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便说到了替嫁的具体操作。

　　回赫延王府的路上，寒酥让马车先去了别处。

　　冬日的寒风在门外呼啸，打在房门上。

　　她担心不会。

　　鸾阙园时，五皇子望过来的目光再次浮现在寒酥眼前。”

　　“多谢舅母。这话寒酥虽不认同，可若将军当真这样想。然后时刻心惊胆战等着被掳去当妾！

　　“我得走了，还没回家告诉静荷呢。

　　程家大夫人的意思是，左右昨日在鸾阙园时，五皇子也见过了寒酥。

　　而此时手中这支芙蓉簪，更是证实了她最坏的猜测。免生事端，她暂时不打算跟姨母说这件事。

　　而这一回，他也是无意间遇见程静荷觉得生得好看，便递了意思，暂时并未有长辈参与，更未过议亲章程。不至于除了她再无亲戚。我光明正大地嫁过去，风风光光做我的皇子妃，有名有份，您怎么就料定我的日子不会好？

　　可他还是不忍她飘零。虽然寒正卿官职小了些。

　　她将脸偏到一旁，不再去看封岌。至少让笙笙像其他的小孩子一样，在年节时也有外祖家可去拜贺。

　　程家大夫人留了又留，见留不住，也不好过于强势惹得寒酥再反悔，笑脸将人送到府门前，扶着寒酥上马车。”

　　封岌哑然了一息，再沉声质问：“那你是觉得现在住在赫延王府就不好吗？她也需要给疼爱她的姨母一个交代。而他今日将这支芙蓉簪送给她，邀她明日去清丽苑？

　　寒酥脸色一下子惨白下去，毫无血色。

　　“为了过年新打了一批首饰。可他偏偏十分没出息，不学无术，也毫无争权的想法。

　　寒酥有所觉，却当无所知。心中的酸楚肆意生长，被她压了又压。赫延王做的媒！您事了拂身去，管不得我这样的小人物日后死活！

　　五皇子前天就答应了和宋家娘子的亲事。

　　“寒酥。毕竟女儿这段日子心里苦呢。我还亲眼看见了五皇子去宋家！她已经开始筹谋嫁过去之后该如何自保。

　　就这样忐忑等到第四日下午，程家终于来了人。

　　程家原本想着让寒酥一直住在程家，直到将她送到五皇子那边，这样也能宽心。”

　　他起身，一步步朝寒酥逼近。

　　对方是皇子，新娘子随意替换可不是全凭程家说了算。”

　　“想姐姐了。

　　封岌握住寒酥的下巴，迫使她将脸转过来，与他对视。

　　回到赫延王府，她将卖首饰的钱放进梳妆盒下面的小盒子里。

　　寒酥去衔山阁时，迟钝如云帆也觉察出她脸色很差。只等着程家那边办妥了，一切尘埃落定，再向姨母解释。”程家大夫人是在外面见了程元颂得到这好消息，正急着回家告诉程静荷，也不久待，急匆匆地告辞。

　　事情商定，程家大夫人笑盈盈地让侍女将首饰盒拿给寒酥。

第27章

　　“天高水长，两不相干。

　　寒酥仍旧一个人坐在窗下，手里握着这支芙蓉簪。

　　她劝慰着自己，嫁给谁都一样。

　　名正言顺嫁过去，总好比被他强纳为妾。

　　“您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寒酥红着眼睛，“您以为您在做善事，您以为五皇子不堪！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赫延王做媒，五皇子也很高兴地答应了！”

　　“不好。她偎在姐姐的怀里，很快睡着了。他绝非闲人，重担在肩殚精竭虑，还从未管过他人闲事。”封岌撂了笔，笔端墨渍弄脏了信笺。

　　夕阳跌到群山之后时，翠微飞快跑着穿过庭院，惊起枝头的麻雀。

　　接下来几日，寒酥每日陪着笙笙，同时忐忑等着程家的消息。不管怎么说，寒酥至少还是官宦之女。

　　“什么事情急成这样？她摸索着去拉姐姐的衣襟，用力地抱着姐姐。寒酥唯愿您再不掺和我的事情。

　　她不放心，让兜兰再去打听打听胡太医可回京了。

　　封岌抬眼望向她。

　　封岌咬牙盯着她的眼眸。再说了，五皇子那是个色字写在脑门上的人，也并不在意娶妻娘子身份——他第二个妻子家里只是平头百姓，比寒酥身份还低。

　　“曾有可能明媒正娶我的人！”寒酥道。”

　　寒酥愣愣的。

　　翠微大口喘着气，说话也结结巴巴：“五皇子要和宋家娘子定亲了！痛也好，思也罢，全部被她压下去。

　　更何况曾经有过先例。

　　程家大夫人笑盈盈登门，将一支芙蓉簪交给寒酥。前天！”

　　……还是，还是继续暗地里与您不清不楚？

　　书房里，封岌正在写一封书信。

　　寒酥将妹妹抱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他知道他现在应该放开她，让她爱干嘛干嘛，从此再不管她的事情。

　　“已经求过将军不要坏我姻缘，您为何要如此？那位小娘子有心上人抵死不愿，五皇子勃然大怒时却突然看中了那位小娘子的妹妹，就乐呵呵将妹妹带回了王府。

　　寒酥回握着她的小手，声音温柔下来：“笙笙，姐姐一直都在笙笙身边呢。她脸色焦灼，连门也没敲，直接跑进寒酥的房里。然后呢？您走了之后呢？从此天高水长，两不相干。

　　纤指微颤，险些握不住这支芙蓉簪。都知道五皇子爱美人，她找一个比程静荷更出众的人，五皇子说不定就愿意了呢？她坐在马车上，将程家大夫人给她的那盒首饰递给翠微——拿去卖了。今日再让程元颂去一趟王府，试探着递一递意思。”寒酥反问，“您还会在京中待多久？怎么就活不下去了？封岌忍了又忍，才开口：“他已经死过两个妻子了，你就非要跳火坑，是嫌自己命长吗？”

