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宗看着她垂在身前的两条胳膊。
顿了顿，华阳仿佛已经睡着又被他吵醒般，含糊不清地嘟哝道：“你刚刚说什么？
华阳人都瘦了，力气更弱，没多久就瘫软在他怀里。
景顺帝的话，大臣们委婉的劝阻不会管用，递折子脱口大骂，轻了丢官，重了丢命。”华阳语气轻松地道。
婉清童言无忌：“四婶这边的碟子真好看！
华阳晕乎乎地想，她不会主动劝陈敬宗，但陈敬宗自己食言反悔，她也不会嘲笑他。
小馄饨吃完，其他菜色也陆续端了上来。
清凉的风徐徐地吹进堂屋，带着淡淡的花香。”
陈敬宗：“你尽管没良心，有你服软的时候。
华阳并没有失望，因为她早就想过各种可能了，没有一个是万全之策。
景顺帝放心了一半，另一半当然还是心疼女儿瘦了，前阵子好不可怜。
华阳确实有点累, 可舒展过后的筋骨很舒服。”
她以为陈敬宗会继续阴阳怪气，黑暗中，他却钻进她的被窝，一边抱住她一边亲她的耳朵，重重的呼吸宛如夏日酷暑的热浪，一阵阵地撞在她的脸颊耳畔：“我说，您老祖宗好好吃饭，早点养回来，等祖宗身子精神都康复了，我再使劲儿地孝顺您。
陈敬宗刚要说话，她肚子叫了。
“有时候饿得睡不着，都不用故意装梦魇失眠，吴润可能看出我饿了，叫厨房弄了很多好吃的，可我必须瘦着，只能病恹恹地躺在床上装作没有胃口。
“这事我会陪你一起想办法，可无论最后有什么计划，你都不能再这么作践自己。
华阳、戚皇后当然乐得作陪。
陈敬宗想起了自家的老头子。
厨房由冯公公掌勺，知道公主饿了，他先下了一份提前包好的小馄饨来，每个小馄饨的肉馅儿都不多，却足够鲜美，薄薄的馄饨皮在散着发香气的汤水中轻轻飘浮，是华阳最喜欢的色香味。
陈敬宗回来时，华阳才把洗过的长发晾干，蓬蓬松松地披散在肩头。
主动规劝不行……
陈敬宗真想到一个，与华阳对个眼色，他心虚道：“我都是为了皇上好，你可别去皇上面前揭发我。
因为华阳喜欢牡丹，御花园里几乎处处都能看到牡丹的影子。
“明年再说明年的，至少接下来的大半年我都不用太担心父皇。”
华阳想吃的可多了，强迫自己做了两个多月的病美人，其实每一天她都有能吃掉一头牛的好胃口。
等陈敬宗进来，就见她已经躺下了。
景顺帝还惦记着女儿的身体，再加上已经三年没有陪女儿过过生辰了，十七这早就派小马公公来陈府接女儿进宫。
华阳慢条斯理地用起了饭。”
华阳：“你尽管说。
他握住一只手腕。
陈敬宗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她也只能跟他倒苦水。”
景顺帝游兴很足。
他笑了笑，灭了几盏灯。
华阳：……
就在她疑惑这人怎么改了性子时，陈敬宗淡淡地开口了：“这几天都不用预备那个，我对身上没几两肉的瘦仙女没兴趣。
陈敬宗：“我叫厨房备饭，想吃什么？
陈敬宗不得不劝道：“饿了那么久，先吃七分饱，别再撑出病来。
“现在牡丹开得正好，走，咱们一家三口去赏赏花。
而陈敬宗的手，无论落到她身上何处，都是一片瘦骨嶙峋。”
陈敬宗出口前就想到了，办法是一绝永患的好办法，只是实施起来太难，太冒险。
戚皇后想的是，女儿能恢复这么快，除了病愈，肯定也是在陈家住得舒心，尤其是陈敬宗，小两口必然十分恩爱。
华阳有些尴尬。
四个大丫鬟在旁边看着，时而说些俏皮话哄公主露出笑颜。”
陈廷鉴毕竟是首辅，之前也当了十来年的阁老, 家中所用器物不会太差, 只是陈廷鉴、孙氏也不会太追求器物的精美，只有华阳这个公主儿媳，做什么都随心所欲。”
华阳：“父皇怎么不记得我的好呢，光记这些叫人难为情的。
一下子分开这么久，不见面还好，像昨晚重新躺在一张床上，陈敬宗才走进拔步床，她便开始手脚发软。”
“还有几晚，我很困很困，几乎站着都能睡着，可又怕睡得足第二天精神好，必须硬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
华阳哼道：“不想看就别回来，等我养好了，我再派人去卫所知会你。
下午孩子们散学了，一股脑地都来了四宜堂, 婉清最小, 今年也虚四岁了, 开始喜欢黏在哥哥姐姐们身后。
与其动辄连累几十人甚至上百上千人的性命，她受次寒是最轻的代价。
他亲不下去了，问她这两个多月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饭后华阳又陪孩子们玩了一会儿捉迷藏, 直到天色将暗, 俞秀、罗玉燕都过来接了孩子们离去, 以防打扰了公主休息。”
婉清乖乖吃起饭来。”
华阳：……
她抬手就往他身上招呼！
华阳笑道：“好看就多吃点。
太子在东宫读书，景顺帝与戚皇后在凤仪宫坐等女儿。父皇服了药，早晚会败露，真查起来，宫里多少人要掉脑袋，查到咱们这里，我或许能活，你们一家子都得去见老太太。谁敢接这差事？
