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春香

第15/239章

  她告罪起身,拿起桌上的一盏茶摔向角落。

  “我只是想看看, 你是否真的愿意为我去死。

  谢兰胥的血流到了荔知手上, 他的鲜红连接了两人, 再从彼此皮肤交汇处慢慢滴落下去。”她说,“不然,她怎么会突然那么聪明?

  荔知将手帕打了个结,担忧地看向谢兰胥:“殿下要不要叫个大夫?”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虽然身体动不了了,但荔晋之的口才依旧。!”

  后者摇了摇头,并不在乎。”荔晋之颤声问。儿子才是你的亲儿子,不是那竹园好吃好喝供着的皇孙!你对我,只有愧疚吗?

  “殿下——我马上给你止血!

  日常中使用的瓷器,尤以茶盏为代表,为了隔热保温,都不可能做得太薄。”

  “你不仅不会为了荔家向我复仇,还会绞尽脑汁思考,如何让我这个以为害死父亲和太子的傻瓜派上用场。

  作者有话说:

  本匹体谅大家追更心情,今天双更哈

  晚上6点还有一更

35 ☪ 第 35 章 ◇

  ◎“天若不除,我必除之。

  就在她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谢兰胥握住了她的手。

  鲁从阮身为独子,从小娇生惯养,别说是挨打了,就是挨骂也是少中之少。

  荔知沉默半晌,哑声道:

  “我只在飞书中告发了荔乔年,提及的数个行贿官员中并没有太子一党……”

  “政治一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来吧——殿下,药在哪里?

  荔知以兄妹一场为由,领下了将荔晋之送回到他服侍的披甲人那里的差事。

  茶盏在地上碎成无数碎片,荔知捡起最大的一片三角碎片——

  毫不犹豫划向脖子。”

  荔知再次叩首。信里详细阐述了太子和荔家勾结意图谋反的事情,皇上下令搜宫,搜出了太子和荔家款曲的书信,这才有了之后的事。

  他很确定,她对他说了假话。”鲁涵摇头。

  她的眼泪落到谢兰胥的手掌上,他忽地一颤,下意识松开了手,就像被最炙热的火焰灼伤。”荔知叹了口气,真诚地发出请求,“好么?你怎么不想想——”荔知看向呆若木鸡的荔晋之,微笑道,“怎么我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要把梦话说给你听呢?

  “大哥醒了?

  “若有来生……”荔知抬起含着泪光的眼睛,对目不转睛的谢兰胥笑道,“希望殿下还能唤我一声般般。不管是给披甲人为奴还是给什么别的东西为奴,他只想要活下去!”

  谢兰胥沉默不语。

  她睁开眼, 一只手攥着茶盏碎片,鲜血一股股地涌出。

  “……其实你也这样想过。”他柔声说,“从今往后,你是我唯一可信之人,般般。

  “你这个恶毒的贱人,就算我去了九泉之下,一定也变作鬼来找你!

  荔知一声惊呼,染血的瓷片落下,鲜血溅飞在冰冷的地面。”

  “皇上定罪太子谋逆, 是因为东宫搜出了荔家和太子结党营私, 密谋谋反的书信。现在,我相信了。”

  谢兰胥细细打量她的神情。”

  “心跳,做不了假。

  划破谢兰胥手掌的那片碎瓷,除了造成的破口表面较大,流血较多以外,既不可能割破荔知的动脉,也不可能伤到谢兰胥的筋骨。”

  鲁从阮急了:“这是为何?”

  “你住嘴!此刻挨了耳光,他捂着脸颊,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父亲。鲁涵得知这消息,叹了口气,对面前的鲁从阮说:

  “遇事临危不乱,在两难之中依然尽力斡旋,最后以德报怨,不记前仇,真是一个剑胆琴心的奇女子……阿阮,将她还给你妹妹吧。直到他自己累得气喘吁吁,身上伤口因为激动而渗出更多鲜血,荔知才缓缓开口道:

  “大哥真的敢去九泉之下与荔家三百多口人相见吗?

  “因为我要你死得其所。

  板子打完,荔晋之也只剩半条命了。”

  一双纤瘦的柳叶眉下,明眸闪动着脆弱的波光。

  他现在只想活下去!

  他不想再听荔知的自白,他不想再听她解说自己如何愚蠢,他已经明白眼前的是一个自己无法战胜的怪物,一个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好——”

  谢兰胥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

  “那你就以死谢罪罢。”

  “你为什么……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任他如何呼喊,都没有回头。”荔知柔声道。”◎

  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殿下不必安慰我……”荔知说,“太子一党被定罪, 就在我寄出飞书的一个月后,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我懂你的情,也明白你的义了。

  他想剥开她的血管,切开她的血肉,看看她的灵魂藏在哪里,究竟对他说了些什么假话。”

  荔知从谢兰胥所说的地方,拿了药返回他身前蹲下,将药粉洒在他掌心的伤口。”

  ……

  五十大板,一般人都受不了这样的酷刑。”荔知微笑着,惊骇的话语从那温柔的唇间缓缓流出,“致使荔家抄家,父亲惨死的真正元凶,不正是大哥自己吗?

