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就耷拉着脑袋的钦志犇像是被刺痛了眼睛般,闭了闭眼,哪怕跪在地上也比常人高出了一截的身躯这一刻如垂暮老者般伛偻起来。
虽说还没有公文明示,但是朝廷也没有阻止民间的这些议论,甚至于乐见其成。
他清亮的目光落在鸽脚上的信筒上。
谢无端看完了那张绢纸,随手一扔,绢纸就从半空中轻飘飘地落下,像一片羽毛般缓缓地落在了钦志犇与拓跋豹面前。
第164章
“边昀已经在北城门布防了。
“表哥。
直到那时,他们才知道这位大景的新太子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而是一员不逊于谢无端的猛将。
曾经,要是有人敢说,凭他与钦志犇,乌寰山竟然连五天都守不住,此人只会被他们以动摇军心的罪名,于阵前斩杀。
“得得得……”
前方传来了清脆的马蹄声伴着马匹轻快的恢恢声。
宁王收起了那份协议,白皙光洁的俊面上这才有了些许笑容,执起身前的那杯酒也是一口喝完,将杯口朝下,表示滴酒不剩。
可当晚顾非池就截断了乌寰山脚的乌寰河,断了城内的水源。
他们原以为只要全力应对攻城的谢无端,却不想,顾非池却在他们以为是绝对安全的后方,给了他们最致命的一击!
留吁鹰神情难安地看着北方,似要穿过那无边的黑暗。
直到今早,乌寰山城被攻破了。
他不确定那只白鹰还在不在京,这些日子以来的飞鸽传书也几乎断了,阿屠特意让人到了翼州后再放飞鸽子。
这笑容看在跪在地上的钦志犇与拓跋豹的眼里,充满了讽刺。
“滴答,滴答……”
拓跋豹的那半边左耳还在滴血,那细微的声响此时此刻似在他耳边无限放大,他的心脏也随之怦怦加快。
五六步外,钦志犇与拓跋豹两人双手被麻绳束缚在后,被几名天府军将士押着跪在地上,他们的铠甲上、身上都是血。
然而,千里之外的乌寰山,此时并非固若金汤。
一袭红袍如火的青年骑在矫健的红马上,俊美如画的面庞上,那双深邃的狐狸眼闪着灼灼锋芒,令人不敢直视。
两人下意识地抬头去看。
这个念头像雷霆霹雳般反复冲击着钦志犇,脑子里轰鸣作响。”
“搜查城内每一寸。
雅座中的二人只需垂眸便可见路边一些看热闹的百姓流连不去,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
顾非池正是于五天前抵达了北境,并与从西北来的天府军援军会和。
钦志犇与拓跋豹二人用一种近乎敬畏的目光看着他。”酒楼外头的街道上,一个响亮的男音透过半敞的窗户传了上来。
乌寰山失守!”
留吁鹰微微地笑,再次给宁王斟了酒。
直到此刻,拓跋豹依然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可怕的噩梦。
他们选择了先解决顾非池,以化解来自后方的危机。
是顾非池。
空气中弥漫着大战方歇的血腥味,浓郁呛鼻。!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北境那边风平浪静,继谢无端打下兰峪关后,就没有任何军报传来。
这个消息如最后的一记重锤击溃了将士们心头最后一道防线……
接下来,他们溃不成军,大景军队却是配合默契,势如破竹。
谢无端对着顾非池略一颔首,又对旁边一个面瘫脸的小将下了一连串的军令:“沈竞,尽快打扫战场。
这就意味着,在断水的同时,城中的长狄将士们又彻底断了粮草。
乌寰山的山势险峻,背靠北狄,东南是几面峭壁,西临沙漠,易守难攻,是天神赐予他们长狄的瑰宝。
“不是说皇上病重,怎么突然就移驾行宫了呢?”
“关城门。
那也要他们守得住啊!
坚守。
城内的将士们需要水源,且急需一场胜利来助长军中的士气。
谁也没想到的是,在谢无端率大军兵临城下的第三天,他们被前后包抄了。
他也学过些狄语,一眼就认出了这两个字。”
他取出他的那枚元帅印,在那份协议上盖下赤红的印记,印记上的鹰首线条简洁,弯喙尖锐如钩。
在断水三天后,城内的长狄士兵士气大溃。
面对大景的前后夹击和强袭,他们靠着乌寰山地势奇佳又易守难攻的优势,还是勉强守住了第一轮进攻,只盼着王上派来的援兵能尽快抵达乌寰山。
留吁鹰亲笔写了“坚守”两个字,交给了阿屠。”
下面的百姓越说越亢奋,越说越激动。
十月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得他打了一个激灵。
留吁鹰同样也盯着北境的动静。
顾非池低低地轻笑出声,顾盼间自有一股傲慢的睥睨之姿。”
“那我可得赶紧进些烟花爆竹、大红灯笼什么的,到时候肯定好卖!
