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饶你一次

第99/176章

他们这些人聚在一块,饮酒是少不了的,其中又有多人口供,他们借着酒劲服食寒食散的不在少数,那寒食散发作了是什么鬼样子公子怕是不知, 癫狂无状之下,即便钱曦元当着他们的面杀人, 他们只怕也记不起。”

  “可清白到底是什么?”

  岑照提及“寒食散”, 脸上的神色便有些发沉,他冷哼一声:“枉我此前还念在他胡林松谭介之是冶山书院山长的得意门生,还答应了参与桃溪村竹林诗会, 却不知他们一个个的, 都是这般扶不上墙的烂泥!

  “这胡林松一定是有把柄在钱曦元手中,可如今时间紧迫,我们未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出来。

  “那便问胡林松好了。”

  梦石自然不会如于娘子夫妇般背负死罪,但他的牢狱之灾却是免不了的,可坐牢之人的底细,官府一定是要查个清楚的,如此一来,难保容州知州祁玉松和那晋远都转运使不会寻找到梦石的踪迹。

  田明芳的目光再落到她的脸上,“因为人的喉舌是世上最可怕的东西,我娘是个寡妇,明明她什么也没做过,可人们总是盯着她的一言一行,挑拣她的错处,审视她的贞洁。”

  折竹不紧不慢,“若今夜牢里有消息送出,明日在堂上他与于娘子夫妇便有得救,若没有,”

  他咬一口苹果,“那我只能劫狱了。

  少年闻言,轻抬起眼帘看她,“那就好好吃饭。”

  少年抬眼看她。

  可在这样陌生的地方,她根本不习惯自己一个人,何况梦石还在牢中,她又如何能睡得好。

  他咬下去一口米糕,浓密的眼睫眨动一下,淡应一声:“哦。

  商绒在房内临着灯火默道经,但她心绪不宁,只默了几页便搁了笔,听见隔壁田明芳又在哭,她便过去瞧了瞧。”

  “如今我成了这副模样,若是被人知道了,我无论生或死都要背负他们的风言风语,我受不了,真的……”

  田明芳紧紧地揪住自己的衣襟,她仿佛已经想象到那一双双打量她的眼睛,以及那些有关于她的污言秽语。

  商绒蹲着时还没察觉,此时要起身小腿便麻得厉害,她才要去抓红漆的栏杆,却不防面前忽然伸来一只手。”

  折竹慢饮一口茶,“我那在牢中的叔叔也是个聪明人,先生若能让人入牢提点他几句,他就知道怎么做了。

  “你过去做什么了?”

  “折竹。

  她垂着脑袋没有看他,也全然不知少年此时因她这样一句话而神情稍滞,他捏着半块米糕,漂亮的眸子盯她片刻。

  “可是明芳姑娘,”

  商绒静默地望她片刻,说,“这并不是你的错。

  他一只手抱了满怀的油纸袋,嘴里还咬着一块蜜饯,一双眼睛像是被清晨的雾气濯洗过,湿润又清亮。”

  胡林松与谭介之便是此前想要强赁竹林小院的那两个中年男子。为什么人人都要怕它?

  他嗓音清泠而冷静:

  “旁人觉得对或不对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心里如何想。”

  商绒吃着热腾腾的米糕,小声说。”

  折竹杀人的手段有千百,却一向不理解这些什么清白不清白的东西,他又如何能给她一个像样的答案。

  “你离我很远,我睡不着。

  “你昨夜做什么了?”

