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被加速的时间

第73/237章

  她的心魔因卫长渊和卞清璇的压迫而生,便疯狂希望卫长渊能回心转意、自己能胜过卞清璇。

  卞清璇对自己,有一种隐晦的恶意。卫长渊无奈叹息一声,把象征身世的灵玉递给她玩,说待她再长大一点,就赠与她。”

  “……”师萝衣觉得一言难尽,唉,茴香好懂年少的自己。

  他们到底后没后悔,师萝衣不清楚,她只知晓,自己是后悔的。”

  想到什么,她身体抖了抖,心生别扭:“嗯……茴香,你把那个屏风拿过来,挡在这里,先出去吧,我有事和他说。

  这辈子师萝衣做了不一样的选择,她暗中审视他,揣测卞翎玉来做什么。微微蹙眉道:“师萝衣,出去。

  而今重回六十年前,许多事情虽然没有发生,但有的事情,却已经发生。”

  茴香看向她,有些忧愁地规劝:“小姐,虽说凡间一人犯错,全家连坐,但卞翎玉到底不是仙体,您别尽数把卞清璇做过的事,算在他身上。自师桓沉眠,师萝衣的处境大不如前,况且心魔一生出,历来无人祛除成功,注定一次比一次严重,除非废除修为和根骨,当一个早死的废人。

  她望向屏风后,不知卞翎玉来意,审视着他,他是受卞清璇指使来威胁自己的?

  卞翎玉是卞清璇的兄长,不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对他有什么好感,甚至她一直都是厌恶他的。

  如果你真的开了眼,令她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为什么不早一点,哪怕再早三个月都好。

  师萝衣端坐着,她的心情很复杂。

  如今这个情况,她要怎么办?

  师萝衣目光下移,瞥见卞清璇腰间的灵玉,心里骤然一空。

  狗老天哎!何况三月之前还发生了那样的事。

  师萝衣幼时丧母,父亲悉心教养她长大。”

  另一个说:“可不是,师桓道君都醒不过来了,师萝衣一个任性大小姐,谁还在意。

  师萝衣被卞清璇坑怕了,连带卞翎玉,也敬而远之。他们都说她卑劣歹毒,那她贯彻这个骂名又有何不可!

  后来她平和不少,已经入魔,更加无所谓:他不过一个凡人,或许早已垂垂老矣。

  他觉察到自己的心魔了吗?她清醒时绝不可能与卞翎玉多说一句好话,整个明幽山都知道卞清璇爱这个哥哥如命,他们兄妹感情深厚,让她想想都糟心。

  另一头,卞翎玉推着轮椅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少女故意搬过来的屏风。只要不发作第二次,说不定她能祛除心魔呢?

  师萝衣心中简直要呕出一口老血。

  与卞翎玉同院子的外门弟子抱怨道:“做什么去找她?

  年少的她恐惧极了,她不想被废,也不想父亲一世英名因为自己被毁。卞翎玉已被她凌辱,也无法扭转。

  天将明,卞翎玉拿了两样东西要出门。

  集天下之能工巧匠,灵玉如水流动,隐见游鱼。

  茴香自然是不知道她的小姐三个月前,对卞翎玉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那件事,目前为止只有当事人外加一个卞清璇知道。

  那事过去的第二日,师萝衣的心魔被压制,灵台重归清明,她才隐约感到害怕和后悔。

  她不知道怎么办,茴香却很熟练,茴香见她发愣不语,以为她被气懵了,到底心疼自己人,忙道:“小姐,你别动怒,茴香这就赶他走。作为一只善良又衷心的精怪,茴香既怕伤重的小姐被少年气病,又怕小姐对他动手闹出人命。总给人惹麻烦,这更深露重的,外面还冷,不是折腾人吗?

  她双眼猩红,一脚踹开外门弟子的院子,破了卞清璇设下的保护结界,抓住了那院子里的凡人少年。

  然而,人为何不可以卑劣呢?

  “……”

  少年目光掠过她散乱的头发、脏兮兮的脸颊,最后落到她手臂上的伤口。

  伴随着轮椅轱辘声,少年在屏风上的身影如画布,渐渐清晰起来。

  后来见卞翎玉什么都没问,小弟子舒了口气。

  因为她后来总忘不掉少年那双眼睛,记起一开始的抗拒,记起他屡次试图阻止她,最后木已成舟,卞清璇闯进来,卞翎玉恍若明白了什么,闭了闭眼,让她们都滚远的冷淡死寂。

  纵然全世界都觉得她错了一辈子,可她坚信,她的直觉并未出错,她落到今日下场,与卞清璇脱不了干系。

  既然有叫卞清璇痛不欲生的法子,她为什么不做?”