坚守?
可是从谢无端兵临城下那天,到现在,真的只有区区五天而已。
他们几次从北城门突围,可先后派出的两万兵马全都折在了顾非池的手里。
接下来,对于钦志犇以及满城的长狄将士来说,是一场无比艰难的攻防战。
以礼亲王的意思,最好让民间渐渐谈论开来,等到时候传位诏书一下,也能更加的“顺应民意”,要不是卫国公阻止,他还想催着顾非池尽快从北境回来。
只要等来后方王上派遣的援兵抵达,那就该是他们反攻的时候。”
风吟取下了信鸽脚上那支细细的信筒,抬起手呈给了马背上的谢无端。
“公子,是信鸽。”风吟抓着信鸽,快步跑下混乱不堪的墙楼,动作敏捷地避开了这一地的尸体与兵械,在周围天府军的将士中间穿行,跑向了骑在了一匹白马上的谢无端。
留吁鹰这么想着。
青年就像一头伸着懒腰的豹子,慵懒而高傲,傲慢又矜贵,蓄势待发。
本以为凭着乌寰山的天险地势,谢无端想要在短时间内强势硬攻是绝对不可能的,最多也就是拉长战线,一点点地耗光他们的兵力。
钦志犇与拓跋豹召集麾下亲信将士商议之后,决定孤注一掷地反守为攻。
乌寰山易守难攻的地势,再加上长狄十万南征大军,面对谢无端,不能说固若金汤,以钦志犇与拓跋豹之能,再守上乌寰山大半个月,等来王上的援军总是可以的吧?”
“说得是,这新帝登基肯定大赦天下!
他终究还是被卫国公劝住了,继位是国之大事,开疆辟土同样也是。
“坚守”这两个字赫然映入二人眼帘。
之后,顾非池竟不可思议地率兵穿过被称为“无人之地”的黑沼泽,自乌寰山西南方绕道进入长狄,四天前这支骑兵神鬼莫测地出现在了乌寰山的后方,和谢无端率领的大军形成前后包抄,对乌寰山完成了合围。
谢无端在使诡计拿下了兰峪关后,经过几天休整,就对乌寰山发起了猛攻。
谢无端慢条斯理地拧开了火漆封好的信筒,取出了一张绢纸,展开后,赫然见上面以长狄文字写了两个字——
坚守。
一只鸽子扑楞着翅膀飞了过来,似乎也闻到了血腥味,身子微微颤颤,飞行的动作略有几分木讷,下一刻,就被城墙上的一个少年轻而易举地抓住了。
而是城门大敞。
两人面若死灰,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似的,摇摇欲坠。
没有消息,有时候,便是好消息。
“希望元帅不要让皇上失望。
然而,一连几天,留吁鹰都是噩梦连连。
尤其是拓跋豹,他的左耳被削去了一半,到现在耳朵还在滴答滴答地滴着血,血染红了他的下巴与肩头,形容既狼狈又狰狞。
城内的士气愈发低迷,而在这个时候,又从后方传来了一个噩耗,来自王庭的粮草被顾非池率兵劫走了。
礼亲王忍了下来,每天闲来无事,一面盯着礼部拟禅位仪式的章程,一面盯着北境的战况。
鸽子应该快到了……除了鸽子,他还另派了人回去,应该很快就会消息递来。
至今回想起来,钦志犇犹觉得仿佛置身一个无止尽的噩梦中。
这种热闹的气氛似乎会传染般,急速地在整个京城扩散,连续数日,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件事,人人都在盼望着来年新帝登基。
十天前,大军更是直接兵临城下。
谢无端那银白的铠甲上,也沾了血,却半点不显狼狈,依然是一派月白风清的样子,唇畔噙着温润的浅笑,仿佛他所在的地方不是战场,而是什么星台仙阁的雅地。
他们长狄人守了六十余载的乌寰山竟然失守了。
地面上、城墙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一具具尸体,尸横遍野,一地狼藉,地上血流成河。
“难不成是皇上要禅位了?”
红马的马蹄进入钦志犇与拓跋豹的视野。”顾非池利落地甩镫下马,目光往地上的那张绢纸瞥了一眼。
在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后,他从榻上起来,推开了窗。
“公子。”
这几句话是直接当着钦志犇与拓跋豹的面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