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县城里的日子吗？”
“到了，你们就住这屋。
原来，早先田顷确实曾与一女子指腹为婚，两边乃世交，也算门当户对，只是因为做生意的关系不在同一个地方，田顷那女子从未见过。
也不知怎么调的味儿，酸酸辣辣极开胃，几口下去，脑门就细细密密憋出来一层薄汗，好像把白日间赶路的疲乏都撵出来了似的，非常过瘾。
真是妥妥的八千里路云和月了。
想完成这个计划，田顷就要从五公县出发，先走将近三千里回去看爹娘，完了之后再走将近三千五百里去京城参加会试！
这石榴熟得极好，石榴籽颗颗饱满，丰沛的汁水将薄膜顶得锃亮， 鸽血宝石似的艳丽。
“好亮堂，哟，还有那么好的箱子和帘子，都给我们使吗？
田顷听罢，心动不已，才要说话，却见柴擒虎又朝师雁行挤眉动眼道：“前儿伯父伯母来家书了，只怕要叫二师兄回家相亲呢！
“放着甜石榴不吃，去吃酸的……”
宫夫人很喜欢吃甜石榴，下头的人每天都会用洗净的纱布拧出两盏石榴汁子来。
对了，咱们这儿每年都有员工体检，掌柜的掏腰包，可好了，日子久了你们就知道了。
这会儿冷不丁听人说要走， 一时半刻间，竟有些回不过弯儿来。
“那，那咱们吃完了，掌柜的和太太她们吃什么？
外面师兄妹三人围坐剥石榴， 却听柴擒虎忽道：“小师妹， 中秋后我就要走了，有什么想要的没有？
后来田顷中了秀才，外面不少人帮忙说起终身大事，田家便主动联系了对方，想趁着这会儿的喜事先把名分定下来。
“掌柜的和太太、二姑娘不在这里吃，”郭苗笑道，“掌柜的今儿带人在外头谈生意呢，且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各自都有的洗漱铜盆、手巾，衣箱衣柜，床四周拉帘子，中间还隔着那么大空地儿呢，就跟小单间差不多了。”
他比前头两位师兄更能折腾，深知水土不服的苦。
乖乖，就这么个疙瘩汤里面也放油诶！
如今有了大宅院，空屋子也多，除了胡三娘子和郭苗等人是二人间四人间，余者小丫头们都是六人间，八人间。
她们全部的思维都被喷香硕大的猪油渣包子给占据了！”
胡三娘子、李金梅、姚芳、郭苗等人资历最深，地位也高，连带几位护院，要么随师雁行住东跨院，要么随江茴住正院厢房，是不在倒座房住的。！”
农家院落大多逼仄，家口又多，还饲养家禽家畜，好屋子平时都是长辈住的，这些没成家的孩子们都挤在一个炕上，难免脏乱。”
去年就没在家过年，今年再不回就说不过去了。
“嘿嘿……”
田顷觉得这俩人简直有毛病，自己掰开个甜石榴吧嗒吧嗒嚼。又香又烂，直糊嘴！
正好中秋陪师父， 结束后天也凉了，先去爹妈那边陪着过了年尽孝， 转过年来再回原籍乡试， 两不担误。
“早晚饭都在家里吃，这会儿不知道你们分到哪儿，午饭都在店里……对了，早上要做操的，别太贪睡。家里的饭都是咱们轮流做的，相互点评。”
旁边几个小孩儿就笑，“掌柜的人可好了，才不计较这点，以后咱们多干活，挣回来就是了！”郭苗推开门，指着靠窗的位置说，“那边是作坊那边做活的，人都极好的，要不了几天，你们就能混熟了。
柴擒虎失笑， 顺手把剥好的一碗石榴籽推过去，“明年八月乡试， 我要回去应试了。
师雁行一下子就愣了， 嘴不经脑子， “去哪儿呀？
亲眼见了这场景，胡三娘子不禁又是难过，又是高兴。
所以虽然是后年二月的会试，田顷还真就得从今年中秋后就出发，能顺利完成就算不错了。”
明年八月乡试的话，再一转年二月就是会试了，田顷也能考。走，咱们吃饭去！”师雁行咂巴着嘴道，“那二师兄也要走吗？”
那小姑娘原本听家中长辈一直立夸“长得极好”“一看就是有福之人”，况且如今又中了秀才，所以那小姑娘也是满心欢喜，无限期待。
其实她一早就有个疑问：
田顷刚来五公县时，虚岁就已经二十一了，况且他身家巨富又有了功名，按理说这个时候的人们早该成了亲才是，可他竟连个未婚妻都没有。
师雁行好像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机械的抓着石榴籽往嘴里塞， 结果就被酸得一激灵，眼睛都睁不开了。”
两个郭张村来的姑娘小声问：“我们才来，一点活都没干呢，也有饭吃？”
天气渐渐热起来，大家胃口都一般，晚饭吃的比较简单，是酱胡瓜、油焖辣椒、凉拌豆腐皮、红方豆腐乳等几样下粥小酱菜，配酸辣蛋花疙瘩汤，还有几大锅包子，管饱。
师雁行一想都替田顷痛苦。”
这个问题一出来，众人就都笑了。
她本是就着话一问，也没想追究人家隐私，不料田顷略一迟疑，还真就把往事说了。
天爷咧，就这么好的面，竟然还包油渣包子……
看她们三口两口吃掉一只大包子，那小胖妮儿又主动帮忙夹过来几只，还挺得意的问：“好吃吧？
饭后裴远山去书房找给她的书，谁知竟没找到， 又喊宫夫人去里屋帮忙。
