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不说话,姜稚衣乘胜追击,“不说别的,你也不能过河拆桥,若今日没有我的发带,你怎么赢下钟伯勇?”
姜稚衣接过弓,嘴里碎碎念:“你也不要看不起人,‘术业有专攻’,武艺我是一窍不通,但写诗肯定比你强……”
谷雨见两人这是要大干一场,说着去望风,退去了远处。”
又点了点她的肩:“肩膀放平。
只有风感觉不到沉默的气息,依然若无其事阵阵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袂纠缠在一起。
青松捧着一身干净的燕居服站在浴房门外,等到手酸得快捧不住,还没等到公子出来。
满长安的人都以为三年过去,当年那个纨绔吃了苦头学好了,长大了,却不知纨绔从来不是纨绔,纨绔也已没有机会再长大。”
怎么这么执着呢,姜稚衣不高兴地撇撇嘴:“你先还了再说。
姜稚衣无可无不可的,捏起茶盏漱了漱口,片刻后搁下:“风……”
谷雨:“太大了!”
元策闭了闭眼抬起自己的手:“那我痛,行了吗?”元策说完,撂下长弓,转身大步走出了校场。”
“……就没有不痛,又可以把箭射出去的办法吗?”
“……这么麻烦。
一路目不斜视的,也不往她这儿看一眼。
姜稚衣也立马退开一步。
“您若不吃了便漱漱口吧。
抬起头,眼前却徐徐浮现出今晨雪后的校场——
射偏的箭矢。
……他只是被她烦得没了耐性。
“那还赶我走吗?”
“?”
天崇书院不统一放饭,毕竟这些世家公子用膳如同吃席,又各有喜好,所以一概是各人的家仆送来家里准备的膳食。”
谷雨恍然大悟:“说明——风太大了?
姜稚衣坐下来,快快提起书案上的笔,蘸了墨挥毫而下。
刚一落座,那群人便簇拥着元策进了门。”
元策上下打量她两眼,补充道:“恐怕一年都很难。”
“当然。
姜稚衣颤动着眼睫,目视着前方的箭靶:“这么着,能、能射中靶心吗?
元策等人站好,指了指她的靴子:“双脚开立,与肩同宽。”
这突然一问,姜稚衣一时也没想到什么好主意,往四下看了看,灵光一现,一指不远处的箭靶:“不然你教我射箭?
碎雪落上两人的乌发,姜稚衣闪动着目光,扭头望向空空的箭靶,没话找话:“不、不是说能射中吗?
对上元策震动的眼神,回想起方才那一刻发生了什么,姜稚衣看着他,慢慢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
姜稚衣歪过头看了眼那行诗,想了想,挽起袖子。”姜稚衣飞快点了点头,发丝轻擦他下颌。
“风太大了——”中午,静谧宽敞的马车内,姜稚衣托腮坐在几案前,一面笑,一面不知第几遍重复起这句话。
与从前的大公子不同, 如今的公子自小在边关长大, 没过过什么精细日子, 到了这繁华的长安城也不习惯让人伺候沐浴更衣,回回都是自己一人,且回回沐浴极快。
“别乱动。
空阔的校场,两块木头齐齐陷入静止。”
“没有。
又等了片刻,青松忍不住侧耳听了听浴房内的动静。
听见动静,几人赶紧拱手向她行了个礼。
然而今夜,从书院回来后, 公子已在浴房里待了三刻钟之久。
擦过下颌的柔软。”
元策轻眨了眨眼。”谷雨给她递上一盏清茶。”
“那我也不能让你……”
话音未落,头顶阴影覆下,温热的胸膛从身后靠过来,她拉弦的手忽然被人握了过去,持弓的那只手也被拢进了一只宽大的掌心。
姜稚衣浑身的血液在一刹间凝固,又在下一刹如同百川过境,疯狂奔涌。
一句诗落成,正思索下一句,忽然听见一道男声在一窗之隔外响起:“元策,跟我们讲讲战场上的事呗,那北羯人是不是都长得青面獠牙的……”
姜稚衣连忙搁下笔,匆匆回到自己的书案。
有的人已经密密麻麻往下续写了几行,有的便与元策一样一片空白。
姜稚衣朝他们随意点了下头,走向后排,临要回到自己的坐席,瞄见元策书案上的镇尺压着一张白宣,上头题了一行诗句。
“元策——”突然有人喊着他的名字走上前来。”
“郡主,这还未到下午的课时呢!
才一场考校的功夫,这些人变脸变得真快……
姜稚衣念头一转,隔着珠帘朝元策望去,见他不知同他们说了句什么,打发了人,而后朝后排走来。
临到拉满弦那一刻,姜稚衣忽然回过头:“等……”
柔软的唇瓣擦过下颌,元策手一脱力,箭提早一瞬直射而出。
漫天纷飞如杏花的碎雪。小满也给她送来了午膳。
元策离开校场后,姜稚衣混混沌沌地在那儿游荡了许久,也忘了上午还有第二堂课,等她回过神,就已经到了中午散学的时辰。
姜稚衣饶有兴致地问:“你说,一个骑射时蒙着眼都能百发百中的人,好好站着,眼也睁着,一箭射出去却脱靶了,这说明什么?
