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宴海身边的侍女，听着声音有些耳熟。”

　　守卫不曾在牙帐见过这些碧眼胡女，突然被打一下上了头，发怒道：

　　“我管你们什么郡主，大可汗有令，老子要查人，给我闪开！她只得装出柔弱之态，妄图寻求他的垂怜。

　　“穆护？一时，几个彪形守卫，竟也奈何不了她们，不能靠近那木箱分毫，占不得上风。

　　几个守卫连忙屈身接过，万般谢后，众人一道过去分了那新鲜热乎的奶茶。

　　“啪嗒”一声，木箱合上，内里的光线骤然被收走。二人在这初春雪融的季节，应是发了一层满头大汗。”辰霜惊道。”

　　穆护这才回头，一拍脑袋，似是忆起来什么。

　　“慢着。当时她独身在王帐，别无选择，只有在场的叱炎这一棵大树可栖身。

　　辰霜闻着四溢的香味，腹中饥肠辘辘，垂头间，一颗小石子飞入怀中。

　　说时迟，那时快，顽固的手铐在一刻间迎刃而解，辰霜脱了束缚，再度跟随穆护奔跑起来。

　　守卫慢下了步子，一把拔出了腰间的刀子，一步一步向那只可疑的木箱走去。

　　她对他，只余失望，并无怨怼。”

　　几个胡女当然分毫不让，各个甩开皮鞭，朝他们挥舞起来。

　　待她靠近，那道缝隙里突然闪现出一位黝黑少年的脸。

　　如此，她尚能在此继续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这些气味中，混有一股熟悉的极浅的香气。他不会不知。但当她在王帐中看到那个被割喉的陇右军将士尸体之时，她便明白过来：掖擎可汗和叱炎必是已通过此人，审得了她陇右军军师的身份。只有它的箱盖缝隙中，露出了一片浅紫色的衣料，迎风招摇。其中皆是一些各色的女子胡裙，层层叠叠，琳琅满目，应是某个回鹘贵族小姐的家当。”说着，便将一个满是衣物的箱子打开，正要推着她一道进入了其中。

　　只听“咔嚓”一声，脚镣锁头竟然解开了。

　　但他坚信，待他回来，一切都会明了。

　　辰霜长叹一口气。

　　她猛然抬头，举目四望，并不见异样，再回身一看，却见毡帐一处角落中，有一道毡布被撩起，漏了风进来。在哪儿闻到过，她一时忆不起来。给我站住！

　　她警惕地起身，先是望了一眼帐外去领奶茶不见人影的守卫，疾步朝那处毡布走去。你怎会在此？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未曾付诸真心，又有何理由硬要他人真心相待呢？

　　叱炎拜别了掖擎可汗，离开王帐的时候，掌心已渐渐擒出了微汗。

　　半日的严刑拷打之下，她都不曾说出自己的身份。在大可汗的逼视下，他不曾回头望一眼那仍是匍匐在地的女子，凛下目光，朝军营走去。

　　他渴求那个答案。

　　二人出帐后，穆护拉着她往牙帐外跑去。妄图通过她刻意点出的三桩共同经历之事，为了让他有所动容。

　　她望着由于戴着沉重镣铐而不断发颤的双腕，忆起了她当时在王帐之中口不择言的告白。

　　他突然觉得此生，从未有过一刻，比听到她说“她爱慕他”之时，更加想要摘下面具，想要破开这层束缚，换得她的真心。

　　眼前出现了几个衣着华丽的碧眼胡女，其中一个带头的手执皮鞭，正对他呵斥道：

　　“你们好大的胆子，郡主的东西也敢乱翻！

　　那颗小石子，便是从那道缝隙里出来的。

　　他下意识地缩臂，手背仍是被打了个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几个守卫匆匆从远处追来。

　　“今日是汉人的启蛰节，可敦命我等特为牙帐的勇士们送上自制的羊奶茶，望勇士暖身过春。

　　奈何她受刑体虚，拖累了二人的速度，眼看着后面迅疾而来的守卫离他们越来越近，只剩不足百米之距。

　　一根皮鞭腾空出现，宛若银龙游来，“哗啦”一声甩在了他正欲开箱的手上。

　　所幸的是，只有崔焕之身边的几个亲卫知晓她的公主身份，寻常的高阶将士只知她为军师，并不知她底细。她和他，都得忍耐。

　　不知，叱炎他信了没有。

　　***

　　辰霜没有被带回地牢，而是被押至了一处离牙帐极其偏远的毡帐。”

　　此时，远处传来了守卫们的呼喊。

　　一身粗布胡服的少年将食指比在嘴上，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压低声音对她道：

　　“辰霜姐姐，我是来救你的。

　　那个木箱与其他齐齐整整摆放的木箱不同。你先出来再说。

　　而叱炎，竟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帐子，并未向大可汗开口求情要她，只说要之后再审她。

　　她不得已。在黑暗中，似乎尚能闻到身边一堆衣上有着胡女特有的调制熏香的气息。”辰霜望着周围数十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木箱，计上心来……

　　待二人入箱藏好，发觉差不多是一具棺材大小，容纳一大一小两个人绰绰有余。

　　她对着牙帐完全不认得，倒是穆护，好像一早知道要往哪里跑，熟门熟路带她穿梭再各个形状类似的毡帐丛中。

　　穆护突然在一处堆积的木箱前停下，对她道：

　　“就是这里。他自己左顾右盼，最后，目光不由落在一个巨大的木箱之上。”说着，他便用双手为她撑起了那小处脱离地面的毡布，缝隙因他的力度而变大了些许。她所作所为，并未有损他一分一毫的颜面。

　　辰霜心领神会，俯下身匍匐着从缝隙中钻了出来。”为首的守卫当即勒令手下迅速翻找起来。

　　“他们在那里！

　　糟了，帐中无人，她逃跑被发现了。整个回鹘王庭之中，除了可敦、她的长姐之外，必不会有人再知道她的真身。辰霜由于戴着镣铐加上有伤，实在跑不快，不一会儿便停了下来。

　　“那女的就是在这里不见的，给我好好地找！

　　此时，并不是救她的最好时机。

　　大唐使臣一早已出了回鹘王庭，长姐不知在何处必不能立即赶来救他。

　　“什么人？

　　他们见这个大可汗特地关照的女囚逃走，深感项上人头不保，急不可耐地在木箱周围四处搜寻起来。她趁掩在一处杂物堆中，慢下脚步，上气不接下气道：

　　“穆护，我不行了，这镣铐太重，声音也大，会引来人的。他便接着开始解她手中的镣铐，可费了好大的劲，那锁拷纹丝不动。帐外更是有轮班的重兵把守。

　　许是怕她逃跑，她的手脚皆被层层的镣铐锁住。他速速从怀中掏出一根细针，蹲在她脚下鼓捣了片刻。”他惊呼道。

　　不觉已过了晌午，帐外传来一些人声，辰霜心念一动，不由撩起脚铐，蹑手蹑脚前去帐幔边侧耳倾听。

　　想要知道，她故意留在他身边为俘，为他在肃州城舍命献舞，为他吸出伤口处致命的勾刃，为他向崔焕之求解药，为他牺牲名节卧于他榻中……

　　这一切的一切，可全是真心？

　　计划落空，她再度被囚禁，只得自寻生路。

　　在他粗大的手掌正要覆上那箱盖之时，不知哪来一道银光闪过。这种感觉，就像细小微茫的火星子，噼里啪啦地砸落在他心头，在不知不觉间燃起了熊熊烈火。

　　似是刚被人打开过，来不及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