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若不知他秉性，看见他这坐没坐相，流里流气的模样，她也会觉得有点讨厌。”
此后两人再无话，直到包扎完毕，他起身要走，她又叫住他：“沈郎君，你这伤需勤换药和细布，且有一阵子要养，你看之后是我去书院找你方便，还是你来这里找我方便？”
“ 沈郎君肯定有要紧的事。
自打沈元策答应到水榭换药裹伤，这段日子每次都照她给的期日来了， 虽然来了以后总是手臂一伸，等她包扎完便走，看上去很嫌弃她的唠叨， 不想在这儿浪费丁点时间，可倘若他当真那么好赌，当真是不守信的人，又怎会一次次从花天锦地的赌坊半道抽身出来赴约呢？
裴雪青打开医箱，请他在美人靠坐下，像前几次那样给他换药。”
他似乎被她一本正经的笃定意外了一刹：“你那相国老爹还能许你去那种乌七八糟的地方？
“可以，只要沈郎君方便。
“要不你来赌坊找我？”
沈元策偏过头来看她。”一道年轻的男声忽然在不远处响起，裴雪青偏过头去，看见那锦衣少年一步步踩着木桥走了过来。
竹月担心沈元策往外胡说，可她相信他不是这样的人。
或许是因为他知道，她的威胁不是出于恶意，就像她也知道，一个救人心切之时，连己身要命的秘密都来不及顾及的人，不可能当真拿姑娘家的清誉出去说事。”
“还真把我当好人了。”
难怪他总是独身一人赴约，连最亲近的仆从也不带。”
“ 沈郎君不是那种人。
明明遇事思虑得很是细心周全，却总要装得粗糙马虎，不守礼节。”
不等她作答，沈元策已经朗声笑着走了出去，留下一句：“这地方选得不错，就在这里吧。”
“包括今日与外男在这等幽秘之所偷偷私会，也是——不让他知道就可以了？”他上下打量着她，眼神赞赏地点了点头。
竹月点了灯担忧道：“姑娘，咱们还是回去吧，要是错过城门下钥的时辰就麻烦了。”
“你怎知我不是单纯忘了，或者故意戏耍你？
裴雪青依然安安静静捧着医书，总觉他不会因为玩乐失约。”她一面与他解释，一面又给他斟了一碗茶水，“方才一念之差我就走了，沈郎君下次如果有事晚到，可以差人知会我一声，这样多晚我都会等。”
裴雪青继续低头看书，等到夕阳西下，晚霞散去，天色暗得看不清字，让竹月将灯点起来。”她便又将那个问题重复了一遍。
第103章 裴雪青×沈元策·庄周梦蝶（贰）(“我就是看看沈郎君会不会等我)
日头从中天慢慢往西走，金乌西坠时分，整座水榭被金红的夕阳笼罩，满目皆是虚幻的光晕。
他在她面前似乎还算收敛，虽然不友善，但并未说太过分的话，听说他在永盈郡主那儿才叫恶劣至极，怎一个狗嘴吐不出象牙。
竹月不知第几次在一旁劝，说沈郎君肯定在赌坊玩得起兴，忘了今天是换药的日子。
世人用了那么多年都不曾见过他的真面目，而她幸运地，在遇见他的第一天就见过了。”
“相国家的女儿，脑子是挺好使。”
“你觉得有人会信？
“那之后是我去书院找沈郎君方便，还是你来这里找我方便？”
“空口白话自然不会有人信，可你手臂上有狼爪留下的伤，这便是证据，你早些医好，才可早些销毁‘罪证’，我便也没什么可以威胁你的了。
然后便见沈元策捻起了那张她约见他的字条：“裴姑娘，威胁人之前呢，先想想自己有没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我的秘密和你的清誉绑在一起，揭发我之前，先掂量掂量划不划算。”
“你很想再多一个人知道我与你在这里会面？
何况她依照他伤口的状况，每次定下的期日都不同，从一开始的隔天，到之后隔三天、五天，一个看起来对万事万物都浑不在意的人，却将这些变化的期日记得清清楚楚，他根本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大大咧咧的浑人。
步子踩得晃晃悠悠闲逛似的，可等他走近，她却分明看到他胸膛上下起伏，像是急急赶了一路。”
他不接受她的威胁，但还是妥协地接受了她给他定期换药的提议。”他勾唇笑着，有些不怀好意的意思。
“反正我回府也是看书，在这里看也一样，再等等吧。”
沈元策扭过头来，拧着眉道：“有完没完？”
“马车回城需要两刻钟，就等到城门下钥前三刻吧，若他冒着天黑来了，我却不在，便是我对不住他了，我等到最后一刻，知道他当真不会来了也好安心。”
她被说得涨红了脸，一时没回上话来。”沈元策翘起了腿，抖啊抖的，又摆出了那副全天下他最邋遢最差劲的样子。”
“我是担心贸然去找沈郎君会给你添乱。
沈元策垂眼看着她动作：“裴姑娘还挺沉得住气啊，也不问问我为何迟了半日。
裴雪青连忙起身给他斟了一碗茶水。
沈元策像是当真渴了，没再像以往那样无视她的客套，接过茶碗将茶水一饮而尽：“干等一下午，就不知道让人传个信来问问？
裴雪青替他上着药，想了想说：“沈郎君，我既然已经知晓你的秘密，其实你在我面前可以不必做那些违心的姿态，说那些违心的话。”
她本是不会威胁人的，可看他就像那日那头难驯的狼一样，不下狠招就张牙舞爪，只好说：“沈郎君若不将这伤治好，我便昭告天下，那日是你杀了那头狼。”
“不让他知道就可以了。”
“你们读书人都这么认死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