　　“你若是寻得好姻缘，我自不会阻拦。五皇子又是什么东西？”寒笙将小脸蛋迈进姐姐的颈窝。她是不可能就这样住在程家的，毕竟妹妹还在赫延王府。”

　　寒酥缓了一下，才慢吞吞地问：“什么意思？

　　他第一次娶亲还是皇后亲自挑选，等第二次娶妻时，皇后连管都懒得管，是他自己看上了人，直接登门要娶。”

　　寒酥懵了一下，敏锐地觉察到了时间点。

　　翠微使劲儿点头：“在宫里！不想再让妹妹尝，幸好妹妹还有她这个长姐。

　　前年的事情了，那次五皇子看中了一个良家女要纳为妾。您搅了这场替嫁，让我不能光明正大地嫁人。寒酥惊了，赶忙快步小跑着过去将笙笙抱起来。言语之间，她小心觑着寒酥的表情，生怕她反悔一样。

　　那些出于责任的庇护，若惹人嫌，他又是何必多管闲事擅自为之？”封岌咬牙切齿。”她颤声问，心中生出恐惧。

　　“说话！”寒酥毅然直视着封岌，一字一顿。”

　　“然后呢？”封岌的声音越来越冷，“在你眼里，嫁给那样一个东西竟是好出路？”

　　寒笙抿抿唇，笑了。这几件很适合小酥，可千万不要跟我客气。”封岌抬手，手掌压在她耳侧的门上，沉声逼问。

　　怒如稠墨，藏在暗处。

　　至于程家，她所求更不多，能给笙笙一点温暖就好。

　　她所求不多，至少给妹妹一个名声清白的长姐。

　　她狠了狠心肠，直视封岌眼睛，绝情道：“将军曾说有愧于我。

　　寒酥凭着一腔气恼而来，而当封岌真的朝她一步步逼来，那种浑然天成的威压感，终是迫得她不得不后退，直到整个后脊紧贴着房门。

　　许多不可言说的情愫在寒酥心中百转千回，生长、浇灭，又顽强破土。

　　程家大夫人又道：“五皇子还邀你明日下午去清丽苑一起听戏。”寒酥一开口就是质问。但是封岌出现，将她的浮木一脚踢开，居高临下告诉她那块浮木不可依。”寒酥直言。

　　程家人心思多，身为皇子又怎么会轻易被摆弄？

　　不替嫁，五皇子就会放过她吗？她不求什么夫妻恩爱，只求一个平安。

　　——这些，都是给笙笙攒的治疗眼睛的费用。”她向来不会对封岌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可见是恼得很了。太子宽容她，皇后气愤之余放任他。当品出寒酥心意已决毫无悔意，程家大夫人这才松了口气。

　　程家大夫人瞧见寒酥便被她的容貌惊了一把。”寒酥道，“我没有威胁，也不会困于后宅的争宠。

　　寒酥身份虽然低了些，可从程家出门，身份也能抬一抬。

　　寒酥心里没有尘埃落定的释然，只有一片空落落。房门不能阻，寒气肆意吹打着她的脊梁。你的骨气呢？

　　程元颂几次三番望向寒酥，目光粘稠苦恼。”

　　“他的第一任妻子冲撞太子妃，所以他借着酒后杀了她。她心疼又责备：“腿上的伤还没好，怎么自己走路了？可于我而言，他却是我能名正言顺出嫁的难得机会！

　　好在五皇子情况与其他几位皇子不同。

　　这代表什么？

　　孤女的可欺，她尝过了。日子都会好起来的。

　　“宁为恶□□，不为……”寒酥望着封岌的眼睛，后半句话终是吐不出。”

　　芙蓉簪放在寒酥手中，沉甸甸的。他上头顶着个十分出色的一母同胞的太子兄长，又有皇后嫡母。

　　“你是说，前天？这已经寒酥给自己找到的最好的路。

　　昨天晚上姐姐不在家，她不知道姐姐去了哪里，一整晚都睡不着。

　　封岌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声音也发沉：“我能阻了这婚事，也能阻他纳你欺你。”

　　翠微又重重喘了口气，说：“去给娘子送抄书的时候听说的。你在认命吗？”

　　寒酥皱眉，心中略有抵触。可转念一想，婚事都要成了，实在不该拒绝。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睡前见不到姐姐，寒笙就不敢睡。

　　寒酥如将要溺水之人，可她不是来求救的。”

　　寒酥讶然回眸，看见笙笙手扶着门框，站在门口。”

　　翌日一大早，程家大夫人早早过来寻寒酥。可沈约呈是什么人？”

　　“你再说一遍。”

　　她差一点点就要抓住浮木，哪怕离岸还很遥远，可毕竟是眼下最好的喘息之木。

　　“姐姐。那种觊觎，寒酥太过熟悉。可是寒酥并不答应。他的第二任妻子困于后宅争斗谋害了他一个身怀六甲的小妾，所以他放任小妾下毒取她性命。”寒酥从思绪里抽离，抬眸望向她。“元颂今日才得了机会过去探话，这是五皇子让元颂赠给你的。

　　“您就不愿意放过我吗？

　　寒酥点头称好，没有异议。也算补上头几年过年的压岁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