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晋鹏对此也不反感，很快就跟隔壁村的一个女孩结了婚。

　　他在对方友好的语气下，败下阵来，慢慢挪了过去，又在旁边坐下。

　　他积攒了很久的勇气，只能支撑他独自上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当着别人的面爬上去。

　　齐正浩有些开心，但这和他一开始的决定并不冲突，区别只是他能走得开心一点。

　　因此在外面打了几年工，钱是一分没存到。”

　　可是病情不会因为你没钱就静止不动，它会不断的恶化。

　　他小时候生过一场病，小学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只有一些模糊的画面，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意义。”

　　齐正浩当然是不知道的，但至少他能摇头，说，“不知道。

　　与此同时，还有对他的厌恶。”苏晋鹏继续劝道。

　　一晃几年的时间过去了，夫妻俩都换过了工作，相对稳定的同时，工资也还行，两个人加起来有个一万多，扣除掉各种开销，还能剩下一些存起来。”苏晋鹏笑了笑，走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背靠着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我晚上九点多下的班，吃了口饭，就出来跑了，到这会儿六七个小时了，就算是头驴也得歇一歇不是。

　　“那我就占你个便宜了。

　　妻子做起了家政，工作之余接单，去帮别人打扫卫生。

　　正是刚才的外卖小哥。

　　虽然没什么胃口，但至少吃一口。”

　　“我看你年纪挺小的，应该还没结婚吧，如果碰上什么困难了，不要自己一个人憋着，跟家里的父母说一说，不要一时冲动，做什么傻事。”

　　从苏晋鹏开始说话的时候，齐正浩就有预感了，果然，这个人是察觉到他情况不对，特意留下来的。

　　齐正浩本来只打算吃一口的，最后决定把它都吃完，正好不浪费粮食。”

　　齐正浩看了他几秒，才摇摇头，回道，“不要了。

　　只感觉原本有些冰冷的身体，一瞬间，有了一点温度。

　　直到他小学毕业那年，母亲怀孕了。”苏晋鹏说道，“年前，我女儿在家突然昏迷，送去医院检查出了很严重的病，医生说要尽早做手术，我们什么都不懂，肯定要听医生的，但问题是，手术费要几十万……”

　　这种事，本来不应该跟陌生人说的。”

　　“说来说去，就是一个字，钱。

　　“……我们算了一下，再努力个半年多，应该就能攒够兮兮的手术费了。

　　几年下来，也攒了十几万。

　　“你想一想，父母把你养这么大，万一你出点什么意外，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小婴儿的东西，就是一片纸尿裤都不能省。”

　　他说完之后，扭过头来，看着齐正浩，“抱歉啊兄弟，一时没忍住，跟你倒了这么多苦水。

　　苏晋鹏家是农村的，爷爷种地，爸妈种地，他小时候也一起种地。

　　米线和汤是分开装的，齐正浩很有耐心的，慢慢解开包装袋，将它们混在一起，然后掰开一次性筷子，稍微搅拌了一下，便夹起来喂进嘴里。

　　他则是有空就出来跑外卖。

　　起初齐正浩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告诉自己，弟弟还小，父母多喜欢弟弟一点也是正常的。

　　那时候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虽然家庭条件一般，但父母对他很好。

　　他虽然没怎么在意时间，但至少也过去了十分钟吧，送外卖的不是分秒必争吗，有这个时间运气好可能已经跑完一单了，怎么还留在这里？

　　苏晋鹏第一次意识到，钱是如此的不经花，而且不能像以前一样，没有了就省一省，每天少吃一两顿，等下个月发了工资就好。

　　但还是让他有些留恋。

　　然而手刚碰到墙壁，就听旁边响起一个声音。”苏晋鹏说着话，又抽完了一根烟，

　　就这会儿的时间，那包烟差不多被他抽了一半。

　　虽然他不信这些，但是都走到这一步了，姑且信一点吧，万一呢，这辈子已经够糟糕了，假如真的有下辈子，只希望能稍微好一点。

　　齐正浩觉得那是喜极而泣。

　　“休息了。

　　后来年纪大点，父母觉得他一个人没有定性，就想着给他说个媳妇。

　　苏晋鹏读到初中毕业，自己没那个天分，家里条件也不允许，又在家里种了两年地，就跟着村里人一起外出打工了。

　　于是他和妻子在本职工作之外，都开始了兼职。

　　直到一个小生命的到来。”

　　齐正浩微微摇头，“没关系。

　　“你……没走？

　　苏晋鹏问，“兄弟，你不会抽烟买这个干啥？

　　苏晋鹏了解了一下，发现这边工资待遇也还行，而且离家要近得多，于是也不出去了，跟着老婆一起来城里打工。

　　“兄弟，烟还抽吗？”

　　齐正浩安静的听着他说话，也没接话，主要是不知道说什么，这个本来应该走了，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还留在这里的外卖小哥，有些超出他的计划。

