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裕不告诉她，笑了笑，“说出来便不灵了。老卓心不够狠，没对我下狠手，让我在任性这条道路上有了可趁之机。”

　　卓裕长长吐了气，情绪翻涌，指节抵住自己的鼻骨，闭眼缓过这一阵语气的失态。这卖惨上瘾了是吗？

　　她将功德本翻开，墨迹崭新，形如流水。

　　但这件事，卓钦典却没有责骂他。等卓裕过来，她问：“刚才在写什么？”

　　姜宛繁忍不住奇心，待他去接电话时，再一次折返大殿里。少年时的卓裕常常匪夷所思，老卓这么古板，怎么还能在海产业混的下去呢，不是应该早被竞争对手丢进海里了吗？做了几年生意没回来，其实大家心知肚明。”她扒拉他的手查看情况。”姜宛繁说。”

　　“你这样，那样，最后就这样了。”

　　黑白照肃穆，似在无声抗议。

　　老卓喝了一夜闷酒。

　　向衿：“不是补坏了，是补黄了。”

　　他语气轻描淡写，似是真不在意。”

　　姜宛繁把最底下的《辰市日报》又抽了出来，“其实你还是想他的，不然不会一直收着他出事那天的报纸。

　　第五盏，是卓钦典。”

　　姜宛繁心尖拧得疼，将手握得更紧。”姜宛繁轻声纠正。卓钦典乘着改革开放的东风，在深圳做海产生意发家，积累了不菲身家。”

　　“他不是不心狠，而是对你不舍得。

　　没被丢海里，卓裕他妈妈倒是闹出了事。”

　　姜宛繁气不打一处来，“你又开始了是吗？

　　朗朗乾坤，字字映心——

　　【与我姜姜，百年好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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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说，他是不是被我爸妈的补药，把脑子给补坏了？”

　　卓裕很好奇，伏在工作台面上, 腰臀的形状弧线展露无遗, 问她：“老婆, 你从小到大，做任何事都这么计划周详？

　　卓裕咽了咽喉咙，看向她的目光变深变沉，“如果他还在，一定很喜欢你。

　　卓裕懒散散地哦了声，“房子太多了，没想法。有恨，有怨，有惋惜，有追忆，也有不舍和怆痛。像屏风、挂画这种大件, 他都不知道姜宛繁怎么弄上来的。”

　　卓裕笑，无辜发问，“我怎么卖惨了嗯？】

第47章 搬家新房

　　chapter47

　　九月初, 秋老虎威力绵绵，日气温仍往37度窜。”姜宛繁含糊道，耳尖也微微发烫。”姜宛繁又翻了翻日历, “下周五你有空吗？有挑事看热闹的故意问卓怡晓：“晓晓，你妈妈去哪啦？”姜宛繁俏皮眨眼。

　　“你怎么想的？”

　　她太温柔了。”卓裕心存歉疚，正因如此，他也更加介怀父亲的不知轻重，无视对生命的敬畏。他觉得，老卓就是那种守得住寂寞，耐得住性子，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狠人。

　　“姑姑是很惨，但我觉得，她不该总拿这事儿翻来覆去地炒。

　　卓裕在她的注目里，渐渐红了眼角。姜宛繁献上花，轻轻“哇”了声，“你父亲好帅哦。功德箱伫立一旁，陈旧却洁净。”

　　卓裕嘶的一声倒吸气，捂着头久久不语。”姜宛繁问。”

　　“怎么？

　　卓裕忽而低声，“他去世后，从没来过我梦里。”

　　“但她毕竟是受老卓连累，于她来说，也是不可逆转的伤痛。”卓裕说，“没那么讲究，有时候忘记了，或者工作忙。”

　　盛梨书：“应该是药效比较猛。

　　姜宛繁四处看，这里地方不大，供奉的长明灯寥寥几盏。”

　　十几岁的卓裕，单脚用力一踩滑板，滑板跳到他手里，下一秒就往那人脑袋上开了瓢。”姜宛繁指腹在他大腿上画圈圈，“挺没意思的。姜宛繁说：“其实我那小公寓也挺好的, 我们两个人够住。

　　只沉默坐了好久，最后说了句，“别再让我看见你那破滑板！

　　卓钦典的墓碑立于西南角，黑白照上，剑眉如星，神态凛冽。”卓裕看着姜宛繁，这么多年过去，眼底仍有懵懂与无措，“我只是无法忍受，他一意孤行，以身涉法醉驾。

　　流云飞鸟，行星群烁，旷日经年不复返，年年当如是。姜宛繁是个神人, 总能见缝插针, 利用空余时间将房里的软装摆件添补齐整。”

　　“你没被爸爸打死，还能活到现在，爸爸心有大爱。

　　“简单呀，中午没客人的时候，我让店里的伙伴帮忙一小时。”

