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荔知心道她便是无事可做也不会去看这种催人入睡的书。”王氏尖叫道，“这是荔氏唯一的血脉！
谢兰胥轻轻笑了一声：“我也不爱看。荔惠直不仅文采出众，还有一颗赤子之心。”
“摊上这样的母亲，也是孩子倒霉……”
“说不定就是她平日行事霸道，损了阴德，这才报应在孩子身上……”
到大不大的声音正好传进王氏耳中，王氏像个木雕，怔怔地一个劲儿流泪。
“帮我……埋葬……”她用漏风的声音说。王氏和荔惠直也是一手一把蘑菇，荔惠直兴奋不已，小脸上满是笑容。”役人呼喊道。”
涉及到自己的儿子，郑氏立即摒弃悲伤，斗鸡般加入战场。赶紧起来收拾东西上路了！你救救他！
人群中几声惊呼，顺着他们惊讶的目光，荔知转头看向王氏。
“安静，节省体力。
京都，那个她和双生姊妹一起长大，储存着她们所有回忆的地方。没过多久，林中传来惊喜的呼声，蘑菇二字让周围的流人一窝蜂地跑了过去。
荔知好奇他在蘑菇汤面前也不为所动，开口道：
“殿下？
她尴尬地回头望了眼谢兰胥，后者不动如山，头也不抬。”
荔知苦着脸。
“求求你，求求你——”王氏涕泪横流，乞求地看着荔知，“让殿下救我的孩子，我给殿下当牛做马！
他的夭折，对郑氏和荔晋年以外的所有人来说都是悲痛。
不多时，锅炉架起来了。”王氏眼瞪如牛。
如果大家都吃不上东西还好，如果有人吃起好东西——比如现在的蘑菇汤，她就饿得肚里痒痒，像是有只手不停抓来抓去。”王氏惊慌地摇着头。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不一会，林中陆续有人跑出，手里或多或少抓着一把蘑菇。”
这是谢兰胥今日第一次主动向她递话。然后，金簪被猛地拔出，鲜血喷溅而出。◎
“是谁害了我苦命的儿啊！”
谢兰胥“嗯”了一声。
一切都会好的。”
谢兰胥没有回答饿还是不饿，他只是轻描淡写道：
“习惯了。一个庶女竟敢诅咒嫡出的弟弟？
王氏握着深深插入喉咙的金簪倒地。
荔惠直一动不动，绀青的脸上没有一丝生机。
荔知本想在王氏经过马车时提醒她蘑菇有毒的可能性，王氏却在注意到她的目光后，将两手的蘑菇藏在身后，绕路快步走过了马车。”
流人们窃窃私语，都对昨天霸占铁锅的王氏记忆犹新。
“我的厨艺很好，”荔知说，“等到了鸣月塔，殿下一定要试试我的手艺。
流人们面面相觑地围在附近。
“妾身是说——”郑氏翻了个白眼，“多亏夫人一直守着铁锅，让其他人只能吃到带蘑菇渣的汤水，不然今日倒下的就不止一个了。”
谢兰胥又“嗯”了一声。”荔知问。
在悠扬的歌声之中，不少人都低头抹起眼泪。”
王氏搂着荔惠直的身体，右手不断拍打地面，椎心泣血的哭喊一声接着一声。”
多说两个字能费什么体力？有文人受到取笑，因为他在喝蘑菇汤前忍不住有感而发吟了一首蘑菇诗；有人连喝两碗热汤还不够，拿着空碗向锅前的人赔笑想要再盛一碗。不！
第二日天不亮，她被撕心裂肺的哭声吵醒。役人罕见地没有阻挡，反而跟着歌声踩起拍子。”荔知凑了过去。
荔知跪坐下来，轻轻抚摸幼弟发紫的面庞。梦乡中，她见到了久未入梦的双生姊妹。”
一直没说话的荔晋之冷笑道：
“合着母亲眼中我并非父亲的儿子？
推开木格窗一看，王氏扑倒在荔惠直身上，痛不欲生地嚎哭着，将往日引以为傲的贵族风度抛之脑后。她大睁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悲痛涌上她的心间。
流人们露出难得的笑容。！
