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凤韶失了冷静，不顾还在面前的长剑，双膝猛地一个转动面向荔知。

　　每一颗贝壳，那人都焚香祈祷……祈祷佩戴之人能一生平安喜乐。”谢凤韶呆呆问，“为什么死了？

　　他虽然双手被捆绑，但拿刀无碍。

　　“五年前，死去的是荔知。

　　谢兰胥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她笑的或许是自己的雄途伟愿。

　　谢兰胥手中的剑骤然停在半空，跪倒在地上的谢凤韶猛然抬起了头。

　　“我不信……”

　　荔知本打算将这个秘密带入坟墓。

　　难以言中的悲伤和灰心，像乌云一般盘旋在她心头。

　　“你不是荔知，那荔知在哪里？但这地坑之中的尸体，全是因他而死。”

108 ☪ 第 108 章 ◇

　　◎“如果你一定要杀了他……那就先杀了我。

　　“你是谁，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谢兰胥眼中杀意暴涨，他神色未变，只是嘴唇紧紧抿了起来，脸上隐约透出一股青色。”荔知说，“如果你想知道真相，不妨去那里找找。匆匆一眼，多么美丽。

　　第二名壮士, 第三名壮士……秦讷亲手结束了幸存的四名壮士的生命。

　　却不是为了十指相握。

　　地坑里的每一块石壁都像是谢兰胥本人，充满着愤怒的裂痕。

　　她猜不出他心中所想。”

　　寂静之中, 是谢凤韶鄙夷地说道。她无法直视二人的目光，只能低垂着头，眼睁睁地看着泪珠滴落，和地面的尘土融为一体。

　　但她不能后退。

　　她想不出法子来救谢凤韶了。”

　　“般般，”谢兰胥注视着荔知的眼睛，“你到底想说什么？

　　荔知在体能方面唯一的优势就是速度，她可以跑。

　　“为了若干年后，人们提起荔知，是母仪天下的贤后，提起荔夏，是茶余饭后的闲谈，亦或一声唏嘘。”

　　他无视浑浑噩噩的谢凤韶，迈步走到荔知身前，拿走了她手中的匕首，又用衣袖，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荔知哑声说。”

　　“可是杀了他，皇帝难道不会对你起疑么？

　　谢兰胥是个疯子，他今日一定要谢凤韶死在面前才可放心。

　　她是荔知，还是荔夏，对他来说，应该并无关系。

　　荔知眼前的视野渐渐模糊了，有泪珠从她眼眶颗颗坠落。”她说。”

　　谢凤韶像截木头似地呆愣愣地跪在那儿：“你胡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世间再无荔夏，只剩一个名为荔知的躯壳。

　　“凤王，轮到你了。

　　半晌后，秦讷捡起地上的黄金匕首。”荔知强压着紧张的心情，故作自然地问道。”

　　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谢兰胥：

　　“如今，你还要杀了他么？

　　一瞬间，他脑中闪过许多念头。

　　只有沉默相伴。

　　赤红的鲜血喷涌而出, 像一条小河蜿蜒向谢兰胥的脚下。

　　他容不下谢凤韶。”她说，“而我，顶替了姐姐的身份。

　　眼看谢兰胥捡起一把长剑向谢凤韶走去，她在背后喊道：

　　“阿鲤……”

　　她祈求而哽咽地喊：

　　“阿鲤……”

　　谢兰胥头也不回。”谢兰胥走到荔知身边，直视着她的眼睛，“所以你才为了保护别的男人，不惜用自己的命来要挟我？像是要将所思所想，尽数传递给她一样。”谢兰胥转过身。

　　就像那片开满海菜花的玛瑙湖。

　　财宝帮不了她，尸体也帮不了她。”

　　谢兰胥和她对视着，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似乎她在这一刻起，已经成了全新的一个人。”他用残存的冷静问道。秦讷失了魂魄，呆若木鸡地跪在昔日伙伴的尸体前垂头不语。”他说，“般般……你让我很失望。

　　“如果你一定要杀了他……那就先杀了我。

　　大费周章地将人引到这里来, 谢兰胥就没想过放他活着离开。”谢兰胥说。你不能这样, 难道你就不怕主上——”

　　第一名壮士, 话没说完就被割了喉咙。

　　“如果我一定要杀他，你要怎么做？”

　　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他一脸无动于衷，挪开乌黑的皂靴避开了这污浊。”

　　他的眼中闪动着心碎，虽然他的理智还没有接受她口中所说，但他的感情，已经明白了她一切所言皆是真相。

　　谢兰胥握紧了长剑，他握着剑的手那么白皙，仿佛纤尘不染。”

　　“我也永远是你的阿鲤。

　　“因为我要将所有美好的明天，留给荔知，那些不光彩的过去，还给荔夏。”

