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师萝衣自己，是不会喜欢看什么皮影戏的，但她如今是有道侣的人了，道侣的情绪她也要好好照顾着。

　　前面已经被小精怪们坐满。

　　她重生的时候，尚且还是飘着鹅毛大雪的冬日，而今不知不觉，春日到了。

　　其中有一道目光最为明显，是一个白金色头发的狼妖。

　　他神色淡淡，仿若冷玉雕琢，始终都很平静。”

　　“那你幼时一般都做什么？

　　师萝衣不会在意这点小事，把拴着熊妖的绳子给了符苍。大家都叫师萝衣仙子或者小姐，符苍从小就叫师萝衣的名字，任母亲和符邱怎么说都不肯听。”

　　她黄昏时回去把最后一点事情处理完，言而有信，在天色黑下来后，带卞翎玉去看皮影戏。

　　喜欢这类东西的，大多只是一些刚化形的年轻精怪，大多修士和精怪在漫长的生命里，渐渐失去了对许多东西的喜爱和好奇。”

第42章 听戏

　　两人用完午膳，师萝衣就带着卞翎玉往半山腰去了。卞翎玉说得这样平静，她心里却轻轻一疼。

　　不夜山虽然精怪居多，可也有些许凡人在这里世代生存，师桓统治了不夜山一千六百年，人间的众生百态，这里也能窥见不少。”

　　提到母亲两个字时，卞翎玉灰墨色的瞳中没有半点温度，像提到陌生人。”

　　轮到师萝衣吃惊了：“你没看过？

　　于是她问卞翎玉：“你想去看皮影戏吗？

　　卞翎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几乎没有阴霾。卞翎玉说起被囚禁时，眼里没怨恨，干净清明一片，仿佛没有觉得这样是不对的，这对于一个很小的孩子来说多么残忍。

　　精怪们想在她面前多多表现，抢着这差事。”

　　卞翎玉注视着她：“好。

　　没有对“夫人”的同情，也没对男子的痛斥。

　　师萝衣忍不住低声问他：“好看吗？

　　师萝衣忍不住去看卞翎玉的反应，少年冷峻的容颜在夜里她也看得清晰，他安静得如一尊玉石，眼底并无什么波澜。她和卞翎玉坐在角落，不夜山夜晚吹来凉风，空气中带着杏花的香气，师萝衣看过去，才发现不远处就有一片杏林。

　　住在周围，化了形的精怪，都跑了过来看热闹。

　　半山这边的集市，今晚有人要表演皮影戏。

　　卞翎玉在高处，把所有景象尽收眼里。

　　师萝衣也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答案，她想起薛安口中他的身世，卞清璇如今又这样待他。

　　今日这场皮影戏是说，一个男子高中之后，抛弃糟糠之妻，转而娶了一位官家小姐。

　　她今日要教训的这只熊妖，生性懒惰，抢了山羊精的洞府，还总去旁人洞府抢吃的，仗着自己皮糙肉厚脸皮厚，把方园几里的精怪都欺负了个遍。”

　　卞翎玉才坠入人间十年，有七年都因为师萝衣拿走了神珠在养伤，卞翎玉自然没有看过什么皮影戏。你要不要去看？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表演皮影戏的那一点地方亮着。妻子在故里一无所知，苦心拉扯他们的孩子，照顾重病的公婆，最后得知男子负心，下定决心要与他一刀两断的故事。

　　不管是朱厌，死亡，这几年的痛苦，孤独，仿佛都能在她亮晶晶的眼里消散。

　　师萝衣惊奇道：“你小时候，爹娘没有带你出去看吗？

　　再怎么说，他的父亲符邱也是开山长老。

　　乌压压的暮色下，这些修为不高的精怪聚精会神看着皮影戏台。

　　师萝衣在不夜山上，和她的父亲一样受爱戴，有些不仅仅是来看熊妖被惩处的，只为了看师萝衣一眼。”

　　“那是什么？

　　上辈子和自己水火不容的人，此刻就顶着一张清冷的俊脸，跟着精怪们看向戏台。

　　卞翎玉说：“没有。”

　　她似乎也没觉得邀请自己的凡人夫君去看自己揍妖有多奇怪。”

　　她笑了：“胡说，你明明没什么表情，哪里像是喜欢了。”

　　两人回去的路上，看见一群已经化形的精怪忙忙碌碌，许多人脸上都漾着欢喜，师萝衣这才想起来。

　　师萝衣想在回南越前肃清风气，准备拿这只熊妖开刀。

　　师萝衣明白这是卞翎玉不怎么好的过往，就像他口中的“天行涧”，她没有追问他，只笑道：“没关系，今晚我带你去看。

　　她把卞翎玉带到半山腰的山坡上，伸手给他把薄毯掖了掖：“熊妖莽撞，为了避免伤到你，你就在这里等我可好？

　　在幕后表演皮影的是一只象妖和他的凡人夫人，很难想象它那般魁梧的身躯，能把皮影做得如此精致。

　　他就像一尊神像，冷冷地注视着人间。

　　精怪们已经找符邱告了好几次状，符邱无法修行，又事务繁忙，自然不好去捉熊妖。”

　　卞翎玉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他在山坡上也能看见师萝衣。”

　　她愣了愣：“谁囚禁了你？

　　偏偏又在一直追求长生，甚至想要成神和天地同寿。据她所知，人间年节的时候，街上就会表演这些，家里凡是有小孩的，爹爹都会把他们抱过去看。

　　许多年轻的精怪姑娘，看到一半，就在为故事中可怜的“夫人”抹眼泪。

　　她自己也是如此，哪怕心魔入体，她却没有为此浑浑噩噩，还在日复一日努力修行，尽心尽力管好不夜山的每一件事。”

　　她以为每个凡人都看过皮影戏，至少听说过。

　　精怪们喜欢的皮影戏，无非也是一些情情爱爱。

　　这个皮影戏师萝衣小时候也看过，没想到这么多年还在表演。

　　师萝衣把熊妖捆了，让人把熊妖送过思过崖去，关个三十年。人群分开，符苍上前，他的眼睛只看着师萝衣，说：“萝衣，我去吧。”

　　其他精怪面面相觑，倒也没人敢和他抢。”

　　“我的母亲。她记得故事的后半段，男子被官家小姐各种糟践，又因做官不慎被流放，才忆起从前夫人的好。可是已经为时已晚，他的夫人已经另嫁他人，生活得十分美满幸福。

　　师萝衣作为不夜山的主人，并没有想惊动谁，她只是想带着自己家幼时被残忍对待的道侣过来瞧瞧热闹。

　　他轻轻扬了扬唇：“嗯，去看你打他。”

　　卞翎玉听到她的声音，垂眸看她，迟疑了片刻，低声道：“嗯，好看。他的模样和符邱有几分相似，正是符邱的独子符苍。她今日身着缃色的裙子，像不夜山上一抹流动的阳光，少女拎着大刀，进了熊妖的洞府没多久，熊妖就被撵得吱哇乱吼。

　　师萝衣带着卞翎玉在后排坐下。

　　师萝衣办完了事，朝他走过来，道：“好了，回家吧。”

　　卞翎玉看着她清透的双眸，沉默片刻，说：“被囚禁着。