姜稚衣哦了声,夹起一筷子冬笋片儿,咀嚼过咽下,又托起腮来,细细品味着一笑:“风太大了——”
“……”
算了,一顿不吃也不会怎么样,谷雨放弃了。”
“行,想怎么还?”
“……让你教我射箭,又没说一定要教会!
往前一看,众人书案上都有这么一张白宣,像是上堂课教书先生留下的习题。
第26章
当夜戌时, 沈府东院。”
姜稚衣一收笑:“算了,不同你说了,我回学堂去。
元策缓缓垂下眼,顺着怀里人光滑饱满的额头往下看,看见她弯弯的长睫,玲珑挺翘的鼻尖——
元策移开目光,喉结轻轻滚动了下:“……我不会痛。
利箭破空,夺一声响,射中了靶后那棵树。
临到在他书案前坐下,又谨慎地抬头看了眼前边。”
“哦。
元策手一抬,飞快一挪镇尺,遮住了那张白宣。
快到青松觉得,如若沐浴时突然有战角吹响, 公子能一眨眼便披衣提剑上阵。”
谷雨摇摇头,方才她为了替两人望风站得远,根本不知道郡主那边发生了什么,直到郡主开始漫无目的地独自在校场游荡,这句“风太大了”便一直萦绕在了她的耳畔。
每一幕,都像在呼应镇尺下的那两行诗——
二月东风吹杏雨,动我春心向衣衣。
姜稚衣:“……”
看她一脸仿佛被羞辱的气哼哼,元策撇开头唇角一弯,挑了把轻弓回来,拿谷雨的帕子擦了擦弓面,递到她左掌心:“还愣着干什么,小福星?
弓渐成满月,姜稚衣也分不清是这弓更紧绷,还是她更紧张,一个姿势僵久了,脚底传来麻意,感觉有点头昏眼花。
姜稚衣在心底冷哼了声,见他走到书案前,还未坐下,似乎便察觉到案上东西被人动过,低下眼去。
……不过看样子,当年兄长瞒了所有人,却独独对心上人坦了诚。
谷雨看着她面前这一桌子玉盘珍馐:“郡主,您快用膳吧,这菜都要冷了。
“等等……”看着指间的箭尾,姜稚衣恍然想起什么,“我看他们刚才都戴了玉扳指,我没有戴,会不会很痛啊?
元策的注意力也回到手上,把着她的手扣好了弦。”元策回过神来。”
“……哦哦。
大风扬起,漫天碎雪纷飞于校场上空,像春日提前来临,飘起一场雪白的杏花雨。”
姜稚衣回过神,瞥去一眼:“你懂我在说什么?
对上了一双狡黠含笑,早就等在那里的水杏眼。”姜稚衣白生生的手在他眼下晃了晃,“我说错什么了吗?
感觉到身前人突然的僵硬,元策把着她的手微微一顿。”
“那还要不要‘夺’一下就射中的感觉了?”元策下颌下压,视线专注回箭靶,慢慢拉动弓弦。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天算不如郡主算,郡主这穷追不舍地一来, 学舍就不宜住了——
万一郡主也跟着搬进去,岂不反倒给了她一座近水楼台,日也纠缠, 夜也纠缠, 没完没了了。”
“那我若还你这恩情,你就肯走了?”
“这可不是一日能还的恩情。”
“要要要——”
元策给人调整完了姿势,低头拿起一支箭,穿插进她指间。
元策站在书案前,视线从被动过的镇尺移向那张白宣,与那白纸黑字一阵静默的对视过后,终于缓缓偏头,朝隔壁的珠帘望去。
暂时没人朝这边看。
满树的积雪被一箭震落。
像有一簇火苗直蹿天灵盖,姜稚衣呼吸一滞,猛地住了嘴,手脚又像那天被他揽进怀里那般成了木头。
自然,有一个在边关手握重兵的父亲,兄长如同质子一般留在长安,越不学无术便越让人心安,越不易遭人嫉恨。”
元策垂眼看了看那葱根般白皙,毫无瑕疵的手指——
“会。
元策眼睫一扇,松开了怀里人。
她就说,论写诗,他肯定比不过她。好歹我也是你的小福星呢。
原本公子都打算好了, 既然去了天崇书院, 便住在那里的学舍, 只在旬假日回府。”
“……风太大了。
“发什么呆?”姜稚衣眨了眨眼,以极其微小的幅度,轻轻摩挲了下满是细汗的手。”
“我去看看阿策哥哥用膳了没!我就想试试那种——‘夺’一下就射中了的感觉不行吗?”
元策沉默着看了她一会儿,转身朝跑马道走去,随手拎起一座箭靶,一把扯下上头凌乱的箭支,将靶子摆上空地,看了眼她的距离,又挪近了一半。”
姜稚衣提袍走下马车,往天字斋去,一进学堂,见里头倒有几位公子哥儿聚在一起闲聊,但元策却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