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荡魔大圣

第283/298章

  娃娃们很懵,不知道他说的贼寇是什么。

  皂角很震惊,问他们为什么要砸他的道观。

  他每天都在长个,慢慢地从孩童长成了少年,从少年长成了青年。

  皂角一直很听话,好好看家,没让烛火烧了庙观。

  这不是廿七的错。你不能毁掉这个东西。

  皂角也似乎知道他们要说什么。

  忽然就凶悍了起来。

  带着这两个遗憾,这封遗书到此结束,后面不再有添加的内容。

  有一天,他在山里救了一群娃娃。

  他给自己刻好了墓碑,打好了木棺,挖好了坑,随时准备躺进去。

  皂角很想提前知道自己的道号到底是什么。”

  “阮卿,你的计划要想成功,这个信不能留。

  他时时刻刻准备着,准备迎接随老迈而来的死亡。

  他其实是知道的,以前村人也说几嘴。

  娃娃们听懂了,露出了和村人们一样的微妙神情,一样的欲言又止。

  当他意识到,他可能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写下了这封遗书,交待了师父师祖师兄们为什么下山,下山去干什么。

  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出过山。

  他哭痛快了,站起来抹干眼泪,带着娃娃们出了山,把他们送到了外面。

  因为他,根本不属于这个时空!

  终于肯面对,师父、师祖、师伯、师叔、老吴和师兄们,其实再也不会回来了的这件事。

  但大家要出山平寇,老吴把砍柴的斧子磨得锋利无比,插在了腰间,要一起去。

  皂角不关心什么解放不解放。

  皂角从记事起,老吴就已经在观里了。

  偶尔出山,带些野物去换油盐。所以当他还活着的时候,隔一段时间就添几笔,记录一下自己还活着。

  这信里记录的是什么?但老吴不肯走,就想留在观里。就算只有他一个人,野人观也要好好的,谁也不能砸。

  师祖说,他心中有道,穿不穿道袍、梳不梳道髻,有什么重要的呢?

  好像日记。

  娃娃们明白了,他们说:早平了啊,都早解放了。把戴红袖标的娃娃们吓坏了。

  总之大家一起下山,只留皂角看家。但他不爱听,也不想听,转身回山里了。自己的衣服早就不能穿了,好在箱子里还有大家留下的衣服,十几个人的衣服,省着点穿,还够他穿很多年的。

  村人说只有他一个人了,问他为什么不出山生活。

  他问他们进山来做什么。

  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不接受他的道观,要砸。老吴看着慈眉善目的,晒太阳的时候打盹还流口水,怎么看都不像江洋大盗。

  木箱里洒了药粉和石灰,防潮,防虫鼠。

  二是,遗憾不知道师父给他预备的道号到底是什么,好听不好听。

  平常的时候,他把这封遗书用油毡布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放进木箱里。但师父很坏,不肯提前告诉他,嘱咐他好好做功课等他回来检查。

  盛世隐居山林,乱世下山平寇。

  廿七不能理解阮卿为什么哭成这样。

  这是师祖的原话。

  阮卿猛一个激灵,一把抓住廿七的胳膊:“不行!这个必须要让人看到!

  那就不搭理外面的世界就行了。

  他自己收拾菜地和庄稼,自己做饭,自己洒扫,自己背经文做功课。

  但这次,他终于问了:山外的贼寇平了吗?

  山中不知岁月,不知不觉他的身体就佝偻了起来,力气也没有那么大了。他可能真的曾经是江洋大盗。师兄们常拿老吴从前的事吓唬他,皂角一直不信。

  皂角从来不肯听那些人说,其实是因为他知道他们要说什么,他只是不想听。

  村人们的神情很微妙,好像想说什么。

  他没有皈依,但每天也跟着大家做早晚课,诵经、劳动。

  木箱就搁在三清殿的香案上。他不爱听,每次他们要说什么,他都急急地转身就回山里了。

  阮卿看着廿七的眼睛里流露出困惑,忽然醍醐灌顶,明白了。”

  廿七露出了不能理解的眼神。

  他们给他解释了一通。

  他只有两个遗憾:

  一是,大家下山之后,他其实还是偷懒了,没有好好练字,所以字写得很丑。

  小心烛火,别把庙观给烧了,师父说,等回来再考你,道号我都给你想好了。不能说我们旧了就要砸我们的观。

  要不然师父、师祖他们回来,考试又通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道号啊。

  他自己种粮种菜,他自己用花生榨油,用兽血解决缺盐的问题。必须!

  从来不敢偷懒。

  总之就是,外面的世界改天换地,和以前不一样了。

  中年人坐在地上捶地嚎啕,哭得眼泪鼻涕的,像个孩子。

  廿七解释:“这信里很多地方都看得出来他是一个人生活在这里的,那我又是谁,我从哪来?

  皂角才觉得,师兄们说的可能是真的。

  师祖困了老吴几年,观察他真的改过自新了,便还他自由,允许他离开。他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不懂?

  他说得看好家啊,要不然师父师祖师兄们回来揍他怎么办。不重要。

  阮卿也不能理解他,他怎么能这么冷漠,这么无动于衷,甚至冷酷得想要毁掉这封信。

  他们道人不在乎世人供奉不供奉香火,但你们不能欺负人。

  他自言自语:我师父他们下山平寇去了,既然平了,怎么还不回来呢?

  他看完遗书沉吟了一下,便说:“这个不能留。”

  不能留的意思是要毁掉吗?

  可他也不是写完这封遗书马上就死了。”

  阮卿不明白他的意思,懵懵地看着他。他们说,听说山里有个道观,他们来砸道观来了。

  他说:渡海而来,野心勃勃,丧心病狂,想要蛇吞象的海外岛国之人。是野人观的传承,是道长们的精魂!

  他们穿着绿色的衣服,胳膊上套着一个红布圈。那不行。

  娃娃们面面相觑,最后,弱弱地说,道观寺庙,都是封建迷信,属于四旧,现在要破四旧。

  这一次,他看着这些年轻稚嫩的娃娃,自言自语完,忽然流下了眼泪。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