  外门小弟子悄悄去看卞翎玉,见他面无表情,自己心中生出些微忐忑。

  师萝衣认得他叫卞翎玉,是卞清璇的哥哥,没有修炼根骨,因为卞清璇求情,才能留在宗门。

  她自顾不暇,痛苦不堪,在心魔的趋势下,愈发邪恶和冷漠,哪里还能顾得上卞翎玉。可她素来骄傲,别说用他来折磨卞清璇,她连目光都不屑分给这个凡人。

  心魔控制下,她怨恨而期待地心想,卞清璇,卫长渊,你们有朝一日,会为今日之事后悔吗?

  茴香虽然不太信,但是她仍旧依言照做。

  后来的事,师萝衣捂住额头,太混乱了。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卞清璇的兄长,怎么可能是好人?

  她历来对他没好脸色,卞翎玉对她亦然。

  手臂上一阵阵刺痛,鲜血溢出她唇间。

  喉间骤然涌出血气,师萝衣恍惚间,想起很久以前,烛火摇曳,卫长渊为护她挨完打,在祠堂罚跪,她自责不已,哭得停不下来。

  她有多厌恶卞清璇,恨屋及乌时,就有多么讨厌他。

  而这信物,如今挂在卞清璇腰间。

  那是曾经只属于师萝衣的,专注与动情。

  师萝衣忘记自己是如何浑浑噩噩离开的。

  她在心中掐算一番,发现自己和卞翎玉之事,赫然就发生在三个月之前。

  不能回想,不堪回想。”

  挡着,我缓一下。”

  师萝衣闻言,心魔狂乱,眸色更红,你一个凡人,有什么资格反抗我?你该让他尝尝你今日之痛。

  连卞清璇被气病两个月,都没让师萝衣觉得开心。

  那一日杏花雨落,她于无尽的压抑和痛苦中,生出心魔。上次听几个修士说,他在明幽山海过得不错,那便行了。

  卞翎玉的容貌在屏风后看不真切,却又与她的模糊记忆重合。若你真的无眼,那为什么要让她活过来?”

  卞清璇派来照顾卞翎玉的,是一个十岁大的外门弟子,记起卞清璇的吩咐,他连忙把嘴碎的弟子赶走:“去去去,要说走远一点说!心魔已生,无法挽回,难不成此生还要堕魔。

  一个声音引诱操控着她:卫长渊伤你的心,你也伤他的心啊,凭什么世间情之一事,伤得更深的总是女子?

  昨夜师萝衣一夜未归,山中烛火与火把不灭,弟子们寻了她一夜。

  师萝衣隐约记得,自己前世没有见他,还在生气和委屈卫长渊伤自己一事,让茴香把卞翎玉赶走了。

  卞清璇顶着无辜可怜的脸,一次次地、轻而易举就让她的生活堕入深渊。卫氏一族是修真界大家族,修真界子嗣珍贵,卫家每诞下后人,便会给其锻造一块灵玉。

  后来一路逃亡的几十年里,师萝衣极少地,想起过几次他。

  彼时懵懂不知是何意,今日晓事却早已来不及。

  她再一次认识到自己为人处事的失败,叹了口气:“我保证不对他做什么。茴香一步三回头地走,不太放心。”

  师萝衣认命地闭了闭眼:“等等,扶我起来,给他开门吧。

  这个时候,她就会闭着红瞳,捂住双耳,让自己冷漠一些。

  如今卞翎玉找上门,她难道跪下给门外那人磕头么!

  外院与人间一般冷,雪下到一夜,小弟子进来添炉子,结果见卞翎玉于床边安静坐着,望着窗外漆黑的苍穹,不知在想些什么。

  然而当年的负罪感,却又令她无法对卞翎玉恶语相加。

  否则注定走上杀戮与邪恶之路。

  这些安慰之言,多少有些效果,后来,作为魔修的她成功逃避此事,不再想卞翎玉。宗门有规矩,修士不可随意杀害凡人。

  她又想:他应该忘记我了,也或许觉得痛快,毕竟我如今似落水之犬,他应当比任何人都要高兴,我允他高兴好了。若非那件事出于心魔失控。

  是啊,凭什么呢?无人帮她,她只能自己摸索消除心魔之法。

  因为她的刻意遗忘,此后她想不夜山的一草一木,都比想起卞翎玉多。那是卫家公子成年后,赠予心爱道侣的信物。

  师萝衣心魔尚在,并不能感知到他的痛苦,弯起唇笑了笑,欣赏他兄妹二人的狼狈与崩溃。

  屏风隔绝出两个世界,那扇门也被缓缓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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