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眼底漆黑看着她,若湛然幽深的海面,平静之下藏着深深的波澜。”谢灼拧眉接过他手上的药膏。
帐子内气氛为之一凝。
裴七郎正捂着头思忖哪里出了差错,帘幕晃动,一道清脆玉佩碰撞声从帘幕后传来。
到了下半夜,守夜的宦官听到里头的传唤声,低着头快步走进去。”
他眼里情绪晦暗浓重,看得危吟眉心口发烫,半天她才点了点头。
她真的不必对他这般好。
他以为危吟眉并非初承露泽,所以今夜并未顾惜她一分。那一小抹血迹,殷红而刺眼,灼灼如烈焰燃烧,像一根针刺入他眼中。”
“七郎,我有些太累了,让我歇息一两日可好。”
裴七郎点点头,从椅子上起来,脑子里像有针锥在敲打,疼得厉害,想起昨夜他来椒房殿,本意是为了找皇后,二人一同用晚膳,之后便不省人事。
承喜一看便知那印子出自谁手,道:“殿下,奴婢出去为您找些药膏来。
到床榻边时,他随手捡起之前扔在地上的衣袍。”
明明那香气已经极其馥郁了,他却还要更浓一些的。
她又说了几句,便见谢灼目光慢慢暗沉下去,感觉他身上起了几分躁动,他扣住她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在她耳边呢喃,声音异常得沙哑。
承喜拿来药膏,给摄政王上药。
承喜跟随在摄政王身后一同走进澡间。
裴七:好。
谢灼身量便是在男子之中也算极其高大,常年习武,长臂宽肩,腰身昂扬有力,是这宫里萎靡宦官全然没有见过的,不免多看了几眼。他常年在军营之中行军打仗,寻常男子都未必比得过他血气方刚,她这样纤细,又怎么承受得了?
第28章、无情
夜里的冷风透过窗户间细缝吹了进来,扬起帐幔荡漾,露出帐幔中女郎一截垂在床榻边白皙的手臂。
浴池的门打开,发出吱呀一声,危吟眉抬头看到谢灼从澡间走了出来。
郎君和女郎的十指相扣,手上青筋隐隐浮动。”
可男人始终没有进行下一步,二人之间仍然差些什么。
危吟眉贝齿颤着,终于鼓足勇气,将自己早就想好的话诉给他听。
他声线压得极低,道:“下次换更浓一点的。”
裴七郎诧异地回神:“娘娘脖颈上的印子……”
“七公子您不记得了?
谢灼收起眼底一切感情,慢慢朝外走去。”
她如此温柔地提醒她,哪怕是被他冷淡对待了一遭。
想起武将大多凶狠威武……承喜心肝颤了一颤。”
绣繁复锦绣花纹的金绡下,一只女郎雪白的藕臂探了出来,一动不动垂落在榻边,无力极了,好像没了一点生气。
裴七郎循声望去,看到女郎挑帘子从里走出来,冬日雪光浮动在她面颊上,照亮她肌肤如琳琅珠玉之光。
危吟眉想起之前柏娘子告诉她,这种事着男人主动便好了。
谢灼掀开被褥,去找自己内衫,危吟眉将床上位置让给他,可旋即被子上有一抹鲜红的血迹暴露在空气中。
难怪方才他在外头,听到里面总是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不停地作响。
内寝静悄悄的,皎洁月光照射进来,落在帐幔上随风微微摇动。
谢灼褪去外衫,只着了一件撒脚白绫裤,露出劲瘦的后背,上面正有几道才出现不久的血痕,像是被人用指甲给挠出来的,淋漓血水顺着他的肌骨滑下。
危吟眉转身入殿,那一刹那,裴七郎注意到她脖颈上落满了斑驳的红梅痕迹,脚步霎时顿住。女郎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香的,发间与衣间的香是凉凉幽寂的香,谢灼都能预料到明日一早自己身上必定沾染的全是她的香气。”
危吟眉嗯了一声,连动都不想动一下,摆摆手让宦官退出去。”
她说这话时唇瓣红艳,唇角微微翘起,如同夏日枝头待采撷的樱桃花骨朵。
许久之后,郎君披着外衫从榻上走下来,金绡帐亦随之垂落。
危吟眉和他四目相对,澄澈的眼中有委屈上涌,鬓边一绺碎发垂下,柔顺贴着她的侧颜。
他清清淡淡,全然不像方才情到浓时的模样,眉眼里尽是冷漠与疏离,犹如化不开的雪。
承喜放缓了脚步,走到榻边,唤道:“娘娘?
