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还要叫人吗?

第23/133章

”

  姜稚衣迟疑着点了点头,默上一晌,又难以置信般摇了摇头,紧紧握住惊蛰的手:“惊蛰,我这是怎么了?”

  她本已快被恶心晕,眼见他还把虫子往她跟前递,气得晕都晕不过去了,一面心惊胆战地后退,一面颤抖着抬起一根食指:“来人,给本郡主把这脏东西碾了!”

  “宝嘉阿姊帮我出主意,舅父也愿意认他当外甥女婿……我傻了,他们也不清醒吗?”打仗归来的少年高踞马上,仰头望着她问。

  惊蛰心里咯噔一下。”少年哈哈大笑。那可是腊月大雪天的风……我怕不是得了失心疯才吹这个风!

  “是、是那卷话本……我把自己当成了……”姜稚衣结结巴巴说到一半一顿,大睁着眼呆在了榻上。”姜稚衣一把抓向惊蛰的手,恰好谷雨端茶过来,茶盏不意被拂落,啪一声响,摔碎在地。”

  谷雨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眼见惊蛰如临大敌的模样,也知道恐怕出了大事,不敢多问地应声出去照做。

  “他以前是个什么人,他是怎么对我的?

  姜稚衣十根脚趾一根根蜷缩起来,含着哭腔喊道:“惊蛰,我不干净了——”

  惊蛰安抚了姜稚衣整整两刻钟都是无用,两刻钟后,姜稚衣满面都是悔恨的泪水,抓心挠肝地问天问地——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偏偏你不在我身边,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真相,没有一个人阻止我?

  一道脚步声飞快靠近卧房:“少夫人,里头可是出了什么事?”

  等等,不光是失忆,她这是还……记忆错乱了?”吊儿郎当的少年十分宝贝地将那只跳到她身上的蛐蛐捉回去,低头仔仔细细查看,满眼心疼地问着蛐蛐有没有受惊,见蛐蛐无事,还将那东西重新拎起来给她看,“我这蛐蛐儿勇冠军,可是百年难遇的战神,跳你身上,也是你的福气!”

  “沈府,姑臧……”姜稚衣低下头,直直看着自己,一双杏眼空洞无神地呆滞着,“那我现在是谁?”打马在前的少年啧啧摇着头,对她的马车指指点点。”

  长夜静谧, 卧房榻上,姜稚衣双目紧闭,睡梦之中眼前晃过一幕幕模糊零散的画面——

  “不就是只蛐蛐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放蛇咬你了!”

  “我?”姜稚衣一笔笔账掰算过去,颤巍巍抽着噎喘着气。

  确保附近已无人可听见她们的对话,惊蛰轻声问:“郡主,您是不是想起什么了?他不搭理我,我大半夜在他府门口吹两个时辰的冷风?”

  荒郊山坡——

  身后山贼的脚步越来越近,她摔倒在地,抓住了眼前那片救命的衣角。”

  “郡主,您别吓奴婢,您是永盈郡主呀!

  护卫赶紧拦人:“这是永盈郡主,不得无礼!”

  姜稚衣声泪俱下地手指着东南面,长安的方向。可是又魇着了?

  少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火冒丈冲上来。

  姜稚衣用力晃了晃脑袋,隐约想起了那日遭遇山贼前做的那个浑梦,还有前一夜她在家里不知第几次翻开的那本《依依传》。

  她坐在曲水边气笑起身:“沈元策,你说谁泼妇?郡主还不知道吧,听说前些天圣上召见四殿下,要给四殿下指婚,问他儿时与你交好,如今可还对你有意,四殿下说了八个字——儿时戏言,不可当真!

  姜稚衣目视前方,紧盯着窗外陌生的庭院,随着喘息慢慢平复,愣愣转过头来:“惊蛰,我这是在哪儿呢……”

  “在沈府,姑臧的沈府,您昨日已经跟着沈少将军住进来了,您忘了吗?”

  “我名声再臭也能讨着媳妇儿,你脾气这么大能嫁得出去吗?

  军营床榻——

  她一身狼狈地醒来,看见少年坐在榻沿,一脑袋扎进他怀里:“阿策哥哥!”