　　卓裕心猿意马，竟被一个字撩到失语。但老卓身上这股刻板、较真、严肃的劲，反倒让卓裕莫名安心。”

　　卓裕忍俊不禁，蹲在地上，捏开落在墓碑上的一根干草，他看了眼卓钦典，“你儿媳妇最会哄人，不必太当真。那时卓裕还小，印象中，也没听他们之间有很大的争吵。

　　姜宛繁忍不住看向他。

　　“他应该来的，”卓裕喃喃，“我要好好跟他理论，当年脑子抽的什么筋，非要作死。

　　卓钦典是位严谨、严肃、在卓裕看来，还很固执的父亲。

　　姜宛繁没去打扰，在寺外等候。

　　所以，老卓死的时候，如一个雷，直接劈炸开他的心。

　　“看来回忆很美好，”卓裕挑挑眉，“不用回味，只要你想，随时用我。两人上了香火，恭敬叩拜。”

　　姜宛繁垂下手，手背贴着柔软布料，瞥了他一眼，“你。灯身下有红纸，毛笔手写着受庇护人的姓名。

　　“我不是不能接受他的死。

　　姜宛繁捕捉到他的情绪，没让他逃避，温声说：“没关系，想爸爸了，就去给他上炷香。

　　据说是有高人施过道场，这里风水奇佳，背山傍水，天高云阔。”

　　“我本来就招人喜欢。”

　　卓裕侧过头，眼神隐忍又动容，肩膀几不可微地颤了颤。”

　　他与卓钦典，父子感情并没有互动得多浓烈。卓裕枕着姜宛繁的腿，大爷似的张嘴，咬住她递过来的苹果片。我打得不重啊。

　　约莫是商量妥当，僧人提笔写字，卓裕在旁轻声提点。”

　　“祈愿。

　　卓裕噢的一声，“我先握住你脚踝，然后往上推，你拿膝盖顶我，我把你膝盖压在掌心之下，最后，嗯，就那样再这样了。

　　老婆走了，老卓对外说，她去沿海做生意了。正是因为太热，藏芷邸的新房迟迟没搬。

　　相隔两地，独守空房，他妈妈和一个湘南人跑了，给老卓扣了一顶绿帽。哪怕天人永隔，在老卓面前，仍然铆着一股劲，呛上几句才舒坦。”

　　姜宛繁：“……”

　　幼稚！年长的僧人该与卓裕熟识，他走过去，与之亲切攀谈。

　　“你只清明节来一次吗？”

　　“那倒不是，也有意外。”

　　晚上, 卓裕随手点了部影片投屏，《两小无猜》修复版甚得他心。”姜宛繁手上活没停, 穿针引线，动作如流水，赏心悦目。”

　　“欠揍吧。”姜宛繁捏了捏他的鼻梁骨。

　　卓裕踏进庙宇，里面供奉的神像不多，仅一尊菩萨像。

　　姜宛繁屈起指节，作势敲了敲他脑袋，然后笑眯眯地对卓钦典说：“嘴犟，我帮您打他啦！

　　那天卓裕去新房拿证件，进门差点以为走错了地。

　　一炷香的功夫，也没什么多余的倾诉。

　　散了就散了。

　　姜宛繁紧张，“怎么了？

　　卓裕笑意更深，想了想，“我以前，确实挺不孝的。虽清净，但不敷衍，每一盏灯上，灯油厚深，灯芯粗顺。

　　姜宛繁看清，一愣，然后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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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跃山。

　　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平静、投入、坦然地谈论父亲的事了。

　　卓裕拧眉躲开，“别动那，还没好。

　　“不一定。卓裕狡黠，扭头对墓碑说：“看，她还是最关心我。”

　　江跃山山顶有一座古庙，人迹不多，多有人忌讳，只留了三五个守寺人。

　　功德本摆在案台上，佛香幽淡袅袅，殿外群山浅廓，与云海融于一体，宛若天上涟漪。卓裕对父亲的感情一直是复杂且矛盾，以及掺杂几分抹不去的介怀。太大的房子我怕睡不着, 不习惯。你说，这不是很讽刺吗？”姜宛繁挠他侧腰。”

　　“谨小慎微一辈子，那么苛刻地要求我，到最后，以最狂妄愚蠢的方式，害人害己。

　　卓裕低头，弯着的唇角平缓了些。

　　说是搬新家，但两人心态都挺平和。做什么事都有板有眼，他在世时，家规是他手写的，厚厚几十条，卓裕背不出就挨竹条打手心。”

　　姜宛繁无语，心跳疯狂，嗔目瞪他。”睡前闺蜜群里聊天，姜宛繁慢吞吞地打字。

　　卓裕为他供的灯。将墓碑清扫一番，菊花摆正位置后，卓裕牵着姜宛繁的手，“走，带你去个地方。

　　“说说看，什么意外？”

　　“搬家。姜宛繁能理解，但此刻，千言万语的安慰，无法抚平他多年的心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