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纸缓缓飘落而下。这其中,就包括她母族外戚,河西、河东两大节度使,还有手握禁军的司徒侯府。她纤手一抖,甩开了宣纸,示予香芝看,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杀伐戾气道:
“这首童谣,还有下阙。”
香芝接过公主手中的宣纸一览,面色遽然变得煞白,捻纸的指尖颤抖起来,如同烫手一般松开了这条墨迹未干的下阙。
司徒陵掀起低垂的眼帘,从那双一步步向他靠近的莲足前抬眸。待她在回鹘待了五年后,竟与这位失踪多年的妹妹再度相见,才知她不过是趁乱逃出宫去,入了边关军营。
佛堂肃穆,神佛睥睨之下,她气息凌乱,声音带着轻喘,娇俏动人。
含元殿前, 帝王座旁置有砌金的玉缸,内里晶莹的冰块正缓慢地融化成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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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里一处的偏殿内,灯火长明,两侧的金身佛像,菩萨低眉,金刚怒目。
◉ 106、灵凤杳杳篇(二)
入夏时节已有几分酷热。”
芝兰玉树的少年身形微晃,差点从蒲团上跌坐下来。
手中的笔锋一转,与上阙对称的寥寥数语已跃然纸上写就。暖融融的佛光之下,更显得少年身姿高彻,轩然霞举,面庞犹如神祇般出尘不染。
少女明眸皓齿,容光焕发,无需粉黛便是天姿国色。
她和她的妹妹,公主之身,生下来就是天潢贵胄,其实也不过是上位者的一颗棋子罢了。
她的时间已不多了。
宴海瞥了一眼手中皱得不成样子的碎屑,再随手一扬,柔软的纸片投入了烛台熊熊燃烧的火焰中。
应该是最后一篇番外啦,有些不舍,应该是日更或者隔日更,请大家不要放弃我吖!
“何事?
从六军不发东逃至洛阳再到万军来援回归长安,皇帝已埋头处理政事多日, 且圣心一日甚于一日的凝重难测, 数日来可谓是阴晴不定。
司徒家教甚严,极重孝道,司徒三郎自记事起,每月十五都会来此跪守一夜,日出方归。
眼见着烛焰将白纸黑字吞噬殆尽,她漫不经心地从发髻上拔下一枚鸾凤金钗,用钗尖拨了拨被烧得越来越暗的烛焰。
宴海想了想,很快计上心来,倏然一笑。
前世,那个一生颠沛流离,不远万里来回鹘寻她的少年。
父皇子嗣绵薄,膝下只有三位公主。这问题,主要出在下一句……奴婢,奴婢不敢……”张恪吞吞吐吐,声音低了下去,眼尾余光一刻不漏地定在皇帝的面上。
宴海亦没有说话。她随即低垂螓首,俯身照了照妆奁前的铜镜。
可那些微光,哪比得上眼前人眉眼婉转,眸里融雪春水一般的波光。华光映出案前少女精巧而又利落的下颌线,在她纤长的玉颈上投下一道幽芒的阴翳。她纤细的眉微微挑起,逆着火光,犹如一道闪着寒光的锋刃,刺破窗外这漫无边际的黑夜。
一想起她手里那些可用的人,若是她没记错,上一世她被迫和亲闭门不出,自怨自艾,全然不知在她待嫁之时,朝局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依奴婢所见, 这首童谣, 似有古怪……”张恪刻意压低了声音,面色-欲言又止, 见皇帝如若未闻地继续批阅文书,开始吟道:
“鸾凤杳杳, 金銮至宝, 万邦来朝……”
皇帝提笔的手一顿, 眉心蹙起, 打断道:
“这不是宴海公主出生时万民朝贺的童谣么,何怪之有?哪怕曾是最受宠爱的长公主,也免不得远赴国难,客死他乡。”
“不错。”此句援引自韦庄的《秦妇吟》。”宴海执笔的手顿了顿,面无表情地于挥笔写下了另一行字,幽声道,“但这只是上阙。她跑得有些急,一双名贵的蜀锦绣鞋被积水浸湿都未察觉。
寺前古树参天,徐风吹来,枝叶婆娑的簌簌声渐渐被高山飞瀑的“哗哗”流水所掩盖。
淅沥的雨水落下,水雾朦胧,少女曲线窈窕的身姿被罩在宽大的黑色斗篷之下,疾步而来中,露出内里翩跹不止的胭脂色襦裙。
张恪故意走近一步, 躬身静候。”
语罢,香芝稍有动容,目中似怀有无限感念与希冀,慢慢念出了那首久违的童谣:
“鸾凤杳杳,金銮至宝,万邦来朝。
作者有话说:
宴海重生的原因在99章番外,可以说我很注重的细节处是连贯的~
这篇番外写多长取决大家评论区的喜爱程度?我要去见一个人。
今日,恰逢十五。
父皇一从洛阳回到长安,皇位还未坐热的时候,就开始借着从此回鹘兵变着手肃清朝臣,尤其是重兵在握的武将。圣上大喜,特晋封为公主,并大赦天下。
“说。
一阵微风就着冰融的凉气扑面而来,案牍前的皇帝抬眸。中间明净照人的佛龛上供奉着洛阳世家大族,司徒世家列祖列宗的灵位。
他心下忐忑不已。”皇帝一把将刚阅完的奏章重重拍在案上,力道有些大,拍散了叠得有些高的一堆小山。
只不过宫乱之后,清河公主不知所踪,传言是早已死于那场声势浩大的宫火之中。听宫里的老人说,据传长公主出生那一日,天有异相,雏鸟和鸣,祥云遍空,乃大瑞大吉之兆。
闻声,司徒陵跪姿不变,只是微微侧身回望。十日后,回鹘使臣就会在那场宫宴上提出,请以大唐真公主为可敦。总之就是篇重生干番人的爽文~
本番外少年时期的长风清河也会大剂量友情出镜,还有两人的第三个结局哦
还想看啥番外剧情,最后收集愿望的时候了!”