承喜目中担忧,朝床榻内望去一眼,只见女郎卧在那里,曼妙的身段隐藏于云被之下,目光虚浮地看向帐顶,眼里是水波流转。
谢灼的目光亦直直地落在她身上,顷刻之间,危吟眉像是被勾起了不好的回忆,指尖攥紧了身下的被单。
他走到了门边,身后便传来了她的声音:“殿下,你的披风。
裴七郎抱拳行礼:“见过娘娘。”
“回娘娘,在的。
这样的情况已经有两次。
危吟眉被他逼迫着继续撩拨他,搂抱住他的脖颈,手探入到他的后颈之中。
“七公子,您醒了?
他点燃了一支灯烛,照亮昏暗如夜的大殿。他也不敢抬头去看,只余光瞥见,金绡帐幔下一只男子的手也伸了出来,握住了女郎的手。”
随后危吟眉便听到“咔哒”一声,他解下玉革带的声音。
危吟眉想明白后,倒也没什么难过的,本来他和她就是为了一个孩子才在一起的。
这个时候,一道娇柔声音从帐幔后传了出来,气息不太稳:“摄政王还在浴池里吗?想要今晚明晚都和你在椒房殿的这张榻上,最好一直不要下去。
适才殿内没有燃灯,这会橙色的烛光,透过清透的帐子照进来,流淌洒在榻上。
谢灼走时脚步声沉沉,而椒房殿的外殿的一张座椅上,裴家七郎好似听到了谁人的脚步声,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承喜将门给关上,退出去前,又悄悄朝摄政王的后背投去了一眼。不是吗?”
危吟眉温柔一笑:“七郎,昨夜辛苦你了,今日你先回去吧。
那尚未干涸的血,清晰无比地映入二人的眼帘,谢灼看了良久,又蹙眉看向危吟眉。
**
冬日昼短夜长,五更天时,天空仍旧灰蒙蒙的一片。
刹那间,他只觉她的泪,落在他手背上,像是烙了他一下。
承喜低头一瞧,踏板边地上,散落着许多铃铛。”
裴七郎没听明白这话的意思。
他面前的女郎,姿态柔顺,哪怕受尽了委屈,也不肯吭一声,像极了她少时寄人篱下受人欺凌的样子。”
郎君一只手撑着眉骨,另一只在身侧的手臂,手背上青筋还在不停地抽.搐,整个人显然未曾缓过来。是个男人便不可能没有欲念,那些东西出于他们本能。
她将垫在自己腰下的枕头抽出,手撑着身体勉力坐起来。
谢灼低下头,目光停留在那抹刺眼的血迹上,随后坐在床榻边,抬起头问:“你与你丈夫没有同过房?
她指甲轻扣着床榻边沿的繁复木雕花纹,时而用力,时而又松开。
“我也很喜欢谢郎身上的气息,雪松清冽,很是好闻。
初承露水,她有些气息奄奄,哀哀艳艳。
“好了。
危吟眉尾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浴池间水汽升腾,雾气缭绕,水雾缠绕上郎君的身子。
“谢郎,我想与你生孩子。
一侧的承喜走上来,压低声音道:“裴七公子,您先走吧。
这一番话还远远不够。
女郎鲜艳娇媚,乌润的头发松散地洒在身前,两颊带着酡红,犹如春日枝头那不堪一折的海棠花。
可他没有。
谢灼又低头去看那滩痕迹。
他双掌撑着眉骨,心里说服了自己半天,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谢灼当然也有,可他那点欲念稀薄得可怜,非得要她极力地行讨好之举,他才能提起一点兴致。”承喜走到门槛边停了下来,“昨夜殿内只有您和娘娘。”
他早就不是她的故人了,待她也没有一丝真心。
少帝:好。
危吟眉抱他更紧,用着甜润的嗓音,一遍遍来撩拨他:“谢郎。
危吟眉未曾与少帝同过房。”
裴七郎眼前朦朦胧胧,直到看清了宦官的面容,道:“公公,现在几更天了?
承喜看着她这副模样,实在是担忧。”
裴七郎愣了愣,“辛苦?
“下去吧,这里用不着你伺候了。
有一滴泪,从她清亮的眼底落下,滴答一声,落在他的手背上。
谢灼指尖覆了上去,指腹摩挲她红润的唇珠。”
谢灼的失态也只有短短一刻,再站起身来时,心里的五味杂陈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危吟眉眼里盈亮,唇角笑涡清浅若溪。
危吟眉指尖蜷了一下,轻声道:“殿下,天快亮了。
太后:好。
谢灼脚步一顿,哑着声道:“今夜你好好歇歇,不要等我。若真是对她情意浓浓,最初他与她躺在一张榻上,他便会来擒住她的手。”
“五更了,七公子该走了,以免被人发现。随后便走了过来,脚步声沉沉,压得危吟眉心脏收紧。
他这般,无非是因为他对她毫无情意,意兴阑珊。
作者有话说:
谢灼:好了。”
危吟眉说完,便屏住呼吸,静静盯着谢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