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两层

第10/158章

现在,你为了见他,竟要出城与之和谈?凉州事大,还望将军允我一试。那么,难道我就是长风吗?”

  辰霜思虑周全,反问道:

  “已近仲夏,天气酷热,回鹘骑兵深居漠北,向来耐寒畏热,战力有所下降,攻势已不如大不如前。”司徒陵只轻轻摇了摇头,沉眉道,“我知你心性,但凡有万分之可能,绝不会就此放手。看他们每日攻几回了,目前勉强可以维持数日。守城,还是弃城,军师可有灼见?”

  辰霜侧身,眸光有那么一瞬的不定。但,一切判断,皆在你。唯有和谈,是两全之策。她垂下头,没有再言语。

  “你也是个不怕死的?”崔焕之双手撑在案前,望着面无惧色的司徒陵。

  司徒陵不卑不亢,道:

  “某与故人尚有余事未了,所以不计生死,此次必要前去一叙。

  一连数日,她都沉浸在这一种既心悸不已又惶然不安的思绪中。”

  “我们何不趁和谈,将战线拉长,再多换回一些余地?于是我犹豫再三,还是想要将此事告之于你。我听闻有一种西域秘术,可将人的皮相改变。”

  当夜,辰霜来来回回将那几封长姐的密函看了数遍不止。”

  “已不足城中人数十日之用。

  如此炎炎夏夜,她却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疾声追问道:

  “你的意思是,那个汉人少年,就是当年坠崖的长风?你们只凭几封密函,一处密道、射术来辨认,实在太过荒唐!”崔焕之挺拔的眉宇沉了下来。毕竟,数十年来,每每出兵扰我边境,不都是为了如此讨价还价,换取金银丝帛缯器吗?无论崔将军允或不允,某必要出城劝和。”

  “如若我猜的不错。”

  “无法断定。”

  “故人?

  争执不休间,司徒陵淡淡出言打断了二人,单臂拱手道:

  “崔将军,此事多说无益。”

  “粮草呢?”

  直到崔焕之来到她跟前,狐疑的凤眸露在她眼帘,辰霜才惊醒。”他嗤之以鼻,道,“峒关那日,我亲眼所见。”她最后定论道,“只要将军允准,我即日便可上表朝廷,愿以陇右军军师身份,与玄军在凉州城外开诚布公,定下盟约,扭转战局。和谈。”

  崔焕之惊了片刻,又哼笑着讽道:

  “绝无可能。崔将军数日前骚扰敌营,趁其不备烧了他们部分粮草,但也只不过我们多撑几日罢了。他长什么样?”

  “和谈?”

  “你……简直荒谬!”在崔焕之惊异的目光中,她覆手在背,神色镇定,朗朗道:

  “依我之见,与回鹘和谈。”

  崔焕之皱眉,思忖半刻,又道:

  “他们正在进攻势头上,又何会与我们和谈,放弃唾手可得的凉州呢?心中一旦有了疑心,连同那个尚未解开的密道之谜,就像一把新火将本是烧尽的灰烬又再度燃起,愈燃愈烈,将她整颗心都要吞噬进去。”

  “和谈。”崔焕之凤眸微微一眯,明白过来后,摇头大笑道,“我看,你们,你们个个都疯了。”

  “如此桩桩件件的巧合,他怎么就不可能是长风?”

  “我若是知你如此,当日必一剑杀了他。我若是某日巡城,不经意发现了这处塌陷的城墙,不也能发现那处密道。连此时崔焕之已唤了她好几声都如若未闻。”

  崔焕之顿觉气血上涌,穿着麒麟臂甲的右手猛地一挥,一股脑将案上堆积的奏报甩至地下。

  “你在想什么?我们再与玄军打下去,或许不过就是两败俱伤的结局,反倒让祁郸有机可乘。”

  “他若是长风,怎会眼睁睁看着他自己拿命守下的峒关落入敌手?”

  “若是能与大唐和谈,见好即收,换取利益,掖擎可汗又何乐不为?”

  在旁静默许久的辰霜接道:

  “相像之说,在骨不在皮。某无才无德,客居凉州已久,承蒙崔氏照顾,愿为使臣,替将军分忧。某目测陇右军中,无人比我更堪当此任。

  噼里啪啦一阵响后,滚得最远的一本军报落在了一双毫无装饰的革靴前。”

  方才众人说了些什么,她确实一个字没有听进去,蹙了蹙眉头,问道:

  “守城用的箭矢,烹油,礌石和滚木,还剩下多少?

  崔焕之心中已了然,他嗤笑了几声,出言讽道:

  “我猜得没错吧,你这几日魂不守舍,也定是为了那个人。”她没有一丝犹疑,径直一一列道,“宁远也知道,那人的射术,与长风极为一致;他在回鹘的身世,也与长风坠崖的时间点吻合;还有那日的密道,世间的确无第二人知晓!”

  “陵哥!”崔焕之拂袖。……”

  辰霜道:

  “当日长风坠落万丈悬崖,或许头部受损,万一忘却了身份,为有心之人所利用,也尤未可知啊!”

  “所剩无几。我说的话,他们即便不信服,也要敬我三分。

  “他会是萧长风?”辰霜讶异地望着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厅门外的司徒陵,万般不曾想到他竟主动请缨。

  来人另一只空荡荡的袖口在他俯身捡起军报之时,一齐垂落在地。你可知,只要出了城,便无人可保你,你被敌军当场射杀,都有可能!”

  崔焕之沉吟不语,而辰霜面沉如水,缓步向前,耳中传来外头金戈马嘶之声,凛声道:

  “我欲与其和谈,最为重要一事在于,今日我手下凝燕来报,之前退兵的祁郸军中有三支自北面折返,正向凉州方向而来。”辰霜方才已在心中盘桓了许久,将缘由娓娓道来:

  “斥候来报,玄军已在数日内取了方圆数座小城池,取其辎重粮草。……也就是,现在的叱炎?我又何尝不知这种可能何其微茫,可我又何尝不想那个少年尚在人世?”

  辰霜站直身,正色道:

  “我以为,既不守城,也不弃城。”

  闻言,崔焕之凤眸一眨,眼角微微翘起,望着眼前身姿如玉的女子,道:

  “你,还是想去见他。”

  不知是雨气侵袭,辰霜只觉眼中薄雾濛濛,世间万物在这一刻轮廓氤氲难辨。再攻下去,不过也是强弩之末,就算强取凉州,又能守得几时?他步履沉稳,将军报扔回案上,

  “清河公主身份贵重,不可再落入敌手。

  “正是。那人的相貌,与他毫无相似。

  崔焕之见她出神间满目茫然,不禁失笑,咳了几声,问道:

  “本帅来问问军师,方才众将之言,你可有听到?”

  他侃侃而谈,目中灼灼,恍若仍是那个名动京城的司徒家俊郎:

  “且,某也算在回鹘待过数年,通晓回鹘语,领过兵守过城,在玄军中亦有熟识。”

  他镶着金边的鹿皮锦靴一步一步走下,与厅前那双普通革靴对面而立。此次和谈,某自请前去。玄王叱炎自认为坐收渔翁之利,祁郸人当然也可为此计。你们难道都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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