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烁依然看着浅笑盈盈的萧燕飞，左耳根发热，一手紧紧地抓着他手里的那把牛角弓。
无论是父亲，还是武师傅都说他有天赋，但是他一次都没有在百步外射中过靶子的红心。
弓已经拉满，弦已经绷紧，箭在弦上。
他面向着箭靶，很快开始搭箭，拉弓，动作明显比萧烨更娴熟，流畅，只一眨眼，他手中的那支箭已经如流星般射出。
“他们说，我琴棋书画女红，样样不精。”
“这家铺子是京城最好的制弓铺子了，这把弓足足等了两个月才制好！
他僵硬地摇了下头。
萧烁如玉石般皎洁隽秀的脸庞上，唇角扬起，瞳仁里的温度却是凉的，清瘦稚嫩的少年宛如一尊风中的冰雕。”
萧烁就接过了萧烨递来的那支箭，一边慢条斯理地又去搭箭，一边扭头看向了萧燕飞。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唤萧烁为二弟，无论她的笑容，还是她的神态，哪哪都是温柔的模样，和萧烁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一箭红心。
萧烁凝眸看着萧燕飞，眼底又冷了三分，少年清澈的声音依然温和：“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要伤……”
说话间，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把竹弓被萧燕飞拉满，弓开如秋月行天，下一瞬，那支羽箭已然飞射而出，射在了靶心上。”
还不等萧燕飞应下，萧烨就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袖，往侯府东路的演武场走去。”
萧烨笑得乐不可支：“二姐姐，我们一起去演武场试弓吧。
萧烁：“……”
萧烁微微睁大眼，一瞬不瞬地望着靶心那支微微颤动的羽箭。”
“二弟，你说呢？”
“你有眼睛，就用眼睛去看，不然，留着这眼睛有什么用呢？
她用帕子轻轻地擦拭着弓身，动作慢条斯理，连名带姓地唤着萧烁的名字：“萧烁，府里是不是还说，我什么也不会，但是姨娘不嫌弃我，把我捧在手心，嘘寒问暖，连你这个二少爷都比不上？
才走出几步，后方又响起萧烨激动亢奋的欢呼声：“射中了！
记忆中，原主天资聪颖，哪怕因为崔姨娘时不时地缺课，学得断断续续，功课依然极好，只是后来原主被崔姨娘送去了冀州的庄子，这才彻底把这些都搁置了。”
不听萧烨言，吃亏在眼前！”
羽箭离弦而出，射中了正前方这道五十步的靶子，震得靶子簌簌作响。”
“厉害！
萧燕飞慢悠悠地又从箭筒里执起一支羽箭，在指间随意地转了转，又把箭搭在弓上。
演武场内，静悄悄的，西侧摆着两个兵器架，插着刀剑、红缨枪、长戟、流星锤等武器，北面则是一排整齐的箭靶子，周围只有一个看守这里的小厮。”
这一句是质问，也带着威胁的气息。
他也从箭筒里取了一支羽箭，走到了萧烨的身边。
他们说得统统不对。
小小的少年依然笑容清浅，给人一种月白风清之感。
似在问他，你觉得我会不会，敢不敢呢？
“漂亮！
心底暗潮汹涌，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
“啪啪啪！
“……姨娘的心。”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萧燕飞骤然将弓弦拉满，回过头，似是不经意地把箭尖对准了萧烁，就像是刚才萧烁那般。”
说话间，萧燕飞自箭筒里抽了一支羽箭，随手转了转，搭在了弓上。”萧烁低笑了一声，笃定地说道，“他们说，你胆子小，要不是姨娘……”
话没说完，就见前方的那支箭毫无预警地离弦而出，朝他直射而来。”
萧烨再次热烈地鼓掌，只拍得柔嫩的掌心都红了：“二姐姐可厉害了，才不是什么都不会！”
小萧烨背着手，在一旁唏嘘地摇头，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他们说，侯府女儿个个会骑射马球，唯有我懦弱无能，每天只会哭哭啼啼，怨天尤人。
萧烁：“……”
萧燕飞拖长语调，慢慢地又问了一遍：“萧烁，你说，他们说得对吗？”
“他们说，我除了这张脸，一无是处！
“铮！
他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动作姿势都像模像样，有了几分飒爽之气，一看就学了一段时日了。”
“姨娘自小疼爱姐姐，对姐姐的事最是上心，你为何要伤姨娘的心，让姨娘日日为你伤心伤神？
就仿佛他珍藏已久的一幅画忽然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迎上萧烨的笑眼，萧燕飞抬手与小家伙击掌，赞道：“棒！”
萧烁唇角轻轻扬起，含着润透的笑意，瞳色极深：“府里上下都这么说。”
萧烨又热烈地鼓起掌来，翘首望着那支射在香樟树上的羽箭，小脸红扑扑的，骄傲地说道：“二哥，我就说二姐很厉害的！”
萧烨的大眼睛亮晶晶的，二姐还会医术，厉害到救过他的命。
要是说，第一箭正中靶心是运气的话，那么第二箭、第三箭……连续三箭正中靶心，那就是绝对的实力。
萧燕飞又笑了笑：“乖。
一路上，萧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二姐姐，我告诉你，我这把弓可好了，是娘请制弓的师傅按照我的体型专门定制的。
