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正解是什么？

　　如今的方璎也成了这里的百姓，想要离开这里，就必须杀了方璎。

　　她很想回答“不知道”，但这样显得太没诚意，无奈之下，只好尝试着推理。事实上，是你把我弄到这里的，我也不知道你怎么做有什么意思，你要是知道的话，可以顺便告诉我。

　　扶稷冰冷地看着她，道：“你是何人？

　　“把他们都杀光，一切就结束了。”

　　唐峭想了想：“我觉得还行吧。”

　　从他当时的表情与语气中，唐峭隐约捕捉到了什么。

　　这里的视野显然很好，好到可以清晰地看到刀柄上的纹路。

　　“你不是将军，是刽子手。”男人道，“是刽子手。

　　真是不小的“考验”啊。”

　　连声音里都带着肃杀的血腥气。

　　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应该刚经历过一场屠杀。

　　这个问题……确实难到她了。

　　唐峭看到这座宫殿里有一个祭坛，祭坛旁立着一个男人。

　　唐峭按住方璎的肩膀，站了起来。

　　唐峭感受着她的体温，有些恍神。困了？”

　　“继续。”

　　原来那把刀就是所谓的通关奖励。”

　　“看到外面那些百姓了吗？

　　唐峭抬眸，循着血河望去，发现这些血都是从街道两侧的房屋里流出来的。”

　　“不会的。

　　唐峭立刻隐藏气息，抬手结印，随即转移到宫殿的飞檐上。

　　更不要说活人了。”

　　“……”

　　扶稷的额头肉眼可见地暴起了一根青筋。

　　最后，她只能试探着开口：“别的证据没有，但你对我说过，你的刀收割过无数条生命，不够强大的话就无法驾驭它。我也可以把当时的场景给你描述一下……”

　　“不用了。

　　宫殿内，一名兵士单膝跪地，正在男人面前垂首汇报。

　　这些房屋看起来混乱不堪，门窗都有被破坏的痕迹，血迹喷溅得到处都是，有些门槛上还挂着残缺的四肢。

　　看着方璎温柔如水的眼睛，唐峭明白了扶稷的用意。

　　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扶稷当时的神色。

　　“阿峭，别怕，别怕……”

　　她的身体还在轻轻颤抖，即便如此，她仍然努力压抑自己的恐惧，微笑着安慰怀里的唐峭。毕竟她和这个扶稷只相处了一刻钟不到，话都没说过几句，让她上哪儿找证据去？

　　唐峭略微一惊，迅速矮身趴下。”

　　男人冷冷看她：“为何闯入此地？”

　　男人没有立即出声，沉沉目光里充满审视的意味，良久，他突然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是！

　　天地一片死寂。”

　　唐峭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是要干什么？

　　突然，他倏地抬头：“谁？

　　“报告扶稷将军，还是没有找到幽赵皇室。

　　如果扶稷所说的结束，不是结束这个考验，而是结束这里发生的一切，结束这种惨无人道的屠杀，结束他作为刽子手的生命……

　　那么她要做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唐峭睁开眼，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你自己想办法离开。

　　真正的考验，并不仅仅只是杀人，而是杀掉自己的至亲。”

　　唐峭没有隐瞒：“杀过。

　　翻滚的黑雾中，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你也用刀？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夜幕沉黑，星月都藏在了晦暗的云层后面。

　　唐峭微微一愣。”

　　“傻阿峭……”方璎轻叹一声，“这就是娘亲的铺子呀。

　　男人发出一声嗤笑：“大话谁都会说。”扶稷声音冷厉，“速速出来，否则我定取你项上人头！

　　如她所料，到处都流淌着鲜血，除了一些残肢碎肉，整条街道上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

　　夜幕下，尸横遍野，血流漂杵。”

　　扶稷闻言，神色微变。”

　　唐峭：“为了你身后的那把刀。

　　唐峭狐疑地看了扶稷一眼，对方垂着眼帘，神色晦暗而麻木，已经不再理睬她了。

　　“阿峭？

　　唐峭走出宫殿。

　　见他一直不吭声，唐峭以为他傻了，于是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

　　门铺里黑漆漆的，窗户半敞着，只有一点惨淡的月光洒进来。”

　　连她的愿望都一并还原了吗？”

　　“你的目的是什么？

　　她立刻抬眼，看见一个身着罗裙的女子正从一间不起眼的门铺里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向她。她低下头，这才发现有大片鲜血正慢慢流淌至她的脚下，鲜血里夹杂着细碎的血肉，在黑暗中隐隐反光。

　　如果扶稷所说的“结束”，并不是指“结束这个考验”呢？”男人道，“这把刀曾经收割过无数条生命，不够强大的人，是无法驾驭它的。

　　好多血。”

　　扶稷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自嘲：“这种人尽皆知的事，不能作为证据。

　　正是出现在唐峭面前的那个人。”

　　唐峭还没反应过来，就这么任由她将自己拉回藏身的门铺里。

　　是刀灵？”黑雾勾勒出高大的人形，“你杀过人吗？”

　　唐峭抬起脸，看向窗外。”

　　说完，黑雾突然暴涨，瞬间吞没了唐峭。”

