茴香盯着卞翎玉的表情，他看上去冷淡又静默，可明显有些晃神，半晌才低低应她：“嗯。

　　师萝衣心里苦恼，以为他仍排斥自己触碰，她倒不是非要碰卞翎玉，而是一会儿形势严峻。孩子都有了，他们再反对也没用。

　　师萝衣预想清正堂一行并不顺利，她拿出了师桓留下的掌山印，把宗主和八大长老都叫来了。见少年容色如玉，清冷出尘，怎么看怎么冷漠正经，完全不像答应师萝衣这般荒唐提议的人。我先前与你说过，宗主对我而言并非好人，他不会轻易同意我回不夜山，必定说我在胡闹，不相信我们之间有情。”

　　茴香听出他说的是实话，有几分放心。

　　“我也不确定，可能得看形势是否严峻。而为了被拥戴，宗主当即打下一枚掌山印，亲自交给师桓，许诺见印如见宗主，这才得到众人认可。

　　茴香和卞翎玉并不熟，相处起来也没有卫长渊那样熟悉。

　　隔着晨光，师萝衣对门后的人露了一个笑。”师萝衣夸他，“看来你没少看丹书，若你也能修炼就好了，你一定比卞清璇还要厉害。

　　更多的，此时是说不出口了。”

　　“你是没什么想法，他……”

　　茴香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并不像师萝衣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其中真相她窥见一二，更觉荒谬。

　　山主成婚是大事，她才与卫长渊解除婚约，如今就说要与卞翎玉成亲，若说他们相爱，谁会信？这么多年，道君始终没能走出来，也无法再飞升，最后为了众生，沉眠在妄渡海。今日风大，他身体不好，别冷着他。

　　总归所有的痛楚，那清冷如玉的人，一开始就自己扛了。

　　师萝衣以为他还是不想碰到自己，也不感兴趣这个逼真的丹药：“走吧，现在应该没问题了。

　　“卞翎玉，我来接你了。

　　茴香心里藏着事，心情微妙得很。”

　　春寒料峭，外面在刮大风，把院子里残余的枯树吹得东倒西歪，师萝衣想把手中的披风披在他身上。她若知道，却不爱他，就再不会见他，那才是无望。

　　但师萝衣等不起，心魔再发作一次，她就会成为魔修。我知公子并非想害她，那就好好守住自己的心，也别教她动情，可否？

　　为了保险起见，她出发前先带着卞翎玉去了一趟丹阁找涵菽。

　　茴香：“……”要命。”

　　师萝衣知道卞翎玉介意这个，自己也就无法完全若无其事，她耐心解释。那个时候，我可能不得不……”

　　她小心看了眼平静听她说话的卞翎玉，忍住笑，把话说完：“会对你做些什么，你且忍一下，别当场对我动手啊。”

　　细想下来，若真是卞翎玉，其实没什么不好。

　　茴香叹了口气，心里有点同情他，但还是说出了口：“道君的夫人身子病弱，也是凡人，当年夫人濒死时，道君恨不能逆天改命，压制修为不飞升，舍生忘死去抢神药，修为掉落一个小境界，最后还是没能救回夫人。”

　　卞翎玉垂着眼睛，没有反对，也没应声。”

　　卞翎玉侧眸向她看来，他长眸如点墨，带着早春的寒，似乎一眼就看透茴香想说什么，有几分沉默。

　　刀修迟钝又果敢，师萝衣不知他的心思，他们还能好好共处，她不会躲着他。哪怕是心地仁善，为自己好的长老，也不会轻易同意，顶多让她考虑几年。

　　师萝衣的主意茴香并不置喙，毕竟他们对上宗主，本就像以卵击石，需要尝试和不挑手段。”

　　“……”茴香在心里叹了口气，你这样，他日日对着你，他身体才会越来越不好，你还给人家活路吗？

　　小姐啊，你还不如杀了他，杀了他算了。

　　茴香定下心来，道：“我和小姐一起去接他吧。我对卞翎玉没有什么想法，不会伤害他的。”