夜里他一直都喜欢攥着她的两条腕子，喜欢她像朵牡丹花只能定在原地任风摧任雨打的柔媚之姿。”
华阳直接拿胳膊肘顶了他一下：“说起来简单，上哪去弄这种药，又怎么给父皇服下？”
华阳：……
她很气，这时候却不能骂他，骂了就好像她特别盼着那个特别失望似的。
陈敬宗站在屏风前脱下外袍，视线扫过梳妆台那边摆着的莲花碗，那东西正呆头鱼似的在水里漂着。”
华阳看着他修长结实的小臂，回想他在马车里的冷漠无情，故意道：“怎么，嫌我现在的样子不够美，碍你的眼了？
华阳心情很好，饭后先去春和堂坐了两刻钟，孙氏、俞秀、罗玉燕都在。
其实华阳也没有特意想着这事，朝云习惯地请示她要不要泡上，华阳犹豫一会儿，点了头。”
华阳看他一眼，指着他一直没动过的筷子道：“你也吃吧，母后都心疼你变瘦了呢。
第105章
夜幕降临, 华阳几乎沾床就睡，次日醒来，窗外阳光明媚, 陈敬宗早已去了卫所。”
陈敬宗默默听着，等她说够了，他也只吐出两个字：“活该！”
陈敬宗：“信不信我告诉他们你是装的，让他们都把你当傻公主看？
头发一散，显得她清瘦的脸更小了。
陈敬宗坐在饭桌一旁，看她津津有味地吃着。”
景顺帝：“那是他们没有机会见到你，见到你，便会知道朕的夸赞句句属实。”
陈敬宗咳了咳，对着她的耳窝道：“据说他老人家喜欢服药，那就弄颗能够让男人不举的丹药，保证彻底歇了他老人家的心思，从此延年益寿长命百岁。”
华阳继续看书，心思却早飞到别的事情上了。
陈敬宗突然捧住她的脸，狠狠地亲了上来。”
华阳瞪他。景顺帝看看挽着他手臂而行的女儿，怀念道：“朕还记得盘盘刚出生的时候，这边牡丹还没那么多，等盘盘三岁了，牡丹一开就喜欢摘一朵大花往头上戴。”
华阳打他，柔弱无力的小手打在男人健硕宽阔的胸膛，跟挠痒痒也差不多。
平时那么矜贵讲究的公主，这会儿虽然没到狼吞虎咽的地步，那吃相也少了几分优雅。
陈敬宗嗤了一声，伸手将那盘酸辣丸子挪到自己这边，一个都不再给她。”
景顺帝：“做何要难为情，朕的盘盘既有牡丹之姿容，又有满月之灵韵，偏爱牡丹乃是命数。
昨天没有预备莲花碗，他老老实实睡觉，今天可是预备了。
见公主虽然清减了, 精神瞧着很不错, 孙氏等人总算放下心来。
水晶饺、鸡丝拌面、黄焖羊肉、清蒸鸭子、红烧猪蹄、鲫鱼煲汤……
用的是精致漂亮的碟碗，每份份量都不是太多, 赏心悦目又不会叫人觉得油腻。
陈敬宗改成平躺，闷笑着任由她打，等她打得气喘吁吁了，他再把人拉到怀里，亲她的唇。”
华阳回头，看着他问：“你有治本的法子？
那次老头子接受李太医的诊治，有一个月左右都没能好好吃东西，看着应该瘦了十几斤，后来恢复正常饮食，十来日也就养回来了，因为这都是纯饿瘦的，不是高大壮那样的病。
厨房将公主的早饭端了上来。
华阳留孩子们陪她共用晚饭。
可陈敬宗只是亲了她很久很久，最后赌气般用被子将她裹紧，他又回了旁边的被窝。
长身体的孩子们胃口都很好, 衬得华阳吃的也不是那么多了。”
华阳眨了眨睫毛，没答，径自夹起一个煮得酥烂的樱桃大小的酸辣丸子，整个送进口中，面露享受。”
陈敬宗猛地攥紧她的腕子，却又在弄疼她之前及时收力，咬牙道：“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到了床上，陈敬宗掀开自己那床被子，背对华阳躺下。
可是现在，她的腕子都快瘦成皮包骨了。”
陈敬宗：……
要是老头子敢养一堆美人纵欲伤身也伤了母亲的心，他能把老头子打一顿，大哥三哥也会用他们的三寸不烂之舌拐弯抹角骂得老头子无地自容无颜再做。
华阳其实很委屈，她受了那么多的苦，却连最亲近的父皇母后都不能说。
虽然才过去七天，可这七天华阳好吃好睡的，脸上的肉已经恢复了一半，腰骨纤细、体态轻盈，春风拂柳般楚楚动人，有别于她往日的雍容华贵。
华阳来时，帝后一同看了过来。”
陈敬宗：“娘娘心疼，公主心疼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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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八是华阳的生辰。
陈敬宗去院子里刷牙，华阳先去了内室。”
华阳：“彼此彼此，我病成这样，全家人都心疼我，只你给我摆脸色。”
华阳：“我是您的女儿，您当然要夸了，只是记在史书传下去，后人怕是不信。
隔着一张矮桌，陈敬宗看她的眼神仍然带着怨气，怪她糟蹋身体。
华阳有意活动筋骨, 还去陈家的学堂走了一圈, 隔着敞开的轩窗与婉宜几个打了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