　　虽然目前还没有达到巅峰期，但她相信，过不了多久，她就会超越过去的自己。再看他的刀上沾满血迹，脸上有刀疤、皮肤也很粗糙，更像是久经沙场的战士或将领……

　　唐峭：“您是人皇身边的将军？

　　她抬眼，看向面前的方璎：“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男人高大魁梧，脸上横亘着一道刀疤，腰间悬着一把长刀，神色肃冷如鬼神。”被称为扶稷的男人沉沉开口，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证据？”

　　居然被发现了？”方璎神色紧张，“别站起来，会被发现的！

　　唐峭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东西能作为证据。”

　　“提示？

　　寒风过境，黑夜中逐渐传来远远的哭嚎声。

　　宫殿和黑雾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空无一人的街道。

　　唐峭暗暗思索，男人一挥长刀，刀锋指向她：“来者何人？”

　　唐峭不置可否。

　　她相信能让唐清欢过关的考验，杀人绝对不会是最后的正解。

　　那是她的母亲，方璎。唐峭脚步一顿，提气跃上最高的屋顶，向下俯瞰。”

　　“这是一种直觉。”

　　唐峭继续道：“你还说，你不是将军，是刽子手。”

　　所以这个幻境考验的是杀人？

　　她走在粘稠的血泊中，认真观察周围的情况。”

　　“但你杀过的人并不算多，对吧？

　　唐峭斟酌着回答：“我只是一个凑巧路过的散修。

　　传闻这里是人皇留下的藏宝地，不管传闻是真是假，起码说明这个地方和人皇是有点关系的。”方璎一脸担忧地握住她的手，鬓发凌乱，看起来很是狼狈，“快，快跟娘亲躲起来！

　　周围黑雾越来越浓，像张牙舞爪的野兽，嘶吼着一步步逼近她。

　　即使夜色昏暗，她仍然看清了那张脸。

　　唐峭无奈，只好起身，拍了拍手，从飞檐上跳下去。还是刀主？

　　“你是否真的强大……”雾中的男人嗓音沉沉，“就让我来见证一下吧。

　　黑暗中，有许多举着火把的兵士正在黑黝黝的街道上大肆屠杀，他们的身影仿佛无数个微小的橘色光点，移动到哪里，哪里就会响起凄惨的哭喊声，鲜血像雨一样喷溅，很快将宽阔的街道染成深暗的血色。”

　　“你觉得你够强大吗？”扶稷冷冷道，“只要你能离开，这把刀自然会是你的。

　　“……阿峭！

　　她已经隐藏了气息，没想到还能被发现，看来此人多半也是名修道者，且修为不低。”

　　兵士匆匆离开了，而扶稷则按着刀柄，纹丝不动。

　　唐峭正在思考，脚底突然有种粘稠的感觉。”扶稷直接无视了她的问题。”

　　“……”唐峭默了默，“这个问题，我很难回答……”

　　她话音未落，扶稷突然拔刀，刀锋笔直地朝向她：“少在我面前耍花招，我没那个耐心。

　　唐峭沿着街道往前走，边走边留意周边的情况。”

　　……这个人的行事风格还真是一成不变。

　　是幻象？”

　　唐峭警觉地环顾四周：“很明显？但眼前这位身上穿着这么沉重的盔甲，说话也没有那种上位者的威严与矜贵，所以多半不是人皇。

　　唐峭：“有事说事，别眉来眼去的，我跟你不熟。

　　不过，自己想办法啊……

　　唐峭摸了摸鼻子：“不给点提示？娘亲不在这里，还能在哪儿？

　　“你以为躲起来我就不知道你在那里了吗？

　　唐峭：“还要我继续说吗？尸体在宫殿前的空地上堆成小山，有人将手里的火把扔上去，火焰顿时熊熊燃烧，照亮了这座幽暗的宫殿。”扶稷冷笑，“看到外面那些百姓了吗？

　　唐峭坦然回答：“我叫唐峭，来自襄州，是天枢弟子。

　　这座城池太大了。

　　唐峭心中一凛，下意识伸手拔刀，却突然想起如晦已经不在身边了。把他们都杀光，一切就结束了。”

　　他话音落下，周身骤然狂卷乱涌，黑色雾气冲天而起，浓郁的煞气瞬间席卷了整座宫殿。

　　方璎紧紧揽住唐峭的肩膀，像过去一样将她护在自己怀里，一遍遍抚摸她的头发，声音细弱而温柔。

　　“你说是我将你弄来此处，有何证据？

　　“阿峭，你怎么站在这里，会被那些人发现的！

　　这条街道距离宫殿最近，活人被杀得一个不留，寒风将门窗吹得哐哐作响，地面上血流成河，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阴森死气。”

　　“你的意思是，”唐峭问道，“我还不够强大？”

　　听完这番话，扶稷沉默了。

　　太真实了。什么证据？”

　　唐峭沉默。”

　　看来是藏不住了。”

　　扶稷煞气沉沉地看了她一眼。”

　　“不。

　　唐峭这才发现，这把刀没有刀鞘。

　　杀完一条街后，兵士们就会将尸体拖走，统一拖进城中心的一座宫殿里。什么才能结束这一切？”扶稷突然打断她。

　　饶是唐峭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象，依然感到触目惊心。

　　唐峭笑了笑：“得到你的刀，还有，离开这里。

　　唐峭开始认真思考扶稷说的话。把他们都杀光，一切就结束了。

　　唐峭挑了下眉：“你信了？还是梦境？

　　宫殿外，屠杀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