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神灵的泪，也随之消散在空气中。

　　“卞翎玉。

　　卞翎玉看着她的神情，有片刻迷茫，最后万般种种，皆化作平静。

　　夙离努力镇定，他告诉自己，没什么好怕的。

　　丹田彻底溃散，她一步步往后退。可眼睁睁看着年轻的小辈命魂消散，被妄渡海吞没，忍不住皱起了眉。

　　夙离一眼就认出那是历代神主传承的神器，叫斩天。而今，这把剑，对准了夙离。

　　好在，这条路不算绝望，她在意的人都不会死。

　　只见空中金色光芒交接，几乎将黑夜照成白昼。”

　　他一身银衫冷光粼粼，身形修长，皓皓明月之下，像带着微光。

　　那双冷冰冰的银瞳里，有一滴凝出的泪。

　　他们中大多数人是见过卞翎玉的。

　　众人掌心生出细汗，无人能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师萝衣只看着那只孤零零的麒麟。

　　两人都有神珠，卞翎玉甚至连神魂都没有，只剩一具千疮百孔的肉身，他怎么可能打不过卞翎玉！他站在所有人对面，仅仅一个抬眸，就让人不敢直视。

　　蘅芜宗主也早已远远退离海域附近。

　　师萝衣死了，却还有人活着。他讶然发现，自己接近大乘期的修为，却连多待一刻都不敢！

　　等到众人纷纷撤离，这才连忙满身虚汗看过去。

　　对着这样一个人，再没人敢口出恶言。

　　若说大乘期修士对决，可导致山崩地裂。这次，她的眼睛里，只余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卞翎玉再厉害，已经在人间待了十一年，天道压制下，他恐怕早已外强中干。

　　一把夙离曾经疯狂想要，却连举都无法举起来的剑。他的皮肤变得更白，脸部的轮廓，也像是被再次精细雕琢。

　　师桓爱女，曾天下尽知。

　　而夙离不同，他养精蓄锐这么久，母亲还替他换过根骨，他幼时抢夺了卞翎玉十二次力量，早已今非昔比。

　　冷月下，卞翎玉依稀还是众人记忆中那张脸，却又好似完全不同了。

　　众人明明见过他，却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卞翎玉听到了她的声音，仿佛预感到什么，一直没有动，僵立在原地。

　　天上残月不知何时再次出来，却无人说话，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冰冷的海水，顷刻淹没了她。

　　苍吾见卫长渊受了伤，离海面最近，他顾念着师萝衣的情分，在第一时间就驮着卫长渊离开。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从师萝衣被妄渡海吞没开始。

　　眼前的人是卞翎玉，却又不太像卞翎玉。若师桓此刻还在，不知道会心疼成什么样。

　　他们追过来诛魔，是怕堕魔霍乱人间。

第67章 大战

　　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众人并没有忘记，妄渡海底，师桓道君在此沉眠。

　　她闭上眼，扬起唇，说：“回家吧，卞翎玉。

　　他的长眉更精致，低垂的眼眸，渐渐变成清冷的银瞳。

　　就如云雾被拨开，他的样貌渡上一层光华。然而泪刚刚生出来，便因无忧果，永远留在了眼眶中。然而他此刻，就如回到自己少时，才拜入仙门，第一次得以悟道，那种被大道俯瞰的震撼。

　　其他人也不好受。

　　卞翎玉从前用那把剑，杀了无数堕魔。

　　卞翎玉脸上没什么表情，夙离咽了口唾沫。

　　妄渡海开始起风，海面无声咆哮着。会被留在妄渡海的人，是宗主和夙离。

　　师萝衣知道，神珠的封印破了。

　　昇阳宗宗主被神力逼退了半步，发现手臂被灼伤，一阵刺痛，他顾不得什么体面，连忙拽着儿子退出战局。

　　“你回头看看我。

　　“师妹，你在做什么，回来！

　　在场反应快些的大能，连忙护着自己宗门的弟子后退。而今他们再看卞翎玉，却惊觉有哪里发生了改变！

　　部分年长的修士，也算看着师萝衣长大，半年前还参加了她的道侣大典，而今亲眼目睹她沉入海底，心中滋味难言。

　　身后是肆虐的罡风，妄渡海如一张巨口，吞噬着靠近它的所有人。所有事情就失了控。

　　卞翎玉的目光从海面移开，他抬起眸，那一瞬，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退后一步。

　　因为卞翎玉将目光从妄渡海收回后，一把玄色长剑慢慢在他手中凝聚。

　　麒麟沉默着，渐渐的，他变成一个男子的模样，转过身来，嗓音沙哑：“师萝衣。众人看看夙离，又将目光落在银白衣衫的男子身上——他们不远万里来追杀的“堕魔”。

　　卞翎玉一动也不动，就像在小院那几年，她不喜欢他，他便停住脚步，永远只是远远的、无悲无喜地望着她。

　　他索性扔了这具肉身的凡剑，召出母亲为自己锻造的武器，迎向了卞翎玉。

　　半年前的不夜仙山上，卞翎玉只是个病弱的凡人。

　　师萝衣一只脚已经踩到了刺骨的海水，她眼前是卫长渊奔过来的模样，还有夙离不可置信的脸。

　　就连卫长渊，也忍不住皱起了眉，感到无比陌生。

　　月光冷冷地照在大地上，此刻无人再有心情躲可怖的罡风，比之更为令人惊惧的，是两个神族的对决。

　　千景翌原本站在夙离身后，他后退了好几步，反应过来后，他竟然觉得膝盖发软，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场这么多人，脸色最难看的，当属夙离。”她低声呢喃。

　　一把年纪的凛云宗主，已经白发苍苍。”卫长渊蹙眉，忍不住道。

　　夙离咬牙，他不想在这么多修士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恐惧。

　　月光下，师萝衣终于看清了卞翎玉的眼睛。师萝衣看见的最后一幕，是一望无际，漆黑的苍穹。

　　苍吾赶来，也愣了愣，它看着这样的卞翎玉，又看看翻涌着骇浪的妄渡海，心里明白，少年神灵，已然破除封印。

　　夙离这时候也觉得不对劲了，他看着师萝衣，心中生出一丝不安。神力对抗下，他们的身影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众人本想诛杀卞翎玉，再惩处师萝衣，却没想到还未来得及动手，师萝衣却连命魂都不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