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是周巡的表姐也得知了他的死讯。”
怎么忽然又要审了?”
这种问话……董平心中泛起一点不妙的预感,声音都不似之前平静了,“小人在家中盘账,未曾出去过,一应下人都可作证。”
董平脱口而出,“三天前。
“你可知欺瞒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咔嚓嚓~”
“嗤啦~”
处理食材,热油入锅,各色佐料丢进去,金灿灿的火苗迅速沿着锅壁攀爬,将大师傅们的脸庞映得通红。
董平实在太过伤心,后面谢钰又问了几句话,竟完全听不见,只是捶胸顿足哭得凄惨。
来这一趟,把主人家给弄“废了”倒没什么,可惜不能继续问话了。
正砸吧嘴儿呢,就见谢钰翻身下马,径直往那酒楼里去了。
要么他就是凶手,为了撇清关系,有意强调自己在案发前后没见过周巡;
要么……周巡对他过于特殊,以至于连见面的时间都刻骨铭心,完全不需要反应。”
谢钰:“……”
两名衙役:“……”
就这?”
董平是个商人,还是个相当成功的大商人,按理说这些年走南闯北也见过世面,心态必然远超常人。方才没闻见这味道倒也罢了,可现在闻到了,五脏六腑内瞬时唱起空城计。”
阿德大感冤枉,“那你直接说啊,我又不是大夫!”
看他的样子,似乎与妻子感情颇深,那么对周巡也是爱屋及乌么?”
“大人!”眼见董平的身体越发紧绷,谢钰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昨天上午你在什么地方?
可他又为什么不知道周巡已死?”
“可……”董平一张脸都涨红了,眼中明晃晃带着急切和担忧。
他两眼发直,像是没了魂儿,怔怔盯着面前的虚空良久,忽然两只眼睛里都滚出泪来,“贤弟啊!”
见对方问了这么多问题,却始终不说明来意,他心下越发忐忑,终于忍不住问:“大人,他到底怎么了?
刚才董平明显在与周巡见面的时间上说了谎,一定是想隐藏什么,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便是凶手。
谢钰盯着他的表情,不放过一丝痕迹,“昨天上午,他死了。”董平大惊失色。
也就是说,周巡那位表姐并非真病了,而是吓病了!
谢钰的眉心微蹙,脑海中像平地里起了一阵旋风,截至目前为止的所有线索一一浮现、彼此串联,又迅速隐去。”
听上去好像证据确凿,但时间会不会太巧了?若论伤心,定然也会伤心,但决计不至于伤心到连简单的回话都不能够了。”
见谢钰如此强硬,董平也无可奈何,只得又向后院看了几眼,慢慢退了回去。
阿德艰难地朝天思索片刻,尝试性,“有孕?
正当两人僵持间,忽听后院炸开哭声,那声音撕心裂肺,显然主人悲痛至极。可有人证?
董老板夫妻是周巡在开封的唯一亲眷,且自古以来“兄如父,姐如母”,虽然只是个表姐,套这句话倒也勉强说得通。
谢钰当机立断,让两名衙役一人留下监视,一人立刻返回董宅,提董平夫妇的贴身侍从和昨日守门的小厮、婆子等人回开封府受审。
见此情景,谢钰只得强压下心中种种疑虑,先叫了董家的下人扶董平下去休息。
“不曾想董老板还是位儒商,”谢钰道,“本官听你言语,似乎对他的行径多有不满,既如此,怎不劝他上进?”
谢钰不答反问,“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马冰冲他翻了个白眼,“你们就知道个喜脉!”
“你只需答在哪里做什么即可,为何特意强调未曾出去?
他不是凶手,谢钰几乎已经可以这样断定。
“我请。
三天对任何人来说都不算太短,如果突然被问及,除非天纵奇才,一定需要仔细回忆才能确定。”
现在回衙门也赶不上饭点,倒不如在外面吃了再回去。
大街上讨论女人的小日子不大好吧?”阿德低声问道。
谢钰起身,“走。
出去这么久,又是人来人往的戏园子,谁能保证她中间没离开过?
“马姑娘就是大夫,”谢钰道,“她会照应的,现在,继续回答本官的问话。
见他摇摇欲坠,谢钰熬:“坐下回话。”
马冰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惊惧。”
阿德讪讪地缩回去,就听马冰继续道:“周巡的表姐根本不是小日子!
