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陵倚靠在案前,垂眸望着顾自阅览公文的男人,道,“和河漠部的人走的,我一直送他们出了峒关。
一日来,他独立房中,反复咀嚼着她离去前说得几句话,始终意难平。
甘凉十一州和她,仅此而已。
***
数月后,天朗气清的一日。”
“河漠部那个郡主,一路上都在指着随行的几个草原汉子给她看,说要给她在草原上找个最英俊的夫郎。
她倒好,骗她瞒他后,躲得远远的,临走前还说什么断情绝义的话来。”
他手中的公文“啪”地一声放下。这英俊的少年行军打仗时是统领万兵的将军,唯独此事上,却是连夫人孩子都见不到,如丧偶失孤的鳏夫。
若不是他当日暴力收服河漠部,这对草原夫妇也不会落入如此地步。
既是他父帅去前的意志,他还能怎么恨她?”司徒陵故意低咳几声,道,“我瞧了一眼,要我说呢,都是力大如牛的糙汉,没有我们长风将军半分俊朗。此生唯一,且非她不娶。他的目光落在案上公文下那一角玄底赤面的绢书,纷繁的心终于稍微安定了些许。
此生安乐?”
他的初心依旧。书房始终未有响动,到了深夜都还未传膳,里面更是阒静无声,恍若无人。司徒陵一惊,回头望着他黑沉的目色,面露难色道:
“你别这么看我,我可劝过了。绝无可能。
长风放下手中在舆图上行军的标记,快步走到他面前,低斥道:
“那么大的一个人都能跟丢?”
葛萨知他心焦,自己却无能,面上更是惭愧,转而向他禀道:
“是。
他神容缓和了些许,面露愧色,对葛萨道:
“这事,是我对不住你。没有妻子,他如何会有子嗣?
彭放神色微僵,述道:
“如何不可?”
葛萨退去,将门口久候的彭放请进了书房。无她在身侧,如何能安乐?”
彭放一惊,气得差点呕血。”男人说得平平淡淡。如今葛萨的儿子都快满月了,那河漠郡主都只让父子见过一面。即将跨入书房门前,脊背更是发了一层湿汗。
子孙满堂?让他怎么忘,再坠崖一次失忆一次都未必忘得了。可耐不住人家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啊。他又垂下头去,低声问了一句:
“她走了?
他淡淡道:
“我这里即将与祁郸开战,让她远离中原,先去漠南河漠部避一避也好。
实在可惜。”
长风心底猛地沉了一下。
凉州城初雪方霁。”
……
之后,一直到金乌西坠,暮色四合。”长风顾自在舆图前摆弄着,心不在焉道。道:
“公主殿下已离开凉州了,她走前还对我说,此生珍重……”
“将军!
司徒陵听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还以为听错了,面露喜色,不由追问道:
“什么?她什么性子,是我三言两语能劝回来的?我即刻再派人前往漠南。甘州陈氏三世簪缨,根基深厚,与我河西更是数代渊源颇深,今愿以嫡女嫁予都督为妻,求好于我河西萧氏,都督何不顺水推舟,娶世家贵女,于重振河西大有裨益啊!对了,将军,你那个彭姓幕僚在门外等好久了,要不要请进来?”
“走了。”
葛萨将头埋得更低,小声道:
“没有……”
“啪——”一本公文已从白袍将军手中劈头盖脸甩到他脸上。
彭放一身粗布旧衣,一进门,就行了个大拜之礼,道:
“都督,我月前所言之事,考虑得如何?
生死两忘?
当真荒唐可笑。
他心一横,一闭眼,快步走了进去。”
长风摇头道:
“我心中早已有妻子人选。”
见男人忽然已从案头起身离去,司徒陵追了上去,挠头问道:
“哎,我说,你究竟什么打算?”
“表叔父,当日我便已言明。河漠部不是你夫人的地盘么?”
“追回来。
众人心急如焚之时,望见司徒陵踏着夜色出现在了门口,众人宛若遇见了救星,纷纷躬身将他请进了门。
“将军……”
舆图前定标的白袍将军微微回身,向他投来的目光有几分期待:
“人找到了?”长风垂下眼帘,看似平静的语调之下,掩着他汹涌的心潮。
长风站定后,侧过身,随手摆弄着案牍上的公文。”
长风微微侧身向门外望了一眼,皱眉道:
“请。
望着葛萨隐忍不发的面。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葛萨捂着被砸得有得发胀的脸,褐色的眸子流露出一丝痛苦,低声道:
“整个漠南那么大,实在是没找到公主殿下……然后,别说我夫人,我儿子都没让我见到。”
“她既能不远万里追我到回鹘,我怎么就不能追她到草原?”他迟疑了一刻,试探道,“你不恨她了?
房内的男人听到响动,倏地抬头一看,目光先是望见了飘飘荡荡的一条袖口,往上移,看到了司徒陵欲言又止的面容。”宁远猛然抬头,唇角颤抖,道,“我怕公主她再也不会回来了。”他轻拍了拍葛萨的肩,望向窗外辽阔的天际,道,“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寒冬必要拔营往水草丰茂的暖地迁徙,往雪山南边再找一找吧。
明明是冬日里,葛萨还没进凉州府都督府就已开始浑身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