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赵嬷嬷就领着一个四十出头的妇人来了,身后还跟着四个穿着一色青蓝色宫装的宫女。
这一夜,她睡得很浅,不停地做梦。
萧鸾飞明艳的脸庞低垂,上方的屋檐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衬得她神情暗淡。
萧烨喊着“雪球”,赶紧屁颠屁颠地去抓猫。
只要她自己有主心骨,将来也必然能过得好。
她每天鸡鸣而起,斋戒沐浴,在小书房内抄着《心经》,每日茹素。”
殷氏对这个长女视若珍宝,自小都不曾疾言厉色地训斥她,可此时此刻,她看着萧鸾飞的表情难掩失望,语气也变得异常的严厉。
“娘,是我错了。
那一指宽的紫色抹额镶着两条金边,上面绣着精致的忍冬纹,中央还缝了一颗莹润的珍珠。”
殷氏招手让赵嬷嬷去请李老大夫过府,接着又吩咐大丫鬟道:“璎珞,你去一趟崔姨娘那边,跟她说,既然身子不适,就好好在她自己的屋里待着,闲来无事就多抄抄佛经,别出来走动了,免得惊忧了府中的姑娘们。
梦中她仿佛又回到了前世,她身世的秘密被揭开……
从此,她变得一无所有!”
这若换作从前,崔姨娘这样一哭,一说,原主肯定会心疼,会说她去找夫人问问的。”萧鸾飞略带忐忑地看着殷氏,将那叠绢纸与抹额亲手交到了殷氏手里。
幸好,这孩子长大了,如今自己也能看明白了。
三遍《心经》抄得端端正正,一丝不苟,字迹柔美清丽,这一手很漂亮的簪花小楷,任何人都挑不出错处。!
第25章 她,绝不能像上一世那样了。您也不会为此操心了。”殷氏不由笑了,笑容柔化了她雍容的眉眼。
赵嬷嬷与璎珞纷纷应命,退了出去。”
“燕儿,你的亲事是大事,夫人怎么也不该因为厌了姨娘就不管你了,无论如何,你也叫了她十几年的母亲。
她停顿了一下,终究乖乖地福身应道:“娘,我先回去了。”
萧鸾飞点点头,又朝西暖阁方向望了一眼,这才离开了正院。
母女俩自是没有隔夜仇,本也没必要为了崔姨娘伤了母女的情分。
两个丫头才刚及笄,正值芳华,本该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
殷氏当即吩咐赵嬷嬷去把人领到了正院。”
“是我不对,关心则乱,以为二妹妹也是想和崔姨娘和好的……”
殷氏轻轻地叹了口气,谆谆教诲道:“鸾儿,“你是长姐,关怀你二妹妹是对的,可关怀也要你二妹妹接受,自以为是的好,对于对方而言,也许是伤害。
两人相视一笑,带了点无言的默契,又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昵与熟稔。”殷氏罕见地对着萧鸾飞板起了脸,“这几天也别出门了。
接下来的日子,萧鸾飞就安安静静地待在屋里,闭门不出。
皇后命亲信来传口谕自然是不能轻慢的,殷氏与萧鸾飞全都整了整衣装,又再换了更适合待客的首饰,这才去堂屋迎客。
“夫人,大姑娘,”赵嬷嬷笑眯眯地禀道,“宫里的郑姑姑来了,说是替皇后娘娘传口谕给夫人和大姑娘。”
“鸾儿,你明白吗?”
他的手一个没抓紧,怀里的小白猫就从他怀中跳了出来。
可女儿这一次确实错了……
殷氏正容道:“鸾儿,你可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萧鸾飞的眼睫颤了颤,低声说道:“是我急躁了。
“娘……”萧鸾飞想说什么,却见殷氏抬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言下之意,就是禁了足。
“大姐姐,”萧烨唤了一声,道,“你的帕子掉了。
只是问。”
“你要记住,为人处世,切不可听信一人的片面之言,偏听偏信。
单纯的问。
不可以。
萧燕飞看着活泼的萧烨,唇角一弯,温温柔柔地说道:“母亲,姨娘说她病了,方才又吹了这么久的冷风,还得劳烦母亲给她请个大夫看看。
她成了被人指指点点的对象,成了旁人茶余饭后的笑料,再也无法在京城、在侯府立足……
半夜时,萧鸾飞满头大汗地抱着锦被坐起,惊醒了。
萧燕飞坚定地点点头:“好!
“摆膳吧。
半个时辰后,用完了晚膳的萧燕飞就率先告退了。”
因为多了两位姑娘与殷氏、萧烨一起用膳,今天的晚膳尤其丰盛,足足五菜一汤一羹,还有两碟点心以及一盘水果拼盘,摆了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
萧鸾飞的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那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深深地柔嫩的掌心中,呼吸急促。
萧鸾飞魂不守舍地返回了她的院子。
“好孩子。”
顿了顿后,赵嬷嬷又道:“大姑娘,您先回去吧,老奴会好好劝劝夫人的。”
她相信自己的眼睛,夫人更值得信任。
缓过神后,萧鸾飞干脆下了床,铺纸、研墨,坐在书案前,全神贯注地抄写起《心经》来。”
殷氏把萧鸾飞拉到了身边坐下,温柔地揽着女儿纤细的肩膀。”
“哎,都是姨娘连累了你啊!