  只要紧紧裹起伤口,就能快速止血。

  偶尔,他想要捏碎这小小的下巴,挖开这温热的胸膛,看看那颗心,是否和他触摸时一样鲜活。

  谢兰胥笑了起来,那最后一丝狐疑在他眼中湮没。”荔知怔怔道。你可曾想过,太子谋逆一案,说不定是源于一封告发荔乔年侵占民田、收受贿赂的飞书?”荔知惨笑道, “更不用说, 很有可能是因我的原因,致使太子一家蒙难……我有什么资格怨恨殿下?”荔知俯下身,在他耳边说。

  屋内没有别人,谢兰胥从椅子上直接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到荔知面前。

  他的眼睛,死水般无波无澜,而她的眼睛,却像春天的湖,波光粼粼。

  “你知道谋逆一案的真相,所以乐于让我背这个黑锅。

  ……

  颠簸的马车上,昏迷的荔晋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熏风来找你,也是我授意的。”

  “父亲觉得我配不上,难道发配到我们鸣月塔,全靠父亲庇佑才留有一条命在的皇孙就配得上了吗?

  “此事干系重大,所以所知者不多。”谢兰胥返身走到椅前坐下,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按住伤口。”

  “殿下……真的没有骗我?

  “……没错,我也这么想过。”

  “荔知任凭殿下处置。”

  “你什么意思?”

  他看着荔知的眼睛,而后者,避开了她的视线。

  鲁涵觉得自己的手掌在烧,他刚打下去就后悔了。

  荔知在他的手心里仰望他。

  “父亲恐怕临死都觉得自己十分冤枉,他怎么也想不到,以他的名义和太子共商谋逆大计的,竟然是他一直当做左膀右臂的庶长子。

  “如果有人这么处心积虑地接近我, 我也会和殿下一般处处试探。”

  荔晋之感受着紧贴自己血流涌动的那片冰冷,已经想象到他的鲜血溅上马车顶的样子,极度的恐惧让他动弹不得。

  等到看清坐在窗边的荔知,愤怒让他下意识就想朝她扑去,但随之而来的身体上的剧痛,让荔晋之原地就惨叫出声。半晌后,松开她的手,缓缓道:

  “太子谋逆一案, 和你的飞书举报并无关系。

  “父亲敬仰废太子,儿子管不着,但父亲要想清楚!”

  他的表情终于松懈下来。可他猜不透,这谎言到底是什么。”他问。”他温柔的声音就像是出自慈悲的圣人, “般般,你可会怨我, 对你一次又一次的试探?我会带着我们荔家惨死的几百人,一起来找你索命!”

  荔知将他的头轻轻抬到自己腿上,如同抚摸最为怜爱的弟弟妹妹那样,轻柔地抚摸着他因灭顶的恐惧而完全僵硬的头顶。”

  荔知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荔知,那只刚刚包扎过的手将她鬓边的碎发别到了耳后。”

  荔知慌张地避开了他的眼睛。

  “阿阮,你……”

  鲁涵刚一开口,鲁从阮就站了起来,铁青着脸拂袖而去。

  “什么?”

  她轻声说:

  “因为只有你心术不正,欲壑难填。

  他抬起荔知的下巴,让她不得不直视自己。”谢兰胥作下结语,“因为一个月后,太子和荔乔年就被斩于西市菜市口,一应受死的还有你名单上的名字。”荔知笑着说,“我根本没有寄过飞书。”

  荔知想要从自己衣服上撕下布条, 可她努力撕扯, 结实的布料却纹丝不动。

  他想起谢兰胥来到鸣月塔之后,父亲对他们二人的种种比较,还有嘴上不说,但处处都变现出来的偏爱,所有的委屈和不满都在此刻爆发了。”

  荔知没有回答,她的睫毛颤抖着,无力地垂了下去。”

  荔晋之瞪圆了双眼,机灵的舌头僵住了,恶毒的声音也没有了。

  “大哥,别让我生气。

  一把冰冷的匕首紧贴在荔晋之的左侧颈动脉上。”荔知重重地叩首下去,“哪怕殿下要我赴死,荔知也绝无二话。

  她抬起头,看着荔晋之惨无人色的脸,嫣然笑道:

  “我应该谢谢你,如果没有你配合我演这一出戏,也不知我何时才能找出一个完美的理由,说服殿下相信我处心积虑接近他是完全善意的。

  “我为殿下奋不顾身……只因我心中有愧。

  “只有愧疚吗?

  在他咒骂不断的时候,荔知一直没有打断他。

  “我不必拿这样的事来骗你。”

  “……你配不上她。”谢兰胥说,“太子被废前,有一封飞书直接出现在紫薇宫。”

  “不会连大哥自己都忘了吧?”

  鲁涵又惊又怒,待回过神来,一巴掌已经打歪了鲁从阮的面庞。

  曾几何时, 那些好像要永远藏在乌黑瞳孔深处的观察和怀疑,在荔知愧疚交加的面孔前如云烟散去。”

  “因为只有你,知道我并非真凶。

  荔知露出满意的微笑。

  鲁从阮勃然变色。”

  荔晋之忽然挣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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