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糕点里面……”寒酥又心急又犯难，唇齿好似被胶水黏住，说不出下面的话。”封岌认真回答。也别让人进来扰我。”

　　沈约呈还来不及回话，身后响起的推窗声打断二人，让他们两个不由同时回头。她坐在寒酥身边，看着寒酥一双妙手如何用糕点作画。万象楼的名号寒酥也曾听说过，多少寒窗学子在那里扬名。”

　　因她这一句话，封岌冷沉的脸色又稍霁。”

　　封岌端起桌上的茶壶，在他刚刚用过的茶盏里倒了一杯温茶，递给寒酥：“温温喉再走。

　　寒酥下午才从坟场回来，回来之后没歇多久，立刻去了厨房，又让人去请苏文瑶。也就是在小彩虹汪汪叫出声来没多久，屋外就传来了兜兰询问的声音。

　　“备车。

　　一大清早，封岌去青松园练剑时，远远看见寒酥带着侍女出了朝枝阁。”

　　“吃了你的东西出了事，现在要不管不顾？

　　初时，她怀着别样心思来跟寒酥学做糕点。

　　她有些难以启齿，却知道不能不说甚至不能拖延。”

　　“她当初三岁，您几岁！”封岌问，“这就是表姑娘的处事？”

　　寒酥心头一紧，生怕他说出什么，赶忙主动对沈约呈说：“想来还是师太医的事情。

　　封岌瞧着她紧张的样子，不紧不慢地问：“加了什么，取人性命的毒药？

　　封岌又落一棋。

　　唇上的燥热湿疼似乎突然又来了。

　　兜兰好奇地望过去。”

　　寒酥目光躲闪，心乱如麻，闷声反驳：“我没让您吃，是您自己误食，和我没有关系！我得回去了。”

　　封岌也不知道为何，每次在寒酥口中听见“三郎”二字，总觉得十分刺耳。”苏文瑶笑盈盈称谢。

　　他的目光落过来，寒酥有点不自然地稍微侧了侧身。

　　她总不能自己去尝。”

　　他望着寒酥，望着这个站在面前的女人。

　　有求于人的时候总归要听话些，寒酥将伞收好放到门口，款步朝膳桌走去。

　　这十二糕又称十二宴，一共十二种不同糕点。他将红豆酥放回小白碟，上半身后倚，靠着椅背，手肘搭在桌上，一副稳稳当当的样子，与寒酥的焦急犯难形成了鲜明对比。酥酥是有心上人了吗？”

　　“没有！

　　她得试一试，这药如何用量才能被糕点的味道遮去。

　　她质问：“您怎么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房门在她身后关上，她后背抵在房门，蹙眉望向封岌，眉眼间一片犯难。”

　　“这么多。”

　　沈约呈点头：“那你去。”

　　寒酥缓慢摇头，眉眼间的犯难却更重。

　　棋局未定，他问：“长辕查的事情如何了？”

　　封岌垂眼，视线落在手中的红豆酥上。

　　寒酥吓了一跳，手一抖，怀里的小彩虹掉下去，站在寒酥脚步不停朝着封岌“汪汪汪……”

　　突然的狗叫声让寒酥回过神，她赶忙蹲下身将小彩虹抱住，一手抚着它的后背安抚它，一手去捂它的嘴不让它叫怕它引人进来。她心里的焦灼稍淡，却又望着封岌缓慢摇头。

　　封岌笑笑，道：“还以为什么大事，寻个女人帮忙还不简单。

　　暮色四合，寒酥端了一碟红豆酥进寝屋。她一身素白，鬓间甚至戴着一只白花。我是说三郎的事情。”

　　这十二糕，是为笙笙做的。

　　寒酥将手抵在胸口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心跳，才犯难地转过身。”长舟道。

　　他没转过身，望着外面的飘雪，说：“把饭吃完。”兜兰应了，抱起小彩虹转身离去。她望向封岌，而他仍旧保持着身躯微俯双手撑在窗台的姿势。她起身出去，去抱妹妹的小彩虹，让狗鼻子闻一闻。她问：“万象楼什么时候举办小试？

　　封岌沉吟着，将一枚象棋放在棋局。

　　寒酥重新立在屋内。她只来得及瞥了封岌一眼，就将小彩虹抱起来，快步走到门口，将房门拉开一条缝，把小彩虹放到外面去。”

　　微顿，封岌略俯身，将手撑在寒酥身侧的膳桌，继续说：“告诉他你有心上人，你满心都是那个人，再也没有一丝一厘的空余放下别人。

　　他练剑完回到衔山阁，招来长舟让他去问问寒酥去哪。寻一个主题，每一种不同糕点或形或意或名围绕着这个主题。

　　封岌望着撑伞立于雪中的二人慢慢眯了眼，他将目光落在寒酥的身上，开口：“回来。在召长舟进来之前，他在自己跟自己下棋。

　　寒酥视线从封岌移到红豆酥。

　　小彩虹落了地，仍朝着房里的方向摇着尾巴汪汪叫个不停。他已经吃了两块，手里这块是第三块，刚吃了一半。

　　她用一根小银针，将红豆酥扎破，再将瓶子里的药一滴一滴小心翼翼滴进去。

　　苏文瑶并没有多想，这十二糕的主题随便取的也常见。残棋不需再理会，封岌移开目光，望一眼墙上贴的骏马图。”

　　寒酥脚步匆匆地回到房中，而沈约呈也转身去了祖母那边传话。”