那个,她前世今生都想见很久了的人。所以,她的父皇需要她,必不会让她去和亲。
午后闷滞, 阴云密布,电闪雷鸣,大雨将下未下。可如今再此听闻,只觉得甚是荒唐可笑。
宴海神色淡漠,挥挥手,召来了三个最是忠心的侍女,低声在她们耳边下了命令,末了道:
“可记住了?
可他素来刚直,一身正气,怎会随着她离经叛道?”
“奴婢记得。
张恪默不作声, 忽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她从地上拾起飘落的纸张,玉指轻拢,将纸片紧紧攥在手心。
火光在她晦暗的玉容间摇曳不定,室内又再度亮堂起来。宴海凝神在狼毫尖上,边落笔边道:
“香芝,你可还记得,我出生之时,全长安传颂的那首童谣吗?
俄而,宴海收回望向夜色的目光,眼角微微一翘,浓长的眼睫垂落,掩住眸底荡漾开去的波澜,一双眯得细长的凤眸中带着几分妩媚,几分狡黠。”
燃起的烛火照亮了暗室。
宴海凤眸紧眯,抬手从笔架上摘下一支狼毫,铺开了一卷宣纸。钦天监为公主殿下批字,言及公主命格,乃是贵不可言的‘鸾凤还巢’之相。与前世十年后的重逢,最后一面见他之时,在可敦帐中那副胭憔悴的面庞截然不同。
宴海唇角又翘起几分,抬手拢了拢睡后微松的发髻,别上了那支鸾凤金钗,微微一笑道:
“取我的斗篷来。除她以外,还有一位刚出生的小公主,再就是,也同样适龄的清河公主。
“启禀圣上,近日京城中流传着一首童谣。
那么,只有她李宴海。
圆领团青锦袍的少年,墨发一丝不漏地束在藻玉冠之中,双膝跪于蒲团上,双手合十,双眸闭阖,身姿笔挺,流云镶绣纹边的衣衽曳地荡开。
山水灵秀,薄雾轻笼,胜似仙气缥缈,终年不散。”皇帝压在奏章山前沉闷的声音听不出一丝喜怒。
只轻轻一语,便破了他静跪佛前一夜的心戒:
“陵哥,你要了我吧。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她的这个妹妹,是受了皇命潜入河西军中为朝廷细作,为圣上收复兵权。
一阵细碎而又急促的脚步声纷至沓来。
那就只能是他。”
“正是。
他本是在犹疑, 这件刚听来的事在此刻禀告是否为良机。此时,她占尽先机,仍可谋划,逆天改命。
她们所跟随的长公主,向来说一不二,她要做的事,必然会做到底为止。
见到来人的那一眼,他一时目光凝滞,喉结微耸。
她无可解释来自未来的因果,但若是有人愿意不问缘由地帮她。
***
灵山寺坐落在灵山山脚。
忽而一阵风吹来,偏殿的门“咣当”一声开了。香芝见状连忙点燃了烛台,又磨起了墨来,小声道:
“这么晚了,公主还不歇息么?但,若说伴君多年能有什么所得,那便是四个字:机不可失。
【注释】“内库烧作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幼时她自命不凡,每每听到这首童谣,她总会和香芝一起激动不已。
内侍张恪从一片晦暗的天色中小步入内, 夹紧小臂肘里的拂尘, 刻意伛偻的身姿倒影在锃亮的青砖石上, 匆匆赶来至座下, 低眉立定。……”
众人不敢再有言语,吓得大气不敢出,虽万分不解,但也只得点头应下。”
众人听清楚后,重重愣在那里,香芝努力克制心神,语气窒涩道:
“这,这……公主这是要?
她李宴海的命数,为何是由他人一言而定?
在此之前,她仍是大唐最为尊贵的长公主,母族朝中朝外的人脉尽在她手。
今日,离父皇回长安还有十日时间。
昏黄一片的灯烛倒影在他俊朗的轮廓,光晕凝于那处浓墨重彩的眉眼间。
夏夜微雨过后,她的红衫湿薄,沾染了雨气,几缕青丝从雪颈间漏出,被露水打湿了些许,一颗颗碧珠缀在发间,皎皎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