  岑照闻言一顿,他看向那坐在一旁的少年,眼底分明漏了点笑意,却故意道:“那也不能说明,帮着钱曦元藏尸的,就是他胡林松。

  他不理她,却在桌上的油纸袋里随手捡出来一只包子给她,自己将剩下的半块米糕扔进嘴里。”

  女婢上楼的脚步声清晰,不消片刻便露出来半个身影,她们先向商绒行了礼,才扶着眼神涣散的田明芳回房去。”

  肤色暗淡的面具遮掩不住少年天生隽秀干净的眉眼,湿润的雾气在他身后时浓时淡。”

  “这就要看梦石道长了。”

  商绒并不能理解。”

  岑照之名太盛,他先前在朝中官至吏部尚书,即便是辞官,在朝中也有几个身居高位的学生,而冶山书院的山长与岑照为友,早年也在玉京朝堂为官,如此两座大山在胡林松谭介之这些人眼中,便是越过三年一次的科举,平步青云的好机缘。”

  “那谭介之脾性暴躁,即便是冬日手中也常握一扇,即便他在口供上矢口否认,却也遮掩不了他常用寒食散的事实,他与钱曦元是至交好友,而除了他,便是胡林松与钱曦元最为接近,先生也知,仅凭钱曦元一个人,他如何能将那么多沉重的木板撬动,再将张显藏于其间。

  再回房时,她一抬头就看见那青衣少年坐在椅子上吃苹果。

  后头颤颤巍巍跟着上来的那位老大夫也提着药箱进去了。

  少年衣袖如云,她抬起头,望见他的脸。”

  岑照略微沉思片刻,点点头道:“公子夜闯钱府救出田明芳的事,想来钱曦元在牢中应该也已经知晓了,此时他应当是坐立不安,趁此,若能引得他与胡林松之间相互猜忌,便是最好。”

  “要说胡林松与钱曦元交好,却也并不及谭介之,但胡林松邀您赴诗会是真,怕我这暂居之人发觉张显尸体也是真。”

  这是岑照此时最为担心的事。

  商绒握住他的手,忍着不适站起身。”

  商绒还在想放在田明芳同她说的那些话,她慢慢地吃着米糕,问他:“清白对于一个女子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夜幕低垂,悄无声息地笼罩整个岑府,没有星子的夜,唯余一轮圆月悬挂于遥远天际,清辉弥漫。”

  田明芳满眼是泪,此时她并看不清面前这个姑娘,但听见她这样一句话,她反应了许久,才哽咽似的,轻声道:“是不是我的错,有人在乎吗?

  商绒接了包子抬起头,她实在想不明白田明芳所说的那些话,便疑惑地问他:“我与你同住一间屋子,同吃三餐饭,这也是不对的吗?”

第33章 傻不傻

  “明芳姑娘不愿去堂上作证, 如今公子与我还想救人,便只能从当日诗会的主人身上做些文章了。

  “明芳姑娘不肯喝药,我送了她一些糖丸,陪她说了几句话,”商绒说着,走到他身边坐下,又问他,“折竹,明日官衙便要审案了,你找到办法了吗?”

  房内,少年一手撑着下颌,盯住她眼下未被遮掩干净的倦怠。”

  “五日前,冶山书院院试,是我承山长之邀,前去做个主考,他们皆是书院学生,在书院备考半月不得而出。

  折竹分明从岑照这般神情话语里察觉出他对于寒食散这东西, 远非是厌恶那么简单, 他不动声色地瞥一眼岑照抵在案角紧紧蜷握起来的手, 淡声道:“如先生所说, 当日诗会上多有服食寒食散的, 我曾闻, 常服此物者, 多会面色燥红, 自觉神思清明, 身轻如燕, 但若用量有差池, 便会发疽。

  他们又怎会错过。”

  女婢适时奉上热茶来,折竹端起茶碗,漫不经心,“先生以为,他们为何藏尸半月,才急忙来搬移尸体?”

  雨水未干的庭内,岑照解下大氅交予一旁的女婢, 邀那青衣少年走入厅堂内:

  “只是公子何以确定, 那胡林松真就亲眼得见钱曦元杀张显?不明白……”

  “我明知他是为我而死,”她那双没有一点神采的眸子盯住栏杆外的浓雾,“可我却因为怕人知道我的清白不再,不敢上堂替他作证,我知道我不应该,可是我真的很害怕。

  岑府里男客与女客所住的院子一南一北,实在不接近。”

  “我没觉得不对。”

  商绒认真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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