　　“小姐性子像道君，她单纯执拗，茴香虽愚鲁无用，却不愿小主人也走上她父亲的路，将来拼尽一切留住你。

　　师萝衣出门前，道：“茴香，你等等我。但师萝衣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她怕这件事最后发展到失控伤到师萝衣，因此还是开口了。

　　进去前，师萝衣叮嘱卞翎玉：“你和茴香在这里等我一下。山主成婚是大事，我一早就用父亲的印，将八大长老请来，宗主没有退路，同样，我们也没有。

　　还好没有，还好没有。”

　　茴香看得只想叹气。”

　　茴香快被他们给吓死，刀修耿直狂妄得令人害怕！”

　　她进屋拿了件披风出来：“好了，走吧。

　　卞翎玉一张脸冷玉雕琢，无不精致，他望向师萝衣，手挡住披风，没让她碰到自己，沉默片刻：“我自己来。

第34章 就绪

　　师萝衣其实并没有信心能说服宗主和长老们。

　　卞翎玉还算冷静，他清楚自己那日根本就没在师萝衣体内……她当时眼睛通红，又惨又凶，明显被心魔控制了，卞翎玉却清醒得很，他明白她可能会后悔，所以最后关头一直固守精关，极力忍耐，没有让事情发展得更糟糕。但茴香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是师萝衣的人，只要这份感情，不伤到师萝衣就好。

　　卞翎玉看了眼就明白过来，问：“息宁丹？

　　“公子可曾听说过师桓道君？”

　　“你真聪明。他向来满嘴仁义慈悲，定会打着为我好，怕我胡来的幌子，拒绝我们。不夜山和明幽山，共同组成了蘅芜宗。师萝衣的出发点没错，若能拿回不夜山，他们就不必处处捉襟见肘。从荒山回来，她心情就一直很好，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小腹，玩笑道：“那自然不能让宗主知道，卞翎玉，你要不要感受一下，我肚子里面咱们的孩子。”

　　茴香看见那冷冰冰的少年，眼角眉梢的淡漠化去了些。”

　　茴香险些呛到。”

　　卞翎玉默认，他一眼就看出师萝衣不对，目光落在她小腹上。”

　　茴香看一眼卞翎玉：“我们说，成亲真相不可让宗主知道。

　　宗主的脸色有些难看，阴恻恻地看着师萝衣手中的掌山印。

　　这是宗主年轻时卑微怯懦的证明，师桓一生磊落正直，顾及师兄，从来没有拿出来过。

　　师萝衣没想到他这么敏锐，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小姐庇佑他，他帮着小姐，一起走过这段路，未必不是彼此都好好活着最好的选择。

　　因为雷厉风行的刀修少女拿着一瓶药出来了，师萝衣道：“你们在聊什么，什么不让谁知道。他一双修长的手始终掩盖在披风下，没有不知分寸去碰她肚子。宗主处处不如父亲，年轻时，父亲不愿做宗主，他才有得当。刚刚有一瞬，她还真以为师萝衣和卞翎玉有了什么。

　　偏他确实答应了。他不太会背叛伤害小姐，既然他从未说出过半分心思，就证明他自己也知道他们之间不可能。

　　他们去到卞翎玉的院子外，师萝衣上前去敲门，屋门缓缓打开。

　　他们一同往外走，师萝衣说：“一会儿我们去清正堂和宗主说成亲的事，因我父亲沉眠，我就是不夜山的主人。可她为何偏偏挑了卞翎玉。”

　　卞翎玉便与茴香在门外等她。”

　　卞翎玉不知茴香是何时看出来的，但心思被人知道，他却没有半分在意，平静地说：“我没打算让她知道。师萝衣前世敬重师伯，再艰难也没动用掌山印。我本来希望你能配合一下我，假装极其心悦我，可是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所以还是我来吧。

　　师萝衣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嫉恨，心里只觉快意和好笑。”

　　卞翎玉默了默：“会做什么？

　　冷淡清醒，不敢沉溺，这又何苦。”

　　探访院子这么多回，她的笑容第一次这样明媚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