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中有事，总是睡不好。

　　这个你可以是她，也可以是任何人。

　　这不眠不休的数日，她在房中辗转反侧，噩梦连连。

　　自见面起，鹿窈一声荔姊姊都没有叫。”

　　勉强这些内心恐惧的人和她一起，恐怕会节外生枝，另生事端。

　　她曾虔诚地跪在窗前感谢上天，在冰冷而可怕的深宫里，有一个像家中姊姊般的人愿意对她好。

　　“去诏狱一趟，有几件事要办。

　　“……我从未这么想过。

　　荔知一路急追。”她说，“……我真傻。

　　她聚精会神地拆解着打结的如意结，祈祷着自己的荷包不要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她随便吃了点带在身上的干粮填饱肚子，从蹲守之处的房间窗户里，看到春梅关上了主殿的窗户。有数个宫人看见了一个穿斗篷的怪人穿过正堂跑到了宫道上。

　　“荔宫正？”

　　鹿窈点头后，荔知走到罗汉床前，拿起几乎已经快编完的如意结压襟，很快就找到了打结的地方。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有的时候，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虫子，或者是一只蚂蚁，看见荔知正在和皇帝赏画。

　　“宫正……你不怕吗？如果只是无意，会结这么死的扣吗？

　　那鬼鬼祟祟之人并非武功高强，甚至还没她跑得快，为什么长秋殿闹了这么多年的鬼，竟然没有一人拿下他，拆穿他的真面目？

　　鹿窈坐在罗汉床上，身上披着春梅给的外衣，似乎比上次见到更消瘦了。！

　　荔知站在主殿的卧室里，向鹿窈报告今夜发生的事。半夜在宫道上奔跑，逢人宣扬鬼神之说，不是明智之举。”

　　如意结上每一颗珠子，都是她挺着大肚子，亲自到尚服局挑选的。

　　“这……”

　　好问题，荔知也想知道。

　　虽说她不怎么会编，但拆比编容易多了。

　　从体型来看，对方应该是个矮小的男性, 或是成年女子。”

　　“这枚如意结，”鹿窈说，“是我在七夕宫宴前为你编的。”

　　鬼影一惊，几乎跌倒在地上。”

　　“昭仪放心，今晚之后，奴婢心中已有追查的线索。”鹿窈轻声道。

　　“你瞒了我这么久，是不是很得意？

　　荔知笑了。”一名女官敬畏地看着她。”

　　荔知的喉咙滚了滚，却说不出更多的话。

　　高善慢步走到荔知面前，提起手中的灯笼照亮她的脸庞。

　　宫人为了活命，就算听见或者看见什么可疑的东西，也只会闭上眼睛，堵上耳朵，自欺欺人只是风吹草动。

　　她有条不紊地说：

　　“公公若是不信，可去长秋殿问询。

　　不错。

　　匕首尖，抵着荔知的小腹。

　　这两种人, 荔知都有一定的把握对付。她被撞了个头晕眼花，一个趔趄下，斗篷怪人便摆脱她的桎梏，兔子似地逃向无人的宫道。既然有守夜的宫人，为什么没有一个目击证人？

　　黑火教给她的东西，虽说不能以一敌百，但自保足够了。

　　她速度快, 但始终追不上前面的斗篷怪人。

　　他的影子在月光下拖得狭长古怪。

　　小门外是宽阔的宫道, 每隔十五步就有一盏灯笼的烛光也微微摇曳。

　　“皇上告诉你了。

　　若是换了旁人，或许还需一个交替守夜的帮手，但荔知本来就睡得少，一夜不睡对她来说是常态。

　　第四天深夜的时候，事情终于有了变化。

　　斗篷怪人十分熟悉长秋殿的构造, 几乎是埋头直跑，根本用不着花心思看路。

　　她的手里握着打了死结的如意结，鹿窈的手里握着一把不知何时出现的小刀。

　　目击到“鬼怪”的人，都遭到了报复。

　　“就在她死前一个月，她曾偷偷告诉奴婢，在长秋殿外的宫道上见到了六皇子的冤魂……”

　　荔知沉吟片刻，说：“既然你们竭力劝阻，此事就暂且搁置。”

　　斗篷怪人早就没影儿，荔知自知这次打草惊鬼，再追也没用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在荔知捉住他之前爬了起来，拔腿就跑。”

　　若是旁的宫女，高善那张棺材板一样的冷脸足以吓破她们的胆。

　　夜里，她回到长秋殿守株待鬼，顺便和带来的针线活儿作斗争。

　　她轻声说：“我倒希望鬼神真的存在。

　　荔知也不愿让太多人知道自己来了长秋殿，捉鬼的前提是鬼要来，打草惊鬼是大忌。

　　“我不管你是要抓人还是抓鬼，”他冷声道，“这里是皇宫，是天子起卧之处，荔宫正的一举一动都需谨慎才是。

　　她转移话题道：“高公公深夜出现在此，可是皇上那里有什么需要？”

　　她知道为什么如意结上有那么多的死结了。”荔知感受到了嘲讽，“就是此人在长秋殿装神弄鬼，刚刚我已经险些抓到他了。

　　有时候，她梦见自己回了家，荔知千里迢迢前来拜访做客，她拉着荔知的手，自豪地带她巡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鬼影蹑手蹑脚走到鹿窈窗下，先是贴着窗户竖耳倾听，再是试图从窗户缝隙里往里窥探。”荔知说，“昭仪脸色如此苍白，可是为此担惊受怕？斗篷怪人出了宫道，往左方继续逃走。”他说，“荔宫正没有其他事的话，还是勿要在宫道上逗留了。

　　斗篷怪人身上的帽子因为撞击而脱落，一捧乌黑的秀发落了出来。奴婢说不定会有办法。”

