在车前,然后和翠微登上马车,去处理丁良才。封岌的视线落在寒酥的额头。他真的早就想摆脱她吗?
妹妹害怕的样子浮现在寒酥眼前。寒酥立刻皱了眉。费心做了这些,现在看你这个样子心情确实舒服些。她那么说只是想让四夫人绝望心痛。她对他没有那么强烈的恨。后来五皇子之事,她舍弃花容的自毁决然,终是闯进他坚不可摧的心墙,从此他对她不再只是仅仅一点点好感与责任。
夜里的风很凉,吹在脸上有一点疼。她眼睁睁看着远处的丁良才倒地,才慢慢转过脸看向封岌。相反,她的意识会非常清楚。你已经做了选择了。选在了晚上,三夫人自然派了侍卫跟随。
寒酥舒出一口气,将四夫人从马背上拽下来,费力推进坟坑。
收买一个人只有两种选择,威逼和利诱。
寒酥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就看见了封岌的身影。她用力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
寒酥跌坐在一旁,望着耸起的坟,大口喘着气。是的,他已经做了选择。惧意从眼中散尽,只有坚决。她一想到妹妹至今晚上不敢一个人睡,就把所有的惧意赶走。而她突然的转身动作更是让她直接趴在了长凳上。”
“他的尸体不重要。”四夫人哑着嗓子质问。封岌伸手在寒酥的腰间摸了摸,扯出她的帕子,给她擦脸上的脏东西。可纵使这般,无骨散不会让人失去意识。”寒酥道。继母会不会苛待他?苏家人也不会放过你。
她不能留丁良才的性命,这是后患。而药并没有下在十二糕里,而是下在十二糕佐配的蜜饯里。然后她解了拴马的绳索,拉着马缰一步步往坟场走去。
她终于拉着马,走到事先挖好的坟坑。”
“这里虽然是荒郊野外的坟场不太可能有人出现,万一有人经过听见你呼救可怎么好。她的事情还没有办完。
到了这个时候,她的手才开始疯狂发抖。
封岌转过脸看向寒酥。她大概以为那是脏土,可封岌却瞧出来那似乎是腐肉尸水。
寒酥做的一切,他都知晓。
寒酥深一脚浅一脚走进一座座坟,偶尔有纸钱在她身边飘过。
这是四夫人应得的!她站在坟坑旁看着她。
四夫人脸色煞白仿佛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封岌立在树下,远远望着寒酥。丁良才到底不是元凶,只是帮凶。
寒酥平静道:“不要起歹心,你若杀了我。她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寒酥。
翠微从远处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寒酥面前,看着新立的坟头,翠微吸了一口凉气。
短暂的迷茫之后,封岌知道这是什么。
就在丁良才的身影越来越远,将要看不见时,一双温暖又有力的手握住了寒酥的手。他脸色发白,双眼无神。
封岌的动作微顿,抬眼看一看她。”
寒酥坐在马车上没有下车,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道:“你父母在九环街,你到了那里自然有人接你去见他们。
“你解释这些给我听,是为了显摆自己聪明还是奚落我?可一个男子对女子的欣赏,绝不仅仅只会停留在欣赏,会演变成一生相伴的渴求。
寒酥拿起一旁的铁锹,开始一铲一铲地铲土。
狠绝的女子,封岌见过不少,他军中就有。”
微顿,寒酥再道:“不过更重要的是拖延时间。
寒酥握着长弓的手越来越抖。丁良才,你已经哄她写了遗书,又在她的茶水里下了无骨散。
寒酥的眼泪涌出来,仿佛在祭奠她的第一次杀人。”
寒酥和翠微赶到了坟场不远处的一座荒败破庙,丁良才正等在那里。
她杀人了。
封岌仍望着远处倒地的丁良才,心里生出一丝奇妙的感觉——这也算他与寒酥一起杀了个人,一起做了一件事情。
不远处,乌鸦立在枝头,嗓子里好似含了一块小石子般呜噜着嗓子。”寒酥慢慢弯唇,“拖延时间等无骨散的药效。可是外表柔软高洁,被触了逆鳞之后能这般狠绝的反差,让他惊艳不已。虽然早就知道寒酥的计划,可亲眼所见,她心里仍然有些震撼。”
“想想你的父母。”
丁良才凶恶的眼神一瞬间灰败。
没有人会想到她会把四夫人埋在她给父亲立的衣冠冢。她发现自己没有办法痛下杀手。”
四夫人皱眉:“拖延什么时间?”
寒酥知道瞒不了他什么,如实说:“与姨母说过来为父亲立衣冠冢,今晚来不及回去。越来越多的土埋在她身上,窒息感觉也越来越重。
寒酥从马车上跳下来,手里握着一张弓。四夫人永远不可能是他心中的第一位。她对着丁良才的背影慢慢举起弓。她凝眉许久才舒展开,然后扶着翠微的手起身,全当不知道封岌在那里。
后力让寒酥的手跟着一颤。四夫人买通了钱万里,所以她不惜借钱倾尽全力买通了一伙人绑了丁良才的父母。
直到听见来人,他立刻站起身迎上去,质问:“她……她已经死了吗?
这个想法竟是让他在心里生出一点愉悦之感。夜风呼啸,又从不远处的一座新坟上吹起纸钱,纸钱飘过来,落在四夫人的脸上。
头一次做这种事情,她也很紧张。
他走出破庙,朝九环街的方向走。
寒酥于他而言,最初是些微好感与一点责任。
翠微给寒酥指了个方向。
最初没什么头绪,后来不过是回忆着四夫人所作所为,仿一仿她的流程。是发自心底的欣赏。”
“哄她写下一封遗书,将她带到坟场。
算了。丁良才没有爱上别人。
四夫人身上已经一点力气也没有,口中微弱地能发出一点音,声音太小寒酥听不清。可是论财力,她怎么也不可能比得过四夫人。她的赟儿没了娘会不会被人欺负?他突然变成鲜活的一条生命。
新坟已立。
他选择不提她脸上的疤痕,而是问:“今晚不回赫延王府了?为了四夫人,你真的愿意年迈的父母没善终?她这才,轻轻舒了口气。
他的眼中,是浓浓的惊艳。乌鸦或者别的鸟叫,在或远或近的地方非常有闲情逸致地悠长鸣唱。但愿封岚能照看好他。”
四夫人惊住。一种陌生的情流荡在他的心肠,从心底生出的情愫既陌生又让他激动。她拖着四夫人出了马车,直接费力将四夫人搬到马背上,再将她绑住。
封岌微眯了眼,再握着寒酥的手略调整了角度。
那个小瞎子当初被埋了一半时,是这样的感觉吗?”
丁良才死死盯着寒酥,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眼中有恨意流露。一个和主子偷情的侍卫,封家和苏家都盼着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