荔知推开围观的人，刚走到王氏跟前，就被悲痛欲绝的母亲抱住了小腿。
“殿下，我们走了有一半的路程吗？
口硬心软的荔香也走了。
流人们从没这么团结过，有锅的献锅，有盐的献盐，有菇的献菇，所有人都围在小小的锅炉前，不停咽着口水。”
月光皎洁，夜色静谧。
荔知也被勾起思乡之情，低声哼唱起来。
赤红的鲜血从簪子周围涌出。”
“甄迢一定知道，殿下可以问——”
道德经盖住荔知的视野，也打断了她没说完的话。
“我信殿下。虽然生母王氏自恃出身高贵就仗势欺人，但荔惠直却平易近人，深受府中下人的喜爱。”谢兰胥说。
“夫人这话未免伤及感情了。
“不知道。
饥饿的人不会因为几句没有依据的猜测就舍弃到手的美味。
“……惠直已经走了。
她翻开书的正面，看见手写的道德经三个字。
马车里的荔知闻到若有若无的蘑菇汤香味，肚子发出响亮的叫声。谢兰胥一眼就看出缘由，瞥她一眼道：
“不爱看？
荔知立马松开书页，仿佛是什么洪水猛兽。他不能死！
昨夜吃了蘑菇汤的不止荔惠直一人，怎么出事的只有他一人呢？另一只手挣扎着摸索到荔知的手，死死握住。昨晚大家都喝了蘑菇汤，为什么只有惠直一人出事，夫人难道不该问问自己么？
“你不饿吗？
“打发时间。！”
不知何时站到周围的朱氏闻言，紧紧抓住两个孩子的手，眼中漫出悲伤的泪水。”
“你好大胆！
她还记得，他一口一个的“姊姊”，欢欢喜喜地追在身后要和她一起玩的场景。你说谎，他还有救！
有人喝了个水饱，倚靠着树干，对着明月唱起思乡的歌谣。这是她自流放后睡得最沉的一次。许久未见的笑容出现在人们身上。
一锅蘑菇汤，让人们回到过去无忧的时候。”
荔知先试了荔惠直的鼻息，又探去他脖颈。”
谢兰胥靠在车壁上，手拿一卷手抄本，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母亲这话真有意思。一转眼，他就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了。
一锅蘑菇汤，让死气沉沉的流人们都活了过来。”
荔知笑了。”
“那你还看？
荔知望着天上的圆月，不知不觉坠入梦乡。”谢兰胥说，“反正没事可做。
“是啊，昨晚我求她给我两个，她却说我碗里够多了！
她将永远记得这一幕。
荔知何尝又不知道呢？
“不！
荔知情绪低沉，点了点头。
她还能再失去什么呢？荔知还看见了荔家人，郑氏和荔晋之慌慌忙忙地从林中走出，胸口鼓鼓囊囊，隐约有蘑菇的身影。
她含笑告诉她，一切都会好的。
“他们不会听你的。
15 ☪ 第 15 章
◎他跪在地上，朝荔知伸出一手。
荔知撇了撇嘴，倍感无趣地继续观看车外的热闹景象。
谢兰胥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他看了荔知片刻，说：
“会回去的。
荔惠直天资聪颖，六岁便能吟诗作赋，是京都有名的神童，荔乔年一直视他为自己的衣钵传人。
“殿下在看什么？
“你想家了？
荔知回头看向谢兰胥：
“殿下，有人发现蘑菇林了。
荔知忍着悲伤，好心劝道：
“弟弟已经走了，母亲还是让他入土为安吧。
郑氏或许想起了不久前病逝的女儿，眼眶也跟着红了。”
同样是流放多少天就饿了多少天的荔知，丝毫没有觉得饿习惯了。”
“你什么意思？
她趴在木格窗上，继续百无聊赖地发呆。
她高举一只不知何处掏出的金簪，毫不犹豫地插进自己的喉咙。
荔知在睡梦中呢喃。”荔知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