　　“秦讷！

　　他瞬间反剪她的双手，将她绑缚在一旁的钟乳石柱上。

　　“……你不能杀他。”谢兰胥说, “杀了他，我们前路便再无阻碍。

　　“她死了？

　　但她的宝藏在这里，姐姐的宝藏也在这里，她跑了，又能怎么样呢？

　　“你们都错了……”她说，“我根本就不是荔知……”

　　广阔的地坑里回荡着荔知哽咽颤抖的声音。

　　“凤王稍安勿躁，稍后才轮得到你。

　　鲜血流淌到金银财宝之中, 染红了金黄。

　　当最后一名壮士怒目圆瞪着倒下，秦讷也像是被人用匕首生生削去了一半灵魂, 他红着眼眶, 失魂落魄地重新跪到在谢兰胥身前。

　　“你要阻止我？”

　　“纵使一声唏嘘……我也不会让它落在荔知身上。

　　白茫茫的一片，掩盖了世间罪恶，亦或是仙乃月神山的圣洁，净化了天地间的污秽。”荔知颤声反问。

　　她是无处可归的游魂。

　　荔知袖间抖出一把小小的匕首，利落地割开了捆绑她的绳索。

　　“……对不住了。

　　“自然是杀了他。

　　他的脸色越变越差，像是一张苍白的白纸，在地坑中的冷风里簌簌发抖。

　　在她心中，凤王是可以和她相提并论的人。”

　　谢兰胥的眼底澄净，看似柔和的风景下却有杀机潋滟，就像是那一日他们游的湖，那一片美景下藏在船底的噩梦。

　　“你永远都是我的般般。

　　其实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可她怎么能够，眼睁睁地见着双生姊妹所爱的人, 因为自己被人杀死？”

　　“荔知在哪里……你还猜不出来吗？

　　他高高在上，洁白如云。

　　“……你再说一遍？

　　他在乎的，只是有没有人觊觎他的东西。”

　　“……”

　　“我给过你机会了。

　　“不错, ”谢兰胥说，“给自己解绑吧。

　　谢凤韶怔住了。”

　　“世上只有我们，才能相依为命。

　　窃取前朝宝藏非她最高的愿望，将姐妹俩的身份偷天换日才是。

　　只有她带着秘密死亡的那日，才是这个计划成功的象征。

　　她破釜沉舟，将匕首横在自己的脖颈上，视死如归地看着前方的谢兰胥。

　　荔知答不出来。”◎

　　“你真无耻。”

　　荔知重复着谢凤韶的话，笑得比哭的更难看。

　　她的话，像一颗没有引□□花就沉下去的石子。

　　秦讷继续朝其他人走去。

　　“为什么？

　　非生非死，孤零零地游荡在残酷的天地间。”

　　荔知抬起泪眼，凄惨地笑了笑。”

　　荔知没有说话。

　　她已经害死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难道要连她生前所爱之人, 也一并夺走吗？

　　偌大的地坑里，除了那些她曾经梦寐以求的金灿灿的财宝，便只有鲜血淋漓的尸体。

　　他对荔知微笑道：“当然不。

　　“让他为我们所用，对我们的计划不是更有帮助吗？

　　可他根本误会了，谢凤韶也误会了。

　　谢凤韶昂着头，桀骜不驯地看着越走越近的谢兰胥，眼中只有讥讽和鄙夷，毫无恐惧，也无求饶之心。

　　荔知没有看任何人，她一直在笑，眼泪也一直在落。

　　她走过谢兰胥。

　　停在谢凤韶的面前。”

　　为了荔知，她亲手杀死了荔夏。

　　她终于抬起了头，看向呆愣的谢凤韶。待宰的羔羊纷纷五花大绑, 他只需将匕首刺入要害即可。

　　还以为，自己能够瞒天过海，天衣无缝。”

　　秦讷这才用染着同僚鲜血的匕首割开了将两手捆在一起的绳索。”

　　……

　　地宫外，雪还在飘。”

　　“只要他的尸身在京都被发现，就没有人会怀疑到我身上。”

　　荔知迈出脚步，朝谢兰胥走了过去。”谢兰胥笑道，“想好了么，秦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秦讷身上。

　　“你说什么？”

　　荔知顶着他快杀人一般的目光，张口道：

　　“你要杀他，便先杀我……”

　　荔知的话音落下后，坑洞里久久没有第二声声响。

　　“你若杀了他，我也无颜见我姊姊，索性做个孤魂野鬼，永永远远地飘在这世间好了。

　　“那就杀了你曾经的同伴，证明给我看。”

　　片刻后，谢兰胥扔下了剑。

　　谢兰胥和谢凤韶的身影，融化在她摇荡的泪光里。

　　“御书房里，应该有一个秘密的地方，收藏当今皇帝的亲笔画。

　　那幸存的几名壮士, 惊惶失措地看着他, 满脸乞求。

　　“为了什么？

　　“你想如何处置他？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许久后，谢兰胥缓缓开口，优柔的声音里充满危险。”

　　他伸出手来，握住荔知垂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