难过的是自己不曾遇到这种好事，以至于一前半生孤苦飘零，饱尝艰辛。
看看这窗明几净的，还包吃包住，这哪是来干活啊，别是享福来了吧？
“真好吃，再给我一个……”
第123章 射箭
中秋节前两天， 师雁行又去县学探望裴远山等人。
如果田顷真的先回家探望父母，届时身心放松，必然要大病一场，只怕就没那个精力再往京城赶了。”
新来的小姐妹面面相觑，总觉得简直跟做梦似的。”
师雁行听出话里有话，就问是怎么回事。且吃你的吧！
待收拾齐整，差不多就是晚饭时间了，两个姑娘一路上午饭都没正经吃，这会儿早饿得肚子咕咕叫。
“休要再提这话。
待到会试一了，若有幸中了，自然一封家书告知父母，也叫他们知道你有了好结果；若不中，好歹还有三年功夫，再慢慢回家不迟。
可眼见着别的小姑娘有大好的前程，她也就跟着高兴起来。！
“自古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此乃人生二喜，双喜临门实为上上之喜啊！
看着她们，郭苗就想起曾经的自己，既骄傲又激动。
那面皮也是好面粉做的，干嚼都香！掌柜的说这叫相互促进……”
后面的胖妮说了啥，郭张村姐妹没听见，压根顾不上听。
只是此事关乎别人隐私，师雁行本人也是晚婚晚育的倡导者，所以就一直没往心里去。”两个姑娘面面相觑，只觉得这些词汇怎么这么稀罕？
因她最近事务繁忙，往这边来的少了，便特意腾出空来留下吃饭。”
两个姑娘听得心花怒放，进去一看就高兴坏了。
裴远山啥样的都不爱吃。
真好啊！
而村里的老人们一看姑娘们铁定有出路，必然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作践女娃。
郭苗笑道：“都认识了吧？
两个姑娘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们天天吃这个呀？
表面一层金灿灿的油花，圆头圆脑小精怪似的，在橙红色的夕阳照耀下闪闪发亮。
旁边一个小胖妞儿就道：“这算什么，隔三差五还炖大猪头呢！
妈呀，这也太酸了吧？
“你不懂！
“做操？太太和二姑娘在后头正房吃，你操的什么心？
柴擒虎哈哈大笑，也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把，然后俩人一起流哈喇子。”
这不过年的饭吗？
伴着热气一股浓香涌出来，油汪汪亮闪闪，简直香死个人。
正犹豫呢，忽见几个小姑娘手拉手回来，见她们干坐着，先是一愣，然后就笑了。
两个姑娘到了之后，由郭苗带着登了记，领了当季的衣裳和梳头的家伙，一边往前面倒座房走一边说规矩。
“你们就是才来的那两位姐姐吧？
这样长途跋涉，不得休整，别闹出病来，反倒叫伯父伯母担心。
“就是早起跟着活动活动手脚，发发汗，活活气血，身子骨好了，不生病的。
可到底初来乍到寸功未建，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以后都是同事了，好好相处，都别傻站着了，吃饭去。
那包子一个就有□□头那么大，褶皱里都冒出油来，滋润润的诱人。
如今村里大家伙都挣钱了，隔三差五也能见到油星儿，可也没见谁家舍得给长工们这样的伙食。
再吃大包子。
当天晚上，俩人又香又撑，躺床上翻来覆去半天没睡着，一打嗝都是油汪汪的香，做梦都在抱着包子啃。”
走？
掰开一看，好家伙，猪油渣萝卜干馅儿的！
依我说，倒不如先去京城会试，此去不过七、八百里，时间宽裕也好从容应对。
新院子走的是地龙，不盘炕，各处用的都是小木床。
柴擒虎拍着田顷的肩膀道：“好男儿志在四方，你何必急在这一时？
因屋子宽敞，每间分东西屋，八个人住也绰绰有余。
好像确实有点太酸了哈，口水都止不住。”
两人正迟疑，郭苗出现了，众人纷纷问好。
一口咬到猪油渣，啵唧就是一包油，浸透了旁边的面皮和萝卜条，格外滋润。”
两人吞了口唾沫，学着别人的样子，先喝几口蛋花疙瘩汤润喉。
“走吧，”田顷想了下，“我虽不必回原籍，可不顺路，也有点想家，还想空出些日子来陪陪大师兄……”
他爹娘还在川蜀一带，而会试则要去京城，五公县则在东边偏北，距离京城反而不太远。
啊，这该死的原始交通年代。”
田顷涨了个大红脸，难得有点窘迫。回头打发人给你捎来。”
大家在一起说说笑笑大半年，冬天一起打雪仗， 夏天一起出城游湖， 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这种生活。
这么一代传一代，日子就越来越好啦。
他就不喜欢石榴！
柴擒虎从旁边递过来一块手帕，示意她擦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