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帝就是顺口一问，若没有的话，满朝文武里必然能挑出一个宜室宜家的闺秀，回头挑个机会指婚，也是一段君臣佳话。

　　这种突如其来听人大诉衷肠的经历，对皇帝而言着实新鲜。

第151章 真心

　　正月底， 师雁行收到京城包裹。

　　殿内安静无比，这一声来得又脆又响，莫说柴擒虎本人，就连一干内侍都懵了。

　　哪来的小师妹？

　　这些首饰大多精巧轻盈， 精致非凡，一看就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姑娘们戴的。”

　　几个内侍就在旁边装死。

　　自古官民有别，更何况皇家？

　　而最最难得的还是他有情， 她也并非无意。”

　　“小师妹？”

　　她是过来人， 回想柴擒虎自打认识女儿之后的种种言行，便知道那少年怕是动了心思。

　　簪体是翠玉的，细长长碧莹莹一条，延伸到簪头雕成一只小巧的莲蓬，温柔细腻，玲珑可爱。

　　什么我小师妹从小命苦，没了父亲，与寡母幼妹相依为命，寒冬酷暑沿街叫卖，历经种种磨难，仍难掩向学之心等等。

　　师雁行很喜欢，反过来一瞧，才发现在莲蓬底部刻着小小的“宫”字。”

　　柴擒虎看上去比他更有兴致，“是微臣的小师妹。

　　世上的人千千万， 却最难得一知心人。

　　便是位及人臣或富可敌国又如何？

　　哼，恃宠而骄！

　　两情相悦最好。

　　莲蓬和蜻蜓都活灵活现，乍一看好像真的是哪里的荷塘莲蓬上歇了一只蜻蜓，水意满满，夏日风情扑面而来。

　　眼见柴擒虎捂着后脑勺，满脸难以置信地抬头望过来，皇帝心满意足地收回手，一挑眉，来了扎心一问：“朕怎么听着像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皇帝下意识就去想裴远山的子女。

　　柴擒虎巴不得有人问，当场满脸放光，叽叽呱呱说起来。

　　他忽然有些手痒，抬手“啪”地拍了下。

　　里面有师门四位分别写的信，另有几样京城特有的小玩意儿，并数只分外精美的匣子。如今看他即便中了进士也并未动摇半分， 不禁感慨非常，又欣慰。

　　这位小柴大人生得灵秀俊俏，家境也好， 难得自己有出息， 还是同门师兄，彼此知根知底，倒是极好的对象。

　　他最小的姑娘不是前几年早嫁了吗？

　　“是微臣的师父之前暂居五公县时收的弟子，姓师，是个很好的姑娘……”

　　然后皇帝就被灌了满耳朵“我家小师妹”“我家小师妹”，活像夏日鸣蝉，滋儿哇滋儿哇，十分聒噪。

　　她顿时一怔，又去翻其他的，无一例外。有江南特色的蚕丝绒花、缠花， 沿海特色的螺钿珠贝， 西北闻名的玉料翡翠等，五光十色， 一时晃花人的眼。

　　多么有趣。

　　别人可能不清楚， 她却明白师雁行非常人，若日后果然成亲， 等闲男子如何配得上？”

　　柴擒虎：“……”

　　您咋能这样呢？

　　他的眼底闪着快乐的光，还有几分稚气的脸上满是憧憬，还有一些皇帝未曾经历过的，很纯粹的东西。

　　皇帝从座上站起来，倒背着手踱步到柴擒虎面前，忽轻笑一声，“你失态的时候还少吗？

　　江茴也明白了，说话都不顺畅了，“这，这是宫中的首饰！

　　这……陛下这是欺负孩子吗？”

　　柴擒虎：“……”

　　原本风风火火的少年瞬间涨了个大红脸，复又埋下头去，官袍下几根手指头抠着地砖，露出来的两只耳朵都像充了血。人家姑娘知道吗？

　　说了半日，柴擒虎才回过神来，请罪道：“微臣失态了，还忘陛下恕罪。

　　江茴啧啧称奇， “搜罗这么些可不容易。

　　打开一瞧，里面摆满了各色珠花首饰， 都用绸布条固定着以防磕碰。

　　饶是上辈子师雁行见惯好东西， 也不禁有片刻失神。

　　皇帝居高临下，俯视着那颗隐隐透出不服气的圆滚滚的后脑勺，唔，有点像下面供上来的毛桃。

　　攒丝首饰卖弄工艺和设计，从不以分量突出，入手轻盈，戴起来也不累人。

　　在习惯了聒噪之后，他便换了个姿势，当故事听起来，却也有趣。

　　皇室中人从不论情爱，他是，下头的皇子皇女们也是。也未必能心意相通。

　　众人用的东西大致分三类，一类是寻常随处可见的普通百姓用品，品质参差不齐。

　　师雁行随手挑了一支攒丝嵌宝蜻蜓簪子出来仔细打量。”

　　柴擒虎：“……”

　　多吗？

　　可没想到还真问准了，一时也来了兴致。”

　　她早该猜到的，这样精巧的手艺本就不像是民间流传的。

　　莲蓬底部打了细孔，上面趴着一只攒金丝拧起来的蜻蜓，翅膀和腹部嵌着磨成薄片的螺钿，眼睛上点着细小的红宝石，随着角度变幻光彩夺目。

　　良久，他闷闷道：“微臣不敢说……”

　　皇帝一怔，继而放声大笑，“好小子，你也有不敢的时候！

　　若换了旁人，谁听这些混账话！

　　“哦，是哪家的闺秀？

　　心道您还知道失态啊？

　　之前柴擒虎不是没送过东西， 但却从未有这般贵重精巧之物，倒不大像是他自己的手笔。

　　可眼前这个小子却不管那些，心心念念想着的，竟是个做小买卖的孤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