　　“我……”他只开了个头，就没声了。

　　他也不记得，是在哪里听到的一种说法，说是饿着上路的人，下辈子投不了好胎。

　　吞下去之后，又喝了一口汤。

　　一个月下来，两个人加起来平均能多赚个四五千。

　　直到初二下学期的寒假，当时弟弟一岁多，刚学会走路，但是走不太稳，对什么都好奇。”齐正浩问道。

　　然而就在夫妻俩筹备着付个首付把房子买了的时候，噩耗发生了。

　　家里的父母，在种地之余，也努力出去打零工，帮他们一起攒钱。

　　那时候还小，再加上没什么压力，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每个月发了工资，除了寄一点给家里以外，全都挥霍一空。

　　两人就靠在了墙上。”

　　说完之后，指了指地上的烟，“你这烟还要不？

　　话音落下后许久，才听齐正浩声音很轻的说，“他们……不会在乎我的。

　　齐正浩也是农村长大的孩子。”

　　齐正浩闻言，整个人一愣，过了两秒回过身，借着月光，看见旁边不远处站了个人，身上穿了件黄色冲锋衣，还挺显眼的。”“你想想，万一你出点什么意外，他们怎么办，是吧？

　　那个时候，齐正浩就隐隐预感到有些东西变了，不过当时人小，思想单纯，见识有限，也就没多想。

　　苏晋鹏本来只是想安慰一下这个年轻人，但不知道怎么的，就将对方当成了倾述的对象。

　　“来，靠着。

　　他一口米线一口汤，很快全都吃进了肚子了。”苏晋鹏一边说着，手搭上他肩膀，把人往后掰。

　　幼儿园还勉强可以在村镇里混着，但小学就得想办法送到城里来读了，不然以后读完初中考不上高中，就只能跟他们一样外出打工。

　　他动作轻快的打包好垃圾，跟刚才的啤酒罐放在一起，而后站起来，转过身，准备爬上天台的防护栏杆。

　　齐正浩心里想。”

　　虽然他不喜欢浪费，但也实在没办法，酒他可以憋着气一口气灌下去，烟就算能硬着头皮抽一根，也还有十九根。”

　　齐正浩沉默了片刻，“就是想学一学。

　　他在父母看向弟弟的眼神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喜爱。”

　　“这有什么好学的，费钱又伤身体，我是抽了太多年，再加上现在压力大，想戒都不掉了。

　　“十五块一包呢，”苏晋鹏语气有些感叹，自顾自说了起来，“早些年才卖十二，不过那时候我也舍不得，都是抽六块一包的，偶尔才买一包这个过过瘾。”

　　话音落下，就听苏晋鹏继续说道，“不过我跟你说这些，也是有别的目的，就是想告诉你，生活虽然苦了点，但只要咬咬牙，努努力，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齐正浩不知道说什么，就又沉默下来。

　　但有些时候，恰好是对着什么都不知道的陌生人，才能开得了口。”苏晋鹏说着话，又吸了一口，一根烟就见底了。

　　女孩也是打工的，不过不是去外省，而是来了城里。”苏晋鹏听他说完，就支起来伸手把地上的烟捡了，有些迫不及待的抽了一根塞进嘴里，同时从兜里摸出打火机，拿手挡着风，把烟点燃了，深深吸了一口。

　　“……我们攒下的钱，加上我爸妈这些年辛苦存下来的，也只有二十来万，远不够给孩子做手术。

　　“站着干嘛，过来坐会儿呗，”对方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异常一般，很自来熟的朝他招了招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一边继续说道，“网上现在不是挺流行一个词，叫躺平，我们虽然没那个条件，但像这会儿，能坐下的时候，就不要站着了，快过来。

　　他上初一那年，母亲生了个弟弟。

　　身体感觉更温暖了。

　　这也是他挑选凌晨四点多这个时间的原因。

　　父亲高兴得一个人喝了很多酒，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一样。”

　　齐正浩有点不会拒绝人，哪怕这是一个打乱他计划的陌生人。

　　当时白云尚城虽然还没有现在的规模，但也是一个人流量巨大的地区。”

　　苏晋鹏闻言一愣，还想要说什么，就听齐正浩说起了自己的事。

　　夫妻俩于是开始学着存钱，同时考虑起未来的规划。

　　但也只是一点，甚至不能抵消呼啸的风带来的凉意，更别说内心深处的寒冷。

　　苏晋鹏夫妻只能更努力的赚钱，然而工资就那么高，涨是能涨，但也是随着工作年限的增加而缓慢增长，属于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同时孩子也长大了。

　　苏晋鹏也不在意，继续说着话，“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晚了，还在跑外卖吗？

　　片刻后，从嘴里吐出一团烟雾，瞬间被风吹散。

　　夫妻俩打拼了几年，就挣到了花销，也没存下什么钱。

　　他在村里的学校读了几年书，那时候不像现在，读书是要钱的，而且还不便宜，一学期一百多吧，以现在的目光来看根本不算什么，可是要知道，那时候猪肉也才三、四块钱一斤。

　　“至于买房上学的事，只能先缓一缓了。

　　他伸手拿过墙边的易拉罐，把烟屁股摁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