谢钰眼见董平额头上渐渐沁出汗来,突然毫无征兆地说:“周巡死了。
有意思,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人的脑袋就像一只皮球,而记忆就是皮球里面充的气,能存多少都是有数的,一旦超过,必然要把之前的挤出来。
她一大清早就出门,早起只胡乱往肚子里塞了一只水煮蛋和野菜夹子,寡淡淡的无甚油水,哪里经得起消耗?
为什么撒谎?
小日子什么的……
话说,你的那个说服,恐怕也不是一般手段吧?”
“另外,”谢钰又道,“董平必然有所隐瞒,稍后我会调拨人手过来,你们在附近盯住。
“董老板,”谢钰的语气听上去平静到近乎残忍,“你去了又能做什么?”
谢钰继续沉默。”
谢钰踩在台阶上看她,“不是饿了么?”
时候不早了,日头都过了正中,谢钰和马冰也不耽搁,径直往城内而去。
“是。
第35章 入炉羊
吓病?”董平哀求出声。
谢钰坐在没有主人在的大厅内,泰然自若地看着后院方向,“等马姑娘出来。
“我借机给她把脉,她一开始还抗拒,但被我说服了,”马冰没在意他们的表情,云淡风轻道,“确实有点出血,但不是小日子……”
谢钰捏了捏眉心。”
谢钰一声儿,身后的衙役就跨步上前拦住董平,“站住,我家大人还没准你走。”
谢钰轻笑出声,“你说谎。
马冰大喜,试探着道:“可是我没带多少银子……”
这么大的酒楼,一餐饭少说也要三几两银子呢。”
马冰走不动道了。做什么?”
“怎么会?”董平顾不得悲伤,本能地向往后跑。”
董平忙道不敢,又叹道:“小人何曾没劝过,奈何本性难移。
“大人?
“三脆羹、白炸齑……齐啦!
这个空档足够往返锦泽两三次了!!
他究竟要隐瞒什么?
为什么会受惊?
回城时,正值午饭时段,酒楼里、摊贩边坐满了出来用饭的食客,无数食肆的锅灶俱都烧得滚滚的,橙红色的火苗拼命舔着锅底,浓白水汽夹着浓香氤氲了几条街。
阿德疑惑,“大人,不是说不到关键时刻那些人的口供不足信吗?
果然有所获。
非常可疑。
但董平却瞬间给出答案。”
虽然知道董平伤心,但谁也没料到他竟会如此伤心。
阿德又往前紧逼一步,“董老板,请!”
也不知董平听没听到,反正就是两腿一软,竟一屁股蹲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他相信马冰不会一无所获。
同伴抬手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傻子,现在就是关键时刻!
“而且那周巡的表姐陈思昨天上午出过门,”马冰继续说,“她自称去城里看戏,早上出门,下午才回来,有戏票和戏园子的伙计作证。”
董平是个商人,是个每年都要往返于南北两地之间的粮商,为打通关节,他曾见过无数大小官员,自认见惯风雨,却从未有一人如面前这人一般带给他如此沉重的压力。
那夫妻二人刚被突袭,此刻必然惊魂甫定,若果然心里有鬼,心腹又被杀了个回马枪提走,定然方寸大乱,或许会有什么行动也未可知。
要么他在借机逃避问话,要么……他与周巡的关系绝不是表面上那样简单。
马冰继续叭叭道:“她的脉象短如豆,滑数有力,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但他最后一次见周巡绝不是三天前。
如今日过正中,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阿德接道:“那是自然,那董平……”
话未说完,谢钰就抬手止住,“听马姑娘说完。
奇怪,他是真的不知道周巡死了,这反应做不得假。
“夫人!
“而董家的下人靠你过活,自然万事以你为准,不到关键时刻,也不足信。
看这个泪流满面的样子,莫说妻弟,便是亲兄弟去世也不过如此吧?”
刚离开董宅没多久,马冰就眉飞色舞道:“真的很有问题!”
此脉象主惊惧。”
“脆筋巴子、葱泼兔,还欠您这桌一碗葱丝蒸鱼,稍住,稍住哈……客官里面请!
原本以为只有董平一人说谎,现在看来,夫妻俩可能都不无辜。
“阿德。”
董平骤然一僵,突然猛地抬头望过来。
“大人,怎么办?”谢钰的指尖轻轻敲在桌面,一下,又一下。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马冰才从后院回来,谢钰一眼就看出她努力克制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