她说出来的话、她的行为，却令人害怕，令人觉得陌生。
那冰冷的箭极速地擦着他的头发丝飞过，左脸感受到了一股被风刃刮过的痛意。”
“你看，这弓身是牛角，弦是犀牛筋。
这一箭射中了百步外的箭靶，箭尖擦着红心的边缘。
萧烁慢慢地扭过头，再次看向了萧燕飞，背光下，俊美中犹带稚气的五官有些模糊，一双漆黑的眼眸显得尤为深沉，徐徐地又问了一遍：
“你，为什么最近都不理姨娘？
“你说，他们说得对不对？
不对。
那么，姨娘知道吗？”
少女在笑，笑容很温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第二箭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抬手指了指萧烁的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箭如闪电般从萧燕飞手中的弓弦上射出，再一次射中了箭靶的红心。
这个念头在心头浮现，萧烁转过了身，大步流星地往演武场外走去。
“嗖！
第42章
小萧烨来回看着萧燕飞和萧烁，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羽箭精准地射在了后方香樟树的树枝上。
但骑马也好，射箭也罢，都是靠身体记忆的，学会就不会忘记，她只是前些天私下里多多练习了几次就找回了手感。
萧燕飞笑道：“你这阖府寄予希望的二少爷，原来连我这个什么都不会的人也不如啊。
今天以前，他是真的以为他的亲姐姐一无是处，府中的所有人也都是这么说的。二姐姐，你又射中了，你太厉害了！”
他一手拉萧烁，一手拉萧燕飞，带着两人来到了百步的位置，又取了支箭递给萧烁：“二哥，你来！”
萧燕飞安抚地摸了摸小家伙柔软的发顶，看着正前方仅仅比她矮了半个头的萧烁，重复着他的话道：“姨娘自小疼爱我，对我的事最是上心……”
“谁告诉你的？”萧烁的最后四个字一下子弱了下去，话尾被风吹散，只听到那支正中靶心的羽箭在风中发出了微颤声。”
萧烨两眼发光，抬手轻轻地拉了下弓弦，弓弦震动不已，发出嗡鸣的声响。”
“姨娘偷偷哭了。
“二姐姐，”萧烁斯文地浅浅一笑，眼眸漆黑，似是无意地，手中的那支箭的箭尖对准了萧燕飞，“你为什么最近都不理姨娘？”萧烨毫不吝啬地鼓掌，对着萧燕飞道，“二姐姐，二哥可厉害了，他现在已经能射中一百步了！
萧烁就静静地跟在姐弟俩的身后，不近不远地保持了三四步的距离，仿佛一道安静的影子。
小家伙蹙了蹙眉头，往前迈开了一步，双臂张开，护卫性地挡在了萧燕飞跟前，质问道：
“二哥，你做什么？”
“姨娘待你的好，府里上下都知道。
弓箭是量身定制的，所以他的这把弓比萧烨的大一些，又比成年人用的弓小上了一号，抓在少年的手里恰到好处。
羽箭“咻”地离弦，比上一箭更快，也更锐利，带起一种明显的破空声。
萧烨满足了，又乐滋滋地转头招呼不远处的萧烁道：“二哥，你也来试试你的弓啊。”
“我才学了三个月呢，连武师傅都夸我有天分！
萧燕飞从兵器架拿了一张竹弓，这张弓是供府中的女眷使的，比男子用的一石弓更轻巧，也更秀气一点。
“中了！
这可是他们之间的小秘密！
他似乎从来没认识过他的亲姐姐。
姐弟三人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演武场。
“我什么也不会？
萧烁：“……”
这会儿，他的眼睛都痛了。
萧燕飞嫣然一笑，眉眼弯弯，肤光胜雪，凝视着萧烁的乌眸专注而又明亮。
于五十步外，正中靶子的红心。”萧燕飞很配合地热烈鼓掌。”
萧烨取了一支羽箭，拿着弓箭走到了某道五十步的靶子前，就开始搭箭、拉弓、瞄准，接着就放箭。”
“好。”
上回姨娘病时，二姐惹了父亲不快，父亲差点想罚二姐去跪祠堂，还是姨娘在父亲跟前为二姐百般求情，这也是他亲耳听到的。”萧燕飞笑问。
“二姐姐，快看我，快看我！
树枝“簌簌”地摇晃着，洒下一大片落叶，纷纷扬扬地从半空中洒落下来，随风起舞……
其中一片香樟叶被风恰好吹到了萧烁的头上。
萧烁唇角的笑意僵了僵，小小的少年终究尚且青涩，掩不住眼底的郁色，硬声道：“巧合而已。
萧烁凝望着那三支正中靶心的羽箭，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瞳色漆黑。”萧燕飞动作潇洒地拉起了弓弦。”
萧烁闻言不由驻足，扭头望去。”
原主自小也是学过骑射的。
她是真的觉得萧烨厉害，这孩子还不满七岁呢，她这个年纪时还在幼儿园玩呢。
这一箭虽然没有中红心，但相距只差一寸了。”
萧烁慢慢地将弓弦一点点地拉满，被拉开的弓弦发出“呲”的细微声响，那箭尖依然对着萧燕飞，再最后拉紧弓弦的那一瞬，猛地转身，同时放箭。”萧烁微微一笑，笑容令人如沐春风，俊美的少年只是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幅画。
“你不敢。
靶子上，三支羽箭皆是正中红心，唯有之前他射的那支箭险险地擦着红心的边缘，相形逊色。！
“……”萧烁瞳仁收缩。”萧烨乐坏了，拿着小弓在原地蹦了蹦，得意洋洋地自夸道，“我能干吧？
“啪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