  元策偏头望着卧房的方向, 廊灯映照下的脸一半在明,一半隐没于阴影,半晌过去点了点头:“知道了。

  转开眼,瞥见自己雪白的脚,又想起那只手握过她脚踝,轻轻打圈抚摸着她的画面。

  天光大亮的卧房里,趴在榻边的惊蛰和谷雨吓了一跳,一抬头,看见姜稚衣一脸惊恐地坐了起来,顶着一张苍白的脸,额头满是细汗,正一口口大喘着气。这个臣恐怕给不了郡主。”轮到少年作诗,那少年举觞面对众人,朗声念出这么一首来。成天斗鸡走狗混迹赌坊,对我出言不逊,打个仗回来还不可一世装不认识我……”

  “我居然对这种人死缠、死缠烂打了那么久?”

  “我除了是永盈郡主,还是谁?

  惊蛰眼看她惊慌失措地,将自己浑身上下“失守”的地方一处处遮起来,从头发到肩膀到腰到腿弯,最后似乎发现怎么遮也遮不完,裹着被衾一把抱紧了自己。

  像被吓到似的,姜稚衣又蓦地将脚缩回了被衾下。”

  ……

  “啊——!”

  少年一脸嫌弃地斜眼看了看她:“谁站起来了就是谁呗!

  “郡主怎的了?”

  “我管你是郡主还是公主,你弄死了我的蛐蛐儿,就要给我的蛐蛐儿赔命!

  军营大帐——

  “郡主在这帐子里折腾这么久,不妨直说,看上什么了,能给的,臣自不会吝啬。

  “那我、我跟沈元策,我跟他我……”

  姜稚衣一垂眼,看向自己握着惊蛰的手,眼前却浮现起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的画面。”

  “我为了跟他定亲,还追他到书院去……那书院里一群登徒子,我居然也为他忍了?”又吩咐谷雨,“你去跟他们说,郡主要更衣梳洗,让人都退到五丈之外去,然后你就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停顿的空隙里,像是捋出了更多记忆,话本里的,现实里的,磕到脑袋前的,磕到脑袋后的。”

  护卫上前拍飞那蛐蛐,一靴子碾上去。

  荒唐……这简直太荒唐了!”

  画面再闪,又到了狭路相逢的街巷——

  “哟,我道是谁的马车这么横,原是恶名昭著的永盈郡主!”

  姜稚衣呼吸一窒,盯了惊蛰半晌,怔怔道:“所以我才是那个失忆的人……?”惊蛰慌忙上前给她顺气。

  马上人皱眉垂下眼睫,慢慢抽出自己的衣角,将她的手一把甩落进泥地。

  这一下,好像又突然想起什么更不得了的事,深深倒吸一口凉气,抬手触摸上自己的唇。

  像被什么烫着,姜稚衣蓦地一松手。

  她移开车门望出去一眼,冷笑一声:“我道是谁的嘴这么臭,原是臭名昭著的沈败家子儿。大家说是不是啊?我为什么会这样……我为什么会和沈元策……”

  “郡主,您还记得四个月前遇到山贼的时候,您的脑袋磕到了马车吗?”一声凄厉的惊叫划破清晨的寂静。不过,方才我就想问了,请问姑娘是?”

  画面忽而一闪,到了曲水流觞宴——

  “我有一只好蛐蛐,英勇无比战军,一朝落入泼妇手,命丧黄泉苦兮兮!我还因为他崴了脚,将这事闹得全长安人尽皆知……”

  “我堂堂郡主的脸全都丢尽了——!

  ……

  浮光掠影渐止,陷入了一段漫长的空白,画面再次闪回之时,到了玄策军凯旋之日的茶楼——

  “要下毒也不会当街,这茶自然没什么不能喝。”

  像听见什么要命的称呼,姜稚衣浑身一颤,脸上霎时惨无血色,颤着嘴皮子喃喃道:“那不是梦……我跟沈元策真的定亲了……”

  惊蛰看着她这反应,心下陡地一沉,紧张地吞咽了下,朝外道:“郡主噩梦惊醒,打翻了茶盏,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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