　　寒酥浅笑着摇头，道：“是姐妹情深。望着小碟里的红豆酥，她的脸色吓白了，她看出来封岌至少已经吃了两块了。

　　她又急切对封岌道：“将军别吃！”

　　“为何不一样？

　　封岌在窗前转过身来，看着她好笑的小动作。

　　有人说君子远厨疱，下厨这样的事情总是脏乱油腻的。”

　　“是。

　　寒酥找了半天才抓到小彩虹，抱着它回来，愕然看见封岌坐在她之前坐的地方，正在吃着红豆酥。

　　——米饭上凹下去的地方，是刚刚封岌吃的两口。”

　　“最近没见到人，应该这两日就能回来复命。

　　寒酥轻轻舒出一口气，将筷子尖扎进米饭凹陷下去的地方，再轻轻将最上面那块地方的米饭朝碗边拨了拨，去吃下面没有被封岌碰过的米饭。她说想为父亲立衣冠冢，三夫人自然答应。

　　寒酥不想和沈约呈一起去，想自己去。

　　是糕点中最高的品阶。

　　他年少时不喜欢下棋这么磨人的事情，那时候他年少张狂肆意不够稳重，而这是为将者大忌，所以他才开始让自己有了下棋的习惯。他皱眉，沉声问：“你身边为什么有这种东西？

　　“不，”她摇头，“将、将军快些走吧。三夫人念其孝心，亦答应。”寒酥急急应一声。三夫人原本想着让下人去寻地方便可，可寒酥执意自己去挑选。”

　　封岌望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突然问：“寒酥，那寒笙误食了你的野果，你又为什么把她的眼疾当成心病？

　　寒酥强装淡然地说：“我要读书，你把它抱下去。

　　寒酥抗拒，眉头紧皱。

　　寒酥深深吸了一口气，舌头打结般低声：“您、您……可能需要一个女人帮忙。

　　寒酥张了张嘴，澄眸微瞪地望着他，反倒因为他的理直气壮被噎住说不出话。”

　　寒酥望着他的背影，眸中浮现惊讶。可是后来却诚心觉得寒酥做糕点的样子真是赏心悦目。她坐下来，将脸上的面纱解下一侧，让它垂在她脸颊一边，然后拿起筷子端起碗，望着碗中的白米饭却迟疑了一下。前一刻局势不明的棋局突然有了定数。

　　窗扇被推开，封岌站在窗口，双手撑在窗台上，高大的身躯略俯，带着点审视意味地俯瞰。

　　封岌沉思着收回视线，又目送她撑伞走进了雪中。他视线上移，望向寒酥的脸。

　　寒酥亲自带着人去了坟场挑选立衣冠冢的地方。”

　　“得了一种新药给你送来，顺便吃你两块糕点。”

　　寒酥抿了下唇不解释，又急说：“您还是先关心自己。”

　　寒酥愣了一下。”

　　寒酥皱眉接过来，小巧的杯子在她纤细的指间轻转了一下，又下意识再侧了一侧身子，才硬着头皮喝下。

　　寒酥鼓起勇气，低声说：“不能一直这样。

　　“娘子，小彩虹出什么事情了吗？

　　他脸上的那丝本就很浅薄的笑彻底散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不一样。”

　　寒酥眼睫孱颤，她将手里端着的白米饭放下，道：“我实在吃不下了，可不可以不吃了？

　　寒酥将一盒红豆酥递给苏文瑶：“这些你拿回去吃。她重新望向封岌，心里有了个怪异的预感。

　　略迟疑，寒酥想到了小彩虹。

　　封岌这才明白她在红豆酥里加了什么东西。

第34章

　　天色还没黑下来，外面隐约还能听见下人们走动说话的声音。不，她自己已经融进了画中。

　　封岌深看了一眼她不由自主侧身的动作。”

　　话说完，她遮面的白纱上露出的眼下雪肌唰的一下红了个透。

　　第二天腊月二十九，府里更忙。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她右脸上端一丁点微肿的痕迹。”封岌道。”他说。筷子也是封岌刚刚用过的。她不像在做糕点，更像是在作画。”

　　封岌听出寒酥声线有异，疑惑望过去。看上去确实完全看不出来，可是味道如何她并不知道。她心里有一丝庆幸，庆幸他立在她左边。

　　他说：“欺骗他你失身并没有用，你要告诉他你心有所属。”

　　“三十又一。她心里想着寒酥给了她这么多，她自己可吃不完，想来也是让她分一些给四房。可寒酥握着一支细笔在糕点上描梅，举止间皆优雅。

　　好半天弄好了，寒酥望着面前的红豆酥却皱了眉。”

　　坟场？南乔街是文人学子聚集之地，时常举行一些即兴的小比试。

　　长舟并未抬步，已经提前知晓寒酥今日要去哪，直接禀告：“表姑娘今天一大早跟三夫人禀告，她想为父亲立一个衣冠冢，今天要亲自去坟场选址。

　　寒酥垂眸，继续说：“将军有没有办法让他不要再……不要再找我？

　　她的视线又落在手中的筷子。

　　苏文瑶好奇地询问：“怎么是这么个主题？她喉间轻咽了一下，蚊子般嗡声：“那种药……”

　　她这话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封岌沉静地望着她。

　　寒酥因为他的误食而自责和着急，可是瞧着他冷静的样子，寒酥怔了一下。

　　寒酥要做的这份十二糕，名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