夕阳彻底落下,天色昏暗,府内各处已经点起了一盏盏灯笼,宛如点点萤火在夜色中闪烁着。
萧燕飞一直盯着殷氏的眼睛,她的目光清正泰然,看着自己时,不曾有片刻的躲避、犹豫与心虚。”
“您和爹爹为了二妹妹的亲事,好些日子都没说过话了。
宫里竟然突然来人了?
殷氏看着抹额与那叠抄好的《心经》,心下一暖,端庄的眉眼也柔和了一分。
她也就真来问了。
让乳娘带着萧烨回屋后,西暖阁内又只余下了殷氏与萧鸾飞母女。
她,绝不能再像上一世那样了!
萧燕飞如崔姨娘所愿这么说了。
她低声道:“嬷嬷,我看着爹娘不睦,心中实在忐忑。
相比较之下,她在那个口口声声喊她“心肝宝贝”的崔姨娘眼中,却看不到一点真心。在那个梦中,当原主被除族时,崔姨娘在笑;当原主被逐出侯府后,崔姨娘也从不曾对原主伸出援手。
阵阵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地回响在内室中。”
“那天我在荣和堂遇上崔姨娘,她的模样瞧着实在可怜。”
若非三少爷随口提及,赵嬷嬷怎么也没想到崔姨娘竟然是大姑娘特意叫来这边等着二姑娘的。
赵嬷嬷自小看着萧鸾飞长大的,自是偏爱她的,忙柔声劝道:“大姑娘,您不用多想,这崔姨娘的心思重着呢,您还小,经的事少,看不明白。
她这一笑,弯弯的眸子里光华流转,清丽的五官如天边晚霞般,光彩照人。!”
“我想着,只要她们母女和好,无论那桩亲事成与不成,让崔姨娘自个儿和二妹妹说。”
“今天你在娘家,还有娘亲帮你收拾残局,等你将来嫁了人后,夫家的那些人可不会像娘家人那般怜惜你。
“鸾飞,你回去吧。
赵嬷嬷亲自送萧鸾飞出去,走到堂屋时,她才轻声道:“大姑娘,您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赵嬷嬷进来时,恰好看到了这一幕,心下不由释然。”
“我就答应了。她说,二妹妹许久没有理她了,求我让二妹妹与她见一见。”
她说得点到即止,并不想让那等腌臜事污了两个小姑娘的耳朵。
她一直心疼燕飞这孩子。
对于与她骨血相连的女儿,殷氏又怎么可能真狠得下心,心里自然也是心疼女儿的。
夜风习习,拂在人脸上夹着一丝丝寒意,吹乱了她鬓角的发丝。”
“而且,二妹妹有些变了,如今对着崔姨娘不闻不问,我是生怕……”
萧鸾飞欲言又止,形容间难掩忧色。
虽然萧鸾飞说得隐晦,但赵嬷嬷听明白了:大姑娘是觉得二姑娘的性子多少太过凉薄,生怕夫人付出真心,到头来却会吃亏。”殷氏又喊着萧烨,“烨哥儿,快放下雪球,该用膳了。
小奶猫三两下就跳到了窗槛上,“喵喵喵”地连叫了好几声,直把枝头停着的那对喜鹊惊飞。
足足抄了三天的经,四月初五,闭门思过的萧鸾飞才第一次走出了屋,拿着刚抄好的《心经》和她亲手给殷氏做的一道抹额去了正院。”
萧燕飞粲然一笑,笃定地说道。
屋里的气氛又舒缓了起来,黄昏的晚风带着馥郁的芳香徐徐地拂了进来,几片残花落在窗槛上,茶几上……萧鸾飞的手背上。”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长翘浓密的眼睫垂下,掩住眸底的情绪。
萧鸾飞静静地凝望着殷氏与萧燕飞,眸色一点点地变得幽深起来,深不见底,似要把周围的光芒全都吸进去般。
“娘……”萧鸾飞伸手捏住了殷氏的袖口,像年幼时那般撒娇地晃了晃,眸子里黯淡无光。
她心情烦躁,平日里睡前都会翻几页书,可今晚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躺下去后,辗转反侧,久久难眠。
殷氏的眉宇间浮现一抹浅浅的笑意,委婉道:“燕飞,你的亲事,母亲会给你好好挑的。
至于到底怎么做——
“我听母亲的。”
原本温馨的气氛被打破,母女俩惊讶地面面相看。”
殷氏低低一笑:“是该赶紧请个大夫,也免得小病拖成了大病。
萧鸾飞浑然不觉,怔怔地看着萧燕飞,片刻后,又慢慢地转头去看殷氏。”
“老奴瞧着二姑娘如今似乎是开窍了,明白好歹了,哎,也是崔姨娘太过狠心。
萧鸾飞的指甲掐进了柔软的指腹,留下一个个月牙形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