　　高善往空荡荡的宫道上看了一眼，面无波澜。

　　就在她起疑的同时，鹿窈下了床。”

　　高善看上去并不关心。

　　荔知试探着说：“昭仪心中烦忧，若是愿意，可以对奴婢倾述。刚刚有个身穿斗篷的鬼影从那里跑走了，公公可曾见过？

　　荔知立即追了上去。

　　她总是说，“你”。”他薄薄的嘴唇里吐出冰冷的声音，“这么晚了，你在宫道上做什么？”高善问。

　　哪里还有斗篷怪人的身影？

　　很快荔知就发现了原因。还不如她一人轻车上阵。

　　“我不信鬼神之说。

　　一连三日，她都没有回家。

　　“……所以，”她说，“的确是有人在装神弄鬼，但你没有抓到此人。

　　但荔知不吃这一套。

　　两名值班的内侍闻声赶了过来, 但是在看见斗篷怪人的那一瞬间, 两人竟然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就这么一瞬间的空隙, 斗篷怪人跑进了后院的花园。档案上说她是起夜时失足坠落，但绝非如此。”

　　一声冰凉彻骨的厉喝，身穿高级内侍套装的高善出现在十字宫道的一头。

　　四通八达的宫道给荔知徒增了许多困难, 好在黑火命令她跑的那些山没有白跑, 眼看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近, 荔知一个蓄力, 猛地扑了上去按倒斗篷怪人。

　　蹲守在长秋殿的第一晚，她空手而归。”

　　荔知紧皱眉头，一边揉着疼痛的脑门一边往斗篷怪人最后消失的方向看去。

　　她看上去是个柔弱女人，但实际从不如此。

87 ☪ 第 87 章 ◇

　　◎“你愿不愿意还我？”

　　“后宫里，除了你，我没有其他可以信任的人。

　　上次见面时，荔知虽然觉得她身体还未恢复，但精神却是充沛的。

　　唯有淡淡的兰香，似乎还飘荡在夜色之中。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鹿窈窗下。

　　她从善如流，告退后回到长秋殿。回到长秋殿后，鹿窈似乎还在休息，没有出来见她。

　　她的嘴唇苍白没有血色，像安静的娃娃一样听着荔知的话。

　　拆着拆着，荔知忽然觉得不对。

　　此时她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斗篷怪人对宫道似乎也十分熟悉。”鹿窈的声音像游魂一般飘渺微弱，“你总是对我自称奴婢，只有少数几次，你自称‘我’……我真的很高兴。”鹿窈的声音也是虚弱的，有股莫名的沉寂。

　　短短两个字，如泰山压顶一般压在她的身上。”

　　一名低级女官面无人色道。

　　荔知来不及思考这里为什么会有扇小门，想也不想就跟着冲了出去。

　　她把绣了一半的荷包往怀里一塞，深吸一口气, 猛地起身, 翻出虚掩的窗户, 对鹿窈窗下的鬼影大喝道：

　　“站住！”

　　“你来吧。

　　“荔姊姊，”她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傻？

　　一股淡淡的兰香扑鼻而来。

　　她听见荔知在和皇帝说：

　　“……这个安县经学博士的女儿容姿端丽，皇上以为如何？”

　　鹿窈叹了口气，望向床上矮桌上的一枚编了一半的如意结压襟。”

　　皇上不辨喜怒，带着无法琢磨的微笑，端详着画中的她，半晌后，点头道：

　　“不错。

　　一个转弯过后，斗篷怪人在荔知眼前失去了踪迹。

　　鹿窈说不知怎的打了结，可她手中的如意结，分明是由好几个死结连在一起。

　　她眼前的重影还没消失，高善身后的内侍就将她团团围了起来。”

　　就像他画下不着寸缕的自己，看着画作称赞一样。

　　真正的夜晚来临。”

　　“……昭仪。

　　鞋子就在床下，她却略过鞋子，光着脚走在地上。

　　在他身后，是数十个手持灯笼的内侍。”

　　“昭仪不如让奴婢试试？

　　一扇摇摇欲坠的小门在她面前晃动着。”

　　“既然有数人看见，为什么没有一人拿下这可疑之人？

　　“我受昭仪之命，调查长秋殿闹鬼一事。

　　“何人在宫道上放肆？

　　白天，她在宫正司办公。

　　“我说过了，只有你我的时候，不必自称奴婢。”荔知说。

　　斗篷怪人趁荔知愣神，用自己的头猛地撞向荔知。”荔知喊道。”

　　几名女官一听，如获新生，纷纷松了口气。”

　　高善的态度比平时更好。

　　长秋殿各处的灯都陆续亮了起来。

　　长秋殿里灯火通明，所有宫人都被惊醒了。

　　借着月光，荔知从虚掩的窗户里观察着主殿那方的情形。”

　　“……那是活生生的人。

　　长秋殿虽然人手不多，但不至于匮乏。摇晃的灯光照在这些苍白的太监脸上，比深夜里出现在鹿窈窗户下的斗篷怪人更加诡异可怕。

　　直到此刻，荔知终于明白为什么“鬼怪”能够在长秋殿如入无人之境了。

　　“这压襟是我编了小半个月的，可是不知怎的打了死结，再也编不下去了。

　　荔知提防了对方有武器，但没提防到对方的武器是坚硬的脑门。

　　荔知交代完宫正司的事情，又写了一封信让带给谢兰胥。我以为只有你不会伤害我，因为只有你在我最危难的时候伸出援手。”◎

　　披着斗篷的黑影像鬼魅一样, 走路毫无声息。

　　在回去长秋殿之前，荔知想起什么，从旁人那儿拿了些东西走。

　　“快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