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荔知懂了。荔象升坐在一旁,面色阴沉,像块僵硬的石头。
甄迢左右为难时,一眼看见了神色关切地站在车门下观望的荔知。
荔知低声道了句失礼,抬手揭开锦帘一条缝。
她成了一百五十余名流人里最不受待见的人,再衣着褴褛的人,也能朝她投以厌恶和轻蔑的目光。
朱氏用尽一切办法寻找粮食。荔知总是捂着慈恩的眼睛,轻声哼唱朱氏曾唱过的来自京都的童谣。
她笑道:“好。
谢兰胥只吃了一点便放到一旁。”他声音沙哑,波澜不惊的表情像是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
做完这一切,荔知解开眼上的发带,和谢兰胥半睁的双眼撞了个正着。”荔知看着眼前的朱氏。
“需要什么就跟我或者其他长解说。”
荔知的声音引起不远处的甄迢的注意,他皱着眉快步走来:“无故惊呼什么?然后匆匆离去,回到两个孩子身边。”
谢兰胥不置可否,掩着嘴低头咳了起来。”谢兰胥移开眼,虚弱的目光扫过一旁的衣箱和盛满清水的水盆。
“我吃不下……你拿走罢。
人都已经快饿死了,还记得簪缨不替的老过去。他答应荔知,在路过下个村庄时停下来找个赤脚大夫给谢兰胥看看,在那之前,荔知需要照顾好谢兰胥的身体,作为答谢,他会给她额外的口粮。
朱氏在有需要的时候,把荔慈恩和荔象升两个孩子托付给荔知。”
荔知探了探谢兰胥红通通的额头,果然如她所料像是烧烫的铁板。”荔知皱眉。
她一边想象着生病的是双生姊妹,亦或是被剃了毛后光溜溜的的神丹——总之,她用最快的速度给谢兰胥擦去身上的汗水,又胡乱地裹上了干净衣裳。”甄迢皱眉对荔知说。
甄迢试着照顾谢兰胥,但他一个大男人,平日在家也是被人照顾的料,根本不懂如何照顾一个生病的人。
失去视力后,并没有因此变得自在。”荔知笑着说,“人多眼杂,总会出点意外。
“他需要大夫。
荔知这才发现马车角落里她昨日送上的干粮。
光看那烧得通红的额头,荔知就能猜到谢兰胥的体温一定高得吓人。荔知认为是撩起的锦帘泄进了寒风,她正要告退,谢兰胥挥手拒绝了她送上的干粮。
她把荔知叫到一边,背对两个孩子疑惑的目光,一脸局促地又说了一遍。
“……被要挟了?
“你和殿下什么关系?”
不敢相信这么简单就要到了食物,朱氏瞪大了眼。”他一边咳一边说,神情不似作假。
荔知连忙找到其他役人,听说是皇孙病倒了,清水和干净汗巾很快送到了马车里。
“可是……”
“你要记住,你是簪缨不替的荔氏嫡子,这不是你该说的话!后来……只有你出来,郑恭失踪了。”
“……我怎么了?”这回轮到甄迢变了脸色。”荔知避重就轻道。
“我……我看见了……郑恭是跟着你,进去树林的。”
“这个意外,”谢兰胥说,“你打算怎么处理?”
没等荔知回答,他已经看见车厢内的谢兰胥。
荔知点了点头:“生母早逝,我和姊妹生病时,都是相互照顾。找出盛放干净衣裳的衣箱,用一条玄色的发带蒙住自己的眼睛,小声告罪,褪下谢兰胥身上的衣物。
“快去拿清水和干净汗巾。
话虽如此,但荒山野岭的,甄迢也没办法变出一个大夫。
他转眼跃上马车,一边说着告罪的话,一边摸了把谢兰胥的额头,旋即脸色难看。”
朱氏连忙接过干粮,踌躇地看了眼微笑着的荔知,又掰下一半还给了她。”
甄迢松了口气,让荔知上车照顾谢兰胥。
这样的温度很难靠自己降下来。
锦帘一动不动,拉车的黄马喷了喷鼻子,一道白雾扩散在空中。
自此,朱氏得罪了自觉清高的陈长解,每到他分发干粮的时候,朱氏和她的孩子只能得到最小的那一块口粮。
“你在家里有照顾人吗?”她神色羞愧,游移的目光不敢接触荔知的眼睛,“我都看见了……”
“你给我吃的……”她说,“我就替你保守秘密。
“……”
空气变得格外安静,荔知感觉喉咙里有些发痒。”荔知试探地喊了一句。
“殿下?
锦帘撩开后,荔知递上半块干粮,用遗憾的口吻说:“都给殿下吧,以后的粮食可能就更少了。
“你说什么?
荔知看了一会朱氏的背影,转身走向马车。”
荔知笑道:“顺其自然吧。
“殿下患了病温,衣裳被汗水打湿,民女未经殿下允许,翻动衣箱为殿下更衣,还请殿下恕罪。
流人们都在远处各自群聚,白霜覆盖在地面和远处的树冠上,在这样的低温下,常常有人冻到失去意识。
朱氏不得已对所有流人开放她的大腿,以换取那么一丁点赖以为生的粮食。
“够了,够了。
下车前,甄迢隐晦地警示荔知:事关皇孙,如果谢兰胥死了,照顾他的荔知也只能去陪葬。”王氏一个怒视,荔惠直不得不闭上了嘴。
荔知在马车外站了一会,无可奈何地离去。”甄迢问。
但是依然不够。
12 ☪ 第 12 章
◎“药石罔效,只能听天由命了。
锦帘已经落下,帘后压抑的咳嗽仍在继续。
“殿下!
“殿下!
即便每人只吃最低限度的口粮,三个人需要的食物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荔知把刚刚拿到,还没焐热的干粮递给朱氏。苍白的月光照进车厢,映出一片狼藉,茶桌翻倒在地,一壶净水洒了大半,谢兰胥就倒在一旁,半个衣袖都被打湿,整张脸烧得一片通红。
“这也是难免的。况且谢兰胥出了大量的汗,光这擦拭的事情就是一个难题。”◎
第二日的晚些时候,荔知拿着刚分到的口粮站到马车外,敲了半晌的车壁也没人应声。
荔知坐在地上,玩着随手摘来的叶片,心怀嘲讽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殿下,你的身体……”荔知皱起眉。”
“殿下对我有恩。荔知觉得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脚,陌生的体温在她指尖更加活跃。”
荔知观谢兰胥并未恼怒,又说:
“甄长解说,等到了下个村庄,就给殿下找大夫来看。
荔知捡起水壶,擦干地上的水迹。”
谢兰胥半躺在铺着狗皮的座椅上,嘴唇不见丝毫血色,面颊却染着一抹潮红。
她咳了一声,拿起手